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录》Fluoxe

22、许慎

　　乐执手心滚烫的温度，将柳长意沉寂的心神拉回。
　　柳长意眼神很快恢复如常，除乐执外，没有人注意到那一瞬间的心神动荡。
　　柳长意抬眸，恰一阵疾风吹来，梨花在许恪身后落下，如当年一样的人，一样的情形，还是让柳长意心神有些恍惚。
　　多年前那个力大无穷，本想帮自己忙，却无意捏碎药罐的小孩，就是站在这里。他依稀记得药罐破碎后，那怯生生又带着几分无措和窘迫的表情，看了让人心生怜惜。
　　这也是为什么，柳长意能如此之快记起许恪的重要原因。
　　如今的脸庞褪去儿时的圆润，多了些俊逸，可轮廓眉眼，眼底的赤忱，这么多年来依旧未变。
　　柳长意微微扬起嘴角，两颊间浅浅的梨涡显现，带着温柔的关怀开口，“当初匆匆离开落仙居，如今，你的兄长可还好？”
　　许恪愣了愣，眼底多了几分阴霾，声音也低了几分，“多亏了梨仙医当初的救治，兄长早已无大碍。只是，后面出了些许意外，兄长如今……不知身在何处。”
　　“方才失言”，提起了许恪的心事，柳长意略感歉疚，“不过，也希望能早日得到你兄长的消息。”
　　许恪只是因兄长的情况低落，更不会因为柳长意带着关心的询问，生出丝毫不快，开口时语气急促，“梨仙医对我、对兄长，是无以回报的大恩。如今，也不过是挂怀，又如何是失言呢。”
　　许恪澄澈的目光，带着几分认真的语气，照进了柳长意的心底，他微微勾唇，“你还是同小时候一样。”
　　一样的真挚，还有一样的朴实。
　　许恪似乎听出了柳长意口中的未尽之意，也想起了当初自己在落仙居的日子，脸上有些微微发烫。
　　顿了顿，柳长意的笑意淡了几分，低声开口，“你既和小白是朋友，便一起叫我师兄吧。梨仙医……那都是过去了。”
　　最后的那句话，声音轻了几分。
　　那句小白显然是说林岁安，许恪下意识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好，柳师兄。”
　　只是心中有些好奇，唤林岁安小白，难道是因为他白皙的肌肤么？不过，林岁安确实比常人的白还要在白几分，这也让他原本性格清冷的人，看起来更加清冷。
　　注意到许恪看向林岁安的视线，柳长意的视线在两人间扫过，一时间心中感慨。
　　当初见小许恪，他与小白相差无几的年龄，性情也极佳，那时便觉得两人若相识，定能成为好友。
　　但当时，小白不在落仙居，小许恪也未在落仙居待久，所以两人错过了，他当时心中还有些隐隐感到遗憾。
　　但如今，也算阴差阳错的续上了。
　　“当年你与小白未来得及相识，如今的相遇，也是缘分”，柳长意低眉，似乎不经意说起，“小白性子自幼便有些冷，能将你带来落仙居，我看得出来，他很信任你。”
　　“这些日子他离开落仙居，我也有些好奇他这段时间过得如何”，柳长意望向许恪，语句中带着询问。
　　许恪不确定这经过是否可说，遂是隐晦看向林岁安，却因为黑绫的遮挡看不见林岁安的眼神，最终斟酌着开口。
　　“我不慎受了重伤，是岁安救了我。他……”，许恪顿了顿，想起了在丞相府时的情形，“他虽看着冷，但心，比任何人都要软。后来相谈之下，我才知道柳师兄与岁安竟是师兄弟。”
　　许恪这回答，既让柳长意心底生出些许无奈，但也让他看到，许恪同样把自己的师弟放在心上，心底也放心了几分。
　　只是本以为许恪是个性子直的，倒是没想到两人没认识多久，如今就知道替小白遮掩了。
　　若不是自己也在云京，且潋星一直注意着丞相府的动静，自己怕是真要被糊弄过去。略微思索，柳长意再度开口，“不知意归家在何处？”
　　许恪望了乐执一眼，虽然不确定乐执知不知道他，但他的来历若去打听，并不难查到，思及此处，直接开口，“家住云京，许浔钦正是家父。”
　　柳长意原本只是想，不着痕迹引出林岁安在云京之事，但此刻许恪的话却让他有些诧异。
　　当年许恪母亲说不便告知姓名来历，他并未多想，历来也有落仙居求医不想透露身份的人。
　　可如今，柳长意心中却有了答案。
　　原先听到意归，他并未深想，如今看来，表字意归，正是将军府二子许意归。
　　传言此人平庸无奇，可单就柳长意知道他天生神力这一点，就已经证明传言之虚。
　　没想到，当年来落仙居求医的母子三人，竟是将军府的人。　
　　如此说来，当初自己所救的少年，竟是许慎，也就是那位，三年前自东境回京述职的许将军。
　　想起失踪的许慎，柳长意心底又不可控地生出一阵荒诞。
　　本是前途无量的护国将军，却成为权柄的牺牲品，遭受皇室迫害。
　　而皇室之所以下手，无外乎党派之争，又或者那可笑的忌惮。
　　其实南域如此之远，与云京的将军府并无牵扯，自己对将军府本不会过于关注。
　　但在三年前，他一直以来所追查之人的身影，出现在许慎遇刺之处。
　　许慎遇刺重伤坠河失踪，那银面人也突然失去踪迹，变得销声匿迹，就好像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可此次并非同以往一般全无所获，在许慎遇刺失踪此事背后，他竟窥见了皇室的影子。
　　为弄清楚那群人的目的，他便也把将军府查一查，尤其是在各势力中的体现。所以，柳长意也大概清楚，将军府在云京的处境。
　　柳长意望着许恪那双，在云京浊世中依然明澈的眼，又看向一旁安静的林岁安，心中那声叹息重得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他现在是知道，许恪为何也会出现在丞相府了，就如同小白一直以来，同样为他奔走。
　　柳长意收回视线，望向许恪，带了一丝庄重和祈愿，“你兄长戍东境，卫大云百姓，守大云疆土，东境长风不灭定会护他周全，大云将士英魂也会佑他平安归来。”
　　这一语彻底说到许恪心底，他挺直正身子，重重对柳长意行了一礼，眼底隐含热意。
　　柳长意望了一眼许恪，心中有着难言的复杂。
　　当初知道许慎坠河后，他也派人找了找，当时他只是不想一位沙场抗敌的卫国骁将，不明不白的折在可笑的算计中。
　　但此刻，心中对许慎生还也多了几分期盼。
　　他注定会让自己的师弟失望，但此刻他希望，许慎不会和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