《长阙录》Fluoxe

33、不归楼，易某 天色虽

　　天色虽已亮，却仍透着蒙蒙的雾气。

　　林岁安与许恪两人，此时已经背好行李，站在院门外，准备出发。

　　“师兄，我在云京等你。”

　　“好。”

　　许恪也拱了一礼，“师兄，云京见。”

　　柳长意浅浅勾唇，微微颔首。

　　两人转身，向路延伸的方向走去。

　　再次看着林岁安离去的背影，柳长意心中仍旧一片酸涩，这么多年来，从未习惯过。

　　林岁安与许恪，顺着山路向下走去。

　　还未走出山口，已见隐约的炊烟。

　　许恪记得前几日走过的路，所以他知道，那是哑叔的院子所在的方向。

　　果然，继续向下而去，便是那日放马的院落。

　　远远便看见，院子的木门大开，屋顶炊烟升起。

　　还未走近，斧头劈柴的哐当声就已传出。

　　林岁安直接踏入院内，喊了一声，“哑叔。”

　　劈柴的老人停下了动作，放下斧头，“岁安回来了。”

　　只是，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

　　“哑叔，这是许恪”，林岁安拉过许恪，向哑叔介绍道。

　　许恪跟着喊了一声，“哑叔。”

　　“也是个俊俏的小伙儿”，哑叔仔细看了看许恪，点点头，“现在包子蒸着了，一起尝尝看看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林岁安心中微暖，但还是拒绝道，“哑叔，我们现在就准备走。”

　　“怎么才回来就走”，哑叔有些感叹，但也知道这么多年林岁安一直在奔波什么，也就没说什么。

　　“行路小心些”，哑叔嘱托道，背着手领着两人走到马棚，“牵这两匹马吧，行路稳，也快。”

　　说着牵出了两匹马。

　　这马的皮毛摸着油光水滑，身上干干净净。看着也健壮有力，精神头也是十足，可以看出养马人的精心呵护。

　　林岁安接过缰绳，望着健硕的马匹，“多谢哑叔。”

　　哑叔摆摆手，“哑叔在这守在，你们早日回来。”

　　“好。”

　　两人同哑叔道了别，牵着马出了门。

　　出了院门，许恪望向林岁安，“哑叔他的嗓子，是受过伤么？”

　　林岁安点点头，“哑叔幼时便受了伤，那时便失了声。后来，来到落仙居，经师娘诊治后，可以慢慢说话了，只不过还是有些嘶哑。”

　　“那时哑叔身无分文，虽然落仙居救人向来不问钱财。但为了报恩，哑叔在山下饲起了马，以便落仙居的众人出入。这一养，便是十余年。”

　　哪怕如今落仙居的人已所剩无几。

　　许恪心中有些动容，“哑叔，是个实在人。”

　　林岁安也微微颔首，“哑叔，也是个好人。”

　　很快，两人翻上马背，往前路驶去。

　　……

　　北域，城内。

　　梁苑按照柳长意的吩咐，将所给的腰牌挂在了身上，刻意挑了人多的路走。

　　当路过一家客栈时，梁苑思索片刻，走了进去。

　　“客官，这边请”，一看着年纪不大，但却不失机灵的店小二，马上就迎了上来。

　　当注意到梁苑身上的腰牌，小二瞳孔下意识转了转，但神色未变。

　　只是原本要将梁苑迎到大堂的想法，改成了迎入雅间，“客官，上雅间，此处风景甚好。”

　　梁苑没有说话，顺着小二的指引落了座。

　　小二倒着热茶，热情地开口，“客官，瞅着你是外地来的吧，可要尝尝我们客栈的羊肉鲜汤包子，那叫一个鲜，吃过的没一个不说好的。”

　　“可。”

　　“好嘞，客官稍后。”

　　小二一脸笑意的关上门，转过身收起了笑脸，走到后厨吩咐完，很快出了客栈。

　　梁苑站在窗侧隐蔽之处，看着小二，直至他进入了对面的绣铺。

　　但几息后，很快出来，再次回了客栈。

　　梁苑坐下，指尖轻敲着腰间挂着的腰牌，思索着自己要找的人，何时会上门。

　　过了许久，小二敲了敲门，一脸歉意的进来，“对不住了客官，后厨不小心把做好的洒了。这重新做了新的，所以耽搁的有些久了。”

　　梁苑面上无任何反应，轻声说了句，“无碍。”

　　“那客官你慢慢品尝，小的就先退下了”，小二将竹箸递给梁苑，再次关上门离开。

　　看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梁苑用竹箸夹起，咬了一口。

　　确实如小二所说，这鲜直入喉腔。

　　咸淡恰合时宜，肉味浓郁却不膻，清香异常。

　　十个包子，皆被梁苑吞吃入腹。

　　梁苑吃完后，又细细品了一杯茶，却还未有其他动静。

　　莫非，自己猜错了？

　　梁苑微微眯眼，他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于是，望向门口的方向，试探着低声开口，“小二哥。”

