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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入局者自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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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柳长意为压制身上的毒,一直在寻找内力至阳之人。
探查了许久,符合内力足够深厚,且是至阳内力的人,只查到了当时云京新上任的诏狱统领。
这位统领几乎是空降而来,此前几乎无人知晓此人,更不知姓名来历。
是云景帝亲自推上去的。
云景帝晏云澜异常多疑,对于先帝留下的臣子,和朝内党臣总是会有所顾忌。所以,云景帝极其重视培养孤臣。
但孤臣,特别是想要身居高位,岂是轻易就能当得。而晏云澜在位这么多年,也只有两人从暗卫营中提拔而出,而这位诏狱新统领,一出便成为了晏云澜其中一把最利的刀。
长阙门的人出手探查,也没有得到多少关于这位新统领的消息,只知他行事狠厉,任职诏狱不久,却已被视为的活阎罗。
显然,这位新的指挥使大人,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但柳长意所筹谋之事未竟,他不甘心,也不敢就这么留下师弟死去。
所以,拿下这位新统领,他必须要做到。而在派人试了许多方法皆无果后,柳长意决定亲自出手。
于是在三年前,云京城内谪仙楼,柳长意故意将诏狱统领亲身所查之事混淆视线,将其引入谪仙楼。
可当他与楼下之人对视之时,他一眼认出了这个他曾经想要带回落仙居之人。当初这人突然消失,只给他留下一只吊坠,他还曾找过他许久。
没想到,再见竟会是如此情形之下,他一瞬间有些慌乱,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只一眼他就动摇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柳长意很清楚,一旦与自己有所勾结,对于这把帝王最锋利的刀意味着什么。
先前他并不关心,帝王重臣与长阙门门主有所勾结的结局会如何。
可他没有想到,这指挥使竟是故人。更想不到,自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却下不了手。
最终,他放弃了计划。
此时的柳长意,已经明白了,为何他明明有意识的远离,两人此后却还是频繁相遇。
那个他已经放弃的局,是乐执替他重新搭好,再心甘情愿地入了进来。
他当初本已决定离开云京,但还未来得及,就被乐执遇见毒发。
因为陷入了昏迷,那时的柳长意并没有看到,原本镇定自若的乐执,在见到他倒下后的惊慌失措,朝他飞奔而来。
此刻,云京城内人人惊惧的诏狱指挥使,所有的爪牙尽悉收敛,所有的情绪都被一人牵动。此后,也将所有的耐心和温柔尽数给了一人。
柳长意醒来后,得知乐执阴差阳错用内力压制了毒性,却没有一丝计划成功的高兴。
乐执的每一次注视,都让他想起当年那个,满心满眼赤忱唤他哥哥的人。
明明早已满身罪孽,竟还可笑的,想要留住那人心底,对自己最美好的幻想。
他想在乐执发现之前离开,却因为一次次意外的出现而耽搁,不知不觉间,二人间的牵扯却变得越来越深。
而如今乐执说,是他心甘情愿。
柳长意望着乐执,语气轻到几乎不敢问出, “所以,你早就认出了我?”
“是”,乐执回望着柳长意,想起当初眼里多了一丝庆幸,“当初在谪仙楼,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终于找到哥哥了。”
可柳长意心中却更是苦涩,曾经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在乐执心中,起码还保留着曾经自己最好时的模样。
可乐执却是早已认出自己,甚至乐执,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如今面目全非的自己。
他一直没有提当年之事,不敢相认,是不想他再与自己这个将死之人有更深的牵扯,亦是想留存住乐执当年心中纯粹的那个自己。
可如今,乐执却说早已知道。
自己的罪恶,自己的不堪,自己的无能为力,连他自己都厌恶。
可乐执,却说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柳长意闭上眼睛,泪水瞬间滑落。
乐执微微蹙眉带着心疼,动作温柔的拭去那滴泪,“长意,别哭。”那滴泪几乎要落在乐执心中,溅起他心底浓浓的酸楚。
“乐执,求求你恨我,如今连我自己都恨我自己,你与我这般人……”
柳长意近乎自残式的剖白,让乐执的心紧的发疼,他将柳长意拉入怀中,“这般人是哪般人,若哥哥觉得自己不堪,那我乐执在云京被视为恶鬼,你我更是天生一对。”
乐执动作轻柔拂过柳长意的发丝,低头凝视着怀中人,“可哥哥,从来都是我的天上月,是我的梦中仙,更是我的心中人。”
牵起一缕柳长意雪白的发丝,乐执落下了近乎虔诚的一吻。他抚摸着柳长意的脸,让柳长意的视线不得不直视着他,“我怎么能恨你?我怎么敢恨你?我怎么舍得恨你?”
