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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长意的逼迫 夜色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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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最深之时,亦是忧思最浓之际。
落仙居坐落于山间,沿着山路一直向上,有一片天然形成的石台,此处几乎可以俯瞰整座群山,石台延伸向峭壁之外,还有一颗不知年岁几何的古木在此扎根。
明月高悬,照亮了古木,也照亮了古木之上屈膝倚坐的白衣。
林岁安望着高处清冷的月亮,黑绫已经被取下,指尖抵在腰间的长箫上。
月辉映亮了他双眸中琥珀色的瞳孔,宛若湖水中泛起涟漪,还有一层稀碎的光藏在眼底。
夜风轻拂,扬起林岁安额间一缕发丝,他低垂着眉目,手中将长箫轻轻抵在唇边。
古怪诡迷的旋律从长萧中传出,如同心底里溢出的粘稠思绪,窒息到找不到出口,恰此时,一阵风来,古树虬枝也开始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为之伴奏。
今日师兄与乐执间那娴熟自然的动作,让心底曾经放下的猜测渐渐明晰。
这些年,他因为寻找解药,已经忽略师兄太多,太多。而乐执,已经不知不觉渗入了师兄的生活。
但他很庆幸,也很感激。
为乐执替师兄压制毒发,也为乐执在时,师兄出现的少见的一丝轻松。
他知道,师兄也一直没有从那一夜走出来。
而乐执作为当年之事的事外人,或许会是那个,能将师兄从过去带出来的人。
箫声逐渐减弱,直至消失殆尽。林岁安放下长箫,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月光映照着冷白的皮肤,脸上分明未有神色,却能看出几分黯然神伤。
枯枝被碾压的声音突兀响起,林岁安睁眼,低头扫向声音的来源,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星星点点的破碎,未来得及掩去。
一眼望去,许恪正站在树下望向他,举了举提着的两小坛酒,脚尖借力轻踏,落在了另一条树杈,如林岁安一般屈膝倚坐。
许恪没有说话,径直将其中一坛酒抛给了林岁安,林岁安伸手接过,揭开了封口,浓郁的烈酒香气扑面而来,细嗅之下还有淡淡的梨花香。
林岁安举起酒坛浅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结滚动滑下。原是辛辣的酒,却不知怎得让林岁安品出了一丝苦涩。
“你的伤,并不适合喝酒”,林岁安轻抿一口,哪怕喝酒,动作间也带的几分冷清和淡雅。
“只此一次”,许恪并非嗜酒之人,但以往,他总爱将酒与苦闷相伴,能偷得几分虚假的放松。
他觉得,此刻的林岁安,也需要这么一壶。
这几日赶路,虽然不曾说过,但无论是赶路时的急促,还是就连休憩时也频频的走神,都让许恪明白他一直以来从未松懈过。
“你怎会来此”,林岁安先打破沉默,望向远处皎洁的明月,声音带着一丝空茫。
“师兄说的。”
许恪没有提及自己来之前,与柳长意之间的对话。
他先前其实有所察觉,林岁安的情绪不太对劲,所以当林岁安不知去了何处时,他有些担心地问柳长意。
在许恪问出口的时候,柳长意没有回应,而是注视了他许久。
直到想了许久,柳长意才开口,神色有些难得的怅惘。
“小白一直以来,都过于懂事了,什么都藏在心底”,柳长意眼底有着难掩的落寞,“我倒希望,他不要那么乖,乖的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多年来,你是他唯一一个带回落仙居的人。或许有你曾经求医落仙居之由,但却不可能仅于此。虽然不显,但小白其实有很深的防备心,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
柳长意抬头,望向许恪,语气渐渐重了几分,“若不能一直站在他身边,那便不要给情谊加深的机会。”
“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
最后一句话轻了几分,柳长意眼中的压迫也已散去,仿佛刚才只是许恪的错觉。
他也在赌,赌许恪能不能、愿不愿意,成为以后能陪在小白身边的人。
若是不能,便杜绝日后可能分离的苦痛。
就是见惯了太多离苦,他总是不愿让岁安再多承受哪怕一次。
他的苦,已经吃的足够多了。
乐执会因为自己护着小白,长阙门也会听令护着小白,不归楼亦会信守承诺,但他们都是因为自己。
若自己走了,小白或许是孤独的,但此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赌。