　　“欸，客官”，小二很快推门而入。

　　“结账吧。”

　　小二挠挠头，话语中带着真心实意，“客官，方才我等多有怠慢，所以特意吩咐后厨做了些糕点，聊表歉意。”

　　梁苑看了眼店小二，再次坐了下来，“好，多谢。”

　　“哎呦，客官这是哪里的话，稍等片刻就好。”

　　说着，店小二寻声将桌上收拾了一下，再次出去了。

　　梁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看来，这腰牌要引来的人，并不简单。

　　确认了心中的想法，梁苑的心倒定了几分，再次倒了一杯茶，细细啜着。

　　许久，小二才端上糕点，比包子还迟，而这次脸上也多了几分赧然。

　　小二避开了梁苑的视线，低着头，“客官，您慢用。”

　　梁苑反倒一声轻笑。

　　小二没敢抬头，局促着很快出去了，生怕梁苑问他什么。

　　梁苑看了眼小二端上了的糕点，小巧精致，只尝了一块，便再未动了。

　　静静坐着等待着，想着方才小二那副模样，也再没唤过他。

　　一刻钟后，房门被敲响，很快被推开。

　　梁苑抬眼望去，进来的却不再是小二，而是一个俊美的男人，瞧着应有不惑之年了。

　　梁苑微微眯眼，为何竟觉得，此人的眉目有些熟悉。

　　“公子，可是在等人”，来人先向梁苑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梁苑微微颔首，将腰牌和怀中的信取出，一同递给了男人。

　　男人接过，没有看腰牌，径直将信打开。

　　很快，男人将信再次折好，对着梁苑说，“易某已收到，定不负所托。”

　　梁苑不知信中内容，但还是点头，心头记下，届时将此话告诉柳长意。

　　许久，男人再次开口，“柳医师既让公子来送，想必是极其信任公子。虽不知柳医师是何疾，但若我不归楼能做之事，尽管吩咐便是。”

　　梁苑心头微动，一是确认了门主让他来寻的，正是不归楼之人。

　　二是，不归楼的态度，对门主的态度。倘若有不归楼相助，门主的病说不定真能痊愈。

　　梁苑起身，向男人行了一礼，“多谢。”

　　男人伸手向前托住梁苑，微微摇头，“不必，柳医师是个仁医，也是个好人。”

　　梁苑站着了身体，“信已送到，在下便离去。”

　　男人颔首，很快再次开口，“让我的人送你出城吧。”

　　梁苑没有推辞，毕竟自己进来的方式并不磊落，“多谢。”

　　男人朝门外唤了一声，“虹明。”

　　下一刻，店小二从门口探出头，笑嘻嘻地望向两人。

　　男人见他这副模样，一声轻笑，“你将这位公子安全送出城，再备些吃食。”

　　“虹明收到。”

　　男人望向梁苑，“虹明年纪小，性子可能有些跳脱，公子多担待些。”

　　梁苑摇头，不甚在意，“无妨，少年人，活泼些也好。”

　　男人收好腰牌和信件，对梁苑带着几分歉意开口，“虹明很快就会回来，公子稍候片刻，我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去。”

　　梁苑一只手向前展开，“郎君自便。”

　　男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如男人所说，小二虹明很快就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包袱。

　　小二将包袱递给了梁苑，“公子，这是后厨的烙饼，虽没有羊肉咸汤包子鲜，但味道也是一顶一的好。”

　　梁苑伸手接过，“多谢。”

　　虹明摆了摆手，“不必客气，我们现在就走。”

　　梁苑跟上了虹明的脚步，想起方才男人眉目间的熟悉感，轻声开口，“方才那位郎君，可还有其他亲人在他处么。”

　　虹明不解，梁苑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没有啊，楼…咳。”

　　虹明突然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方才那位郎君，从祖上开始就是北域人了，也未有北域以外的亲人。”

　　梁苑没有再想这个问题，因为方才虹明吞下的字，他听清楚了一个楼。

　　不归楼，姓易，楼……

　　加之能轻易应允门主之事，可随意吩咐不归楼。

　　想来，除了不归楼楼主。

　　再无他人。

　　一路上，梁苑没有再开口，跟在虹明身后。

　　快到城门时，虹明对着梁苑说，“公子，待会你紧跟在我身后，我示意你就走出去就好。”
　　梁苑微微颔首。

　　虹明站着了身体，走向城门口的守卫，凑近说着什么，拿出一物给守卫看。

　　紧接着，摆手示意，让跟在自己身后的梁苑直接出城。

　　梁苑微微挑眉，但还是按照指示直接走出城门。直到走出城门，一路都十分顺利。

　　梁苑望了一眼城门内的虹明，见他招了招手，微微勾唇。

　　随即紧了紧包袱，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