“我只恨我自己愚蠢,听信了什么天煞孤星的话,恨我当年没有跟你一起走,哪怕死在那一年里,你也不会这样把我推开。”
听到乐执带着恨意的自嘲,柳长意心疼地攥紧了乐执的手,那个“死”几乎是扎在他的心间,“你为何……为何从来都不说……乐执,我不知道……”
乐执回握住柳长意冰冷的手,语气认真,“哥哥不需要知道这些,哥哥只需要记住,我乐执因你活下来,为你活下来。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若没有落仙居的血海深仇,若不是如今这副时日无多的残躯,他想,有乐执如此,他定此生无憾了。
可他注定只能辜负这双写满情意的眼睛,柳长意痛苦地别过头,似乎企图这样将乐执的执着消散几分。
乐执如何看不出柳长意的挣扎,他的心也在控制不住的滴血。
可若不说出来,那些苦,只能柳长意自己受着。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了这次机会,他希望至少,自己能与柳长意一起扛,分担他的痛苦,哪怕一丝也好。
乐执牵起柳长意的手,缓缓贴在自己的脸颊,满心满眼全是柳长意,“哥哥,你知道我找你找了有多久么?我怨自己真的蠢,信了他们说我是克人的灾星。才蠢到一声不响离开哥哥。哥哥不知道,自从离开的那天起,我在梦里都想着哥哥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如果不是念着哥哥,我早就死了。”
乐执说起的往事,让柳长意心中一阵酸涩,原来这是乐执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他不知道,乐执还会记得他,甚至还在找他。
“我所挂念,自始至终只有哥哥一人。如此,哥哥还忍心将我推开么?”
乐执怨过当年那些无知村民,怨过自己的愚蠢,怨过害了落仙居的人,也怨过吃人的世道。
可他独独没有在意过柳长意的算计,他甚至庆幸这算计落到了他头上。
当知道了这些年以来柳长意的处境,他只觉痛心,只觉自己来的太迟。当初满是温柔,纯澈无暇的人,被逼的浑身棱角,不得不去机关算尽。
“哥哥既不是不在意我,又何苦处处将我推开?为何要对你我如此残忍?”
乐执的敏锐,早已窥见柳长意眼底的夹杂着苦楚的一丝情意。可在从前,他给了柳长意一次又一次逃避的机会。
“长意,你看着我,告诉我,你真的忍心么?”乐执捧着柳长意的脸庞,神情中带着一丝哀伤。
柳长意氤氲的泪光,再次落了下来,滴落在乐执掌心。
“哥哥,别哭,我会心疼。”乐执擦去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极其轻柔。
“我时日无多,背负深仇,你应是知我身份不简单”,柳长意低眉,终是没有舍得拂开眼前人的手,“你与我牵扯越深,从情而言,难舍,从你身份而言,帝王之疑更甚。”
“我若在意这些,从谪仙楼哥哥逃避的第一眼后,我们便不会再相遇。哥哥难道还不明白?”
乐执忍不住在心底叹息。
“哪怕只一日,哪怕后患无穷”,柳长意低声喃喃。
“哪怕只一日,哪怕后患无穷”,乐执坚定的复述,心神全心全意的放在柳长意身上,眼底满是虔诚 ,“为长意,我甘之如殆。”
柳长意望向乐执,缓缓伸出手,捧起乐执的脸,在眉心落下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闭眼的瞬间泪水再次滑落,滴在了乐执的脸庞。
乐执的睫毛颤了颤,感受到了眼前人的怜惜,心中顿起一阵滚烫。
乐执再度搂过柳长意,抱在怀中,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低声开口,“以后,你的仇便是我的仇,你的师弟便是我的师弟,长意便不必一直再担心无人……无人替你了。”
说着乐执喉间生出一阵湿意,他一直都知道,柳长意最担心的是什么。
柳长意心头震动,没有想到乐执怜他至此,要将他背负的所有一并扛去。
他抬眸,想要看清乐执眼中的情绪,“乐执,那你呢,你替我考虑好一切,那你呢,你都不会委屈么?”
正是乐执的过分体贴,才让柳长意更加不舍和心疼。
乐执原本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酸涩,因为柳长意的话,在此刻消失殆尽。
狐狸眼微眯带着笑意,嘴角扬起,带着些颠倒众生的意味,“有长意念着我,我何来的委屈?”
这微微一笑,因为柳长意的话,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他知道,柳长意心底眼底皆有他,也在念着他,已然足够。
乐执眼中的笑意,却让柳长意本已擦干的眼泪再次蓄起,“乐执,可我替你委屈。”
“若真替我委屈,哥哥便多亲近亲近我吧”,乐执带着几分逾矩的动作试探着倾身上前,却有所顾忌,始终停留着一丝距离。
这句话,让柳长意心底的那些情绪奇异的散去,望着眼前的乐执,他没有过多思考直接向前倾身而去。
下一刻,乐执动作一僵。但很快,再次欺身压下。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两人心中,此刻同有一个答案。那便是,不问明日,但争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