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藏脉 “ ...
-
“吱呀——”,半掩的窗被风轻轻带动。
沁人的梨花香,随着轻风,也被带入柳长意的鼻尖。
分明是闻了多少年的花香,可在此刻,却仍觉得不够。
柳长意走到窗前,伸手将半掩的窗推开,静静地望着高处满目的梨花。
“今年的花,开的真好。”
乐执上前,轻轻将柳长意环在身前,没有看向枝头,“钦天监说,来年风调雨顺,那时你我再来,这花开的定然比如今还好。”
柳长意没有回答,轻轻闭上了眼,什么都不再想。
许久,柳长意轻声开口,“我去寻小白,你可要一起。”
乐执微微后退,将柳长意斗篷上的兜帽盖上,“我同你一起。”
他明白,柳长意艰难的退让。所以,他希望自己能陪着他。
乐执率先推开门,走出房门,耳边隐隐有箫声响起。而如今的落仙居能吹箫的,也只有一人。
熟悉的曲子却让柳长意心头微动,他也知道了,自己要找的人在哪里。
顺着箫声传来的方向,柳长意走出了院门。
梨树上的“墓林”牌下,是林岁安背对着他,望着碑林孤自吹箫的身影。
柳长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走到林岁安身侧,一同怀念着沉眠已久的故人。
一曲望归,是娘曾经最喜欢用来哄他入睡的歌谣,也是落仙居人人都会唱的曲。
放下长萧,林岁安注意到身侧不明显的呼吸声,抬眼望去,是师兄。
思及嘱托乐执说服师兄之事,他心下意识提起。
抿着唇望向师兄身后的乐执,见他微微颔首,林岁安松了一口气。
“师兄。”
柳长意没有注意到乐执的动作,望着林岁安,许久发出一声低叹,“死里逃生之处,小白要再次踏进去么?”
柳长意这句让人不明白的话,却让林岁安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并不意外师兄知道他的身份,毕竟,在他眼里,师兄是如此聪明,而他也未曾想要过瞒着师兄。
可师兄不知道,师兄于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
“小白自生来,便没了娘亲。爹爹疼过我,却也想过要杀我。落仙居本给了我第二个家,却一夜粉碎。如今,我只剩师兄了,我再没有其他亲人了……”
林岁安本来平静的语气,在提起师兄时,语气中是难以掩藏的戚哀。
柳长意心口也泛着一丝疼痛,但还是不得不开口,他担心若不说,小白日后更加痛苦。乐执说的对,他得给小白选择的权利。
“小白,哪怕天蚕心,也只能延缓我的寿命,并不能让我痊愈”,说着,柳长意将腕部探向林岁安,这一次,他没有再故意改变自己的脉象。
一瞬间,林岁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看着师兄伸在自己面前的手,他意识到了什么,指尖带着一丝颤抖,缓缓探向柳长意的脉搏。
林岁安摸了很久,想要努力找到其他证据,去再次推翻心中的论断。
柳长意轻叹一声,拉住了林岁安的手,感觉到了他的僵硬。
柳长意心疼地望着林岁安,终是抬起了手,动作轻柔拭去了黑绫下的泪痕。
语气是同样的温柔,但出口的却是冰冷的陈述,“小白,天蚕心取与否,并不影响结——”
“师兄”,林岁安第一次打断柳长意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卑微的固执,“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若天蚕心不能根治,我就再继续找,总会有的,师兄定能安然无虞。”
柳长意不忍再逼林岁安,至少,现在他不想再让林岁安陷入无端的痛苦。
柳长意不再提及天蚕心,“小白,何时动身入京?”
林岁安声音中还有着一丝丝的低哑,“明日我与许恪先动身,师兄雇辆马车,不必过于着急。”
毕竟,师兄的身体不宜过于奔波,骑马并不合适。况且,取天蚕心也需一定时间,师兄赶路不必过于焦急。
“好。”
林岁安望向乐执,眼神中有信任,也有祈求,“乐执哥,师兄就劳烦你照顾了。”
乐执微微颔首。
林岁安继续开口,“师兄畏寒,师兄不能喝冷水,要备上汤婆子,马车上要备好足够的衣物,师兄喜……浅色,不喜深色。”
说着,林岁安停了下来。
其实,他明明知道,乐执照顾师兄,甚至比他还要周全。
可他总觉得心里被紧紧揪着,却看不见那只抓手。
林岁安猝不及防被被撞的一愣,回神时,自己已被师兄紧紧抱着。
师兄像儿时那般,轻拍着自己的背,柔声说,“小白,别怕,相信师兄,不会轻易抛下小白。”
林岁安抬起手,静静地回抱着。
许久,口中才响起,“好。”
林岁安缓缓松开手,一步步离去。
入院前,林岁安停住脚步,再一次回头。
梨树下,两人相拥的身影,让林岁安双眸更加氤氲。他曾经心底的猜测,在此刻得到确认。
他该替师兄高兴,幸好,还有乐执。
不止是压制毒发的内力,更是那份或许,世所不容的情。
林岁安回过头,一步步离去。但此时的心中,多了几分安定,还有对乐执的感激。
感激乐执在自己外出寻解药的日子,让师兄并非孤身一人。也慢慢解开,师兄一直陷在那夜的自责自苛。
这种痛苦,同是那夜活下来的人,是无法互救的,只有局外人。而乐执,似乎也做到了。
而剩下的,是他必须要做到,也一定能做到。
天蚕心,东宫。
林岁安再一次驻足,望向云京的方向。
太子皇兄,书白,要食言了。
……
北域,城门外。
值守的镇军在城墙上巡逻,夜半已过,却未有疲态。
高悬的明月在阴云笼罩之中,使得夜色更加朦胧不清。
梁苑一袭黑色劲装,完美融入夜色之中。
隐藏在墙角,直直观察着城墙上,守卫的巡守路线与更次。
观察了快有两刻之久,梁苑蒙上了脸,悄悄往城墙另一个方向走去。
停在了守军最薄弱之处的城墙之下。
梁苑注意到身侧的树,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感受到足够坚韧,微微点了点头。
当再次看见守军的身影,他开始在心中默念着时间。
一捻香之后,梁苑不再等待,往后退了几步,向前冲去。
弹跳间,借着树杈,攀上了城墙。
动作毫未停歇,径直攀走在城墙间,几息间便跃上去。
未曾停歇,趁着守军依旧还未回来,梁苑再次翻越,直接一跃而下。
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面,丝毫未惊动任何人。
摸了摸胸口,再次确认了怀中之物的存在,梁苑便乘着夜色,往北域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