因为许恪,让他看出了一丝可能,不是出于他柳长意而对林岁安的相护。
许恪来落仙居虽说意在看他,但他看得出来,他与小白之间的情谊。以后,若有一人的动机只因为小白,小白是否会不那么孤独一些。
柳长意收回视线,等待着许恪给出答案。
许恪一时有些懵,因为柳长意严肃的话语,也因为柳长意提及的林岁安。
他紧了紧指尖,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回放。
初见之时,一柄长萧抵住自己运筹帷幄的林医师。
睁开眼时,一眼望如眼底端坐桌前的白衣公子。
进入房间,一脸迷茫询问善恶的歉疚医者。
总有他不知道的应对方法,夜探秦起书房时,临危不乱破解危机的林岁安。
明明忧虑师兄,却仍旧留在丞相府,为替秦云祈救先体弱之疾。
赶路时,明明身体已经到极限,却倔强坚持忧心师兄的师弟……
明明两人相识不久,可林岁安好像,已经在他脑海里,留下了许多印记。
精湛的医术,诡秘的蛊术,他所不知道的机关之术,林岁安总能给他带来出乎意料。
还有那颗执着纯粹,只为救回师兄的心。
那总喜欢把什么事都自己藏在心底,外表一副冷寂的身影。
这样的人,他如何不关注,如何不被吸引。
还有,他们约定的,一起探查隐面人的消息。
许恪心底的答案渐渐明晰,他抬头,望向柳长意,漆黑的瞳孔绽出几分光亮。
“师兄,小白……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这一次,许恪把自己和林岁安放在了一起,唤出了那句师兄。
语气带着全然的郑重,只是说起小白二字时,心底奇异的产生了一丝赧然。
柳长意心底也跟着微微一松,许恪的选择,并没有让他失望。
“意归,抱歉。但至少是现在,师兄谢谢你的答案”,柳长意周身再次变得柔和,带着几分歉意,“小白,总喜欢一个人呆在山顶。”
顿了顿,他向柳长意寻了两壶酒,便沿着山路一路向上。
远远便听见那思绪黏稠的箫声,走近时,便看见了那高枝上,与月色相融的身影。
月色隐藏在黑云之中,星光稀稀落落,清风吹拂,树影婆娑。
许恪注意到所剩无几的酒,望向林岁安,却见他不知何时,进入了睡梦当中,呼吸绵长。
林岁安背靠在树干上双目轻阖,眼尾染着一丝红意,两颊也微微泛红。而那未喝完的酒,还剩了小半坛挂在了树上。
许久,许恪才移开视线,望向那最终逃出黑云掩盖的月亮。
喝完最后一口酒,许恪将酒坛也挂在了树上。
站起,足尖轻点落在了林岁安身旁,俯身轻柔地将熟睡的人抱在怀中。怀中人感受到动作,眉眼轻蹙,但很快又陷入沉沉的睡眠。
许恪低头看了一眼林岁安,重量很轻,轻的像一抔随时会融化的雪,手中的力道也下意识紧了几分。
带有力量,却不让人觉得禁锢,并未惊醒林岁安。
许恪动作轻盈,怀中几乎未动,稳稳落在了地面,轻声抱着怀中的人,向来时路缓缓走去。
夜色昏暗,月亮隐入山间,路的尽头,是一片更浓郁的黑暗。
……
另一侧,两人在厢房中,乐执撑着床板,抵在柳长意身前,眼底带着一丝痛楚,“长意,如今你竟还要推开我?”
柳长意感受到乐执灼人的视线,压下心底的苦涩,语气无常道,“两年前你我的相遇,便是我的算计,只是为了压制我体内的毒而已。”
一字一句,是实话,也是柳长意最初的打算。
但是,在看到乐执的第一眼后,他便认出,乐执是那个当年不告而别的小孩,那个给他留下一个银月玉坠的孩子。
长高了许多,比他还要高,那双狐狸眼长大后,多了几分惊艳,那五官亦如他曾经所想的那般,长开后的令人心醉。
他不敢再看下去,转身离去。这一眼,让他决定终止计划,他没有想到,如今的诏狱指挥使,就是当初那个总唤他哥哥的人。
但柳长意没有注意到,他收回视线的第一刻,乐执就望向了他。
云京出了名的冷脸阴鸷指挥使,一向冰冷狠厉的眼神,在短暂错愕之后,彻底消融,随即迸发剧烈的惊喜。
柳长意亦想起了当年,自己在谪仙楼看见乐执的第一眼,此时下意识别开了脸,担心自己的情绪被乐执看见。
乐执似乎总能知道,也总能看出他在想什么,总是聪明的过分,尤其在他身上。
柳长意不知道,乐执满心满眼里只有他一人,就连成为云景帝的刀,也是为了找到他。
多少次在暗卫营,几乎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乐执都记着那只伸向他的手。他还没来得及抓住,怎么甘心在黑暗中死去。
柳长意尝试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更冷,“从第一次接近你,我便是带着目的,乐执,你该恨我,而不是……”
可是心是滚烫的,眼神又能多骇人呢?
“带着目的接近一个人人喊打的灾星?”乐执轻轻抚上柳长意的眉眼,清楚地捕捉到那隐藏在眼底深处的挣扎。
柳长意下意识抬眸,眼底一片错愕,他以为,只有他一人记得。
“哥哥,你那么聪明,为什么却没有猜出我的心甘情愿呢?”乐执抬起眼前人的脸,动作间带着不容忽视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