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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墓林 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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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此碑,便是踏入了,整个大云最荒凉的地界,亦是朝廷的手最难伸向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先师祖柳俞,会来到南域,建立了落仙居。
南域几乎群山遍连,地势崎岖险峻,密林中浓瘴缭绕,平地之上隐藏的沼泽,是天然的埋骨之地。
南域在朝廷眼中,历来都是无序的存在。
大云建朝之始,也曾想将南域纳入朝廷的掌控之下,甚至派出军队,试图以武力压制的方式促成建制。
但南域深林中不出世的古族不在少数,能人异士更是层出不穷,自小从南域养出的人,也更懂得如何利用天然优势。
派去的军队,近一半折在了毒瘴和沼泽之中,或是死于诡异的手段,朝廷应付不得,最终无奈退军。
可军队归程途中,却有许多人莫名其妙死在了路途,仵作也探查不出死因,但无疑与南域脱不了干系。
南域本就是贫瘠之地,那次派军的结果如此,也让朝廷暂时歇了掌控南域的心思。
但南域,到底是狠狠打了朝廷的脸,所以朝廷对于南域其实也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当年落仙居在南域声名鹊起,云景帝曾表示,希望落仙居能跃居南域之首,落仙居之人接领主之位,统辖南域,就如东西两境,以及北域一般。
但落仙居一向无意于世俗纷尘,也不愿打破南域如今的宁静,所以拒绝了。
大云定都云京,朝廷所辖共十一州,还有东西两境,南北两域,并未实际掌控在朝廷的势力之下。
但在东西两境,南北两域当中,除了南域,朝廷明面上皆设有领主管辖。
不过,这领主真正能起到的作用,倒是因地而殊。
毕竟,就拿北域而言,所谓的北域领主,如今不过是一个人尽皆知的虚衔罢了,维护着表面与朝廷岌岌可危的平和。
而南域,虽然无设立领主,但各族群几乎相互隔绝,若非感受到危险,并不会主动与朝廷敌对。
一碑之隔,是朝廷统辖的界限,也是落仙居的伊始与退幕。
林岁安望着陈旧界碑,竟觉得有些久违,明明自己离开也不过一月有余。
林岁安望向许恪,声音有些清冷,“前方的路错综复杂,容易迷失,跟紧我。”
“好”,许恪认真回应,心中也多了几分重视。
自己当年虽小,但也依稀记得当初来落仙居时曾迷路,还是遇到了此地的人,才将他们带到了落仙居。
林岁安回过身,再次扬鞭,在分叉的崎岖小道上,往另一个延绵至深山处的方向而去。
许恪紧跟其上,两人的速度明显比赶路时的慢了许多,但在崎岖蜿蜒的道路中,还是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一路狭窄,几乎没有宽阔的道路,马蹄也渐渐放缓。
直至来到一片较为宽阔的平地,林岁安开始勒马,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许恪跟着林岁安一同翻身下马,抬眼望去,平地处是似乎是一个院落。
林岁安牵着缰绳,示意许恪跟上,接着朝木门处走去,“后面的路,只能徒步而去了。这马便留在此处便可。”
推开被扣上的木门,院子两侧,各是一片马厩,还有正在休憩的马儿。
许恪抬眼望去,院内整洁,还看到有啄食的小鸡,显然有人生活在此,当年自己来落仙居是徒步的,倒是未来过此处。
“落仙居曾经出入的马,一直都是养在此处的,也是哑叔一直悉心照料着”,见许恪眼神中带着些许好奇,林岁安轻声解释道。
说着,一边将马牵向马厩的方向,“当年之后,骑马的人不在了,本想让哑叔也离开,但他却说什么都不愿走,一直到现在。”
将马安置好后,林岁安再次开口,“这个时候,哑叔已经出门了,下次再带你来看望哑叔。”
许恪微微颔首,并不意外,因为两人动静并不算小,若屋内有人,应当早就出来了。
两人走出院子,再次带上了门。
出了院门,许恪抬头朝山间望去,此时才注意到漫山一片雪白,在白雾笼罩之下显得诡秘莫测。
心中有些的怅惘,还有一丝隐隐的悲凉,记忆中的梨源乡,当初心中对这人间仙境般的艳羡,如今早不复当初。
林岁安没有注意到许恪神色间的异常,开始提气,抬步往山间的方向疾行,许恪也提气紧随其后。
穿过了一层层山树和山石形成的屏障之后,迎面清风拂来,带了梨花的氤氲的香气。
两侧的枝丫间梨花飞舞,洋洋洒洒。
可知道这片土地上凄楚过去的人,只会心中悲鸣,又如何生得起欣赏的心。
纵然梨花在自枝头肆意飞舞,最终,却也只能含恨飘零入土。
两人提步疾行,眼神并未被这漫山梨花分走丝毫。
几息之后,二人停在了一石碑前。
不过此时的石碑写的并不是何处地界,而是镌刻着带有浓烈杀意的“入此,死”。
正待许恪端详之时,前方忽然传来凄厉鸟叫声,下一刻戛然而止,淡淡血腥气传来。
随即不知从何处落下一只灰鸟尸体,滚下山道。
定睛望去,这只足间环着金属扣显然是人所豢养的灰鸟,像是不知被何物撕扯过,满是裂伤。
林岁安面对此景似无意外,只是站在许恪身前神色多了几分严肃,“此处设有变化的活阵,若无意踏入死门,侥幸未死也必定重伤,跟紧我。”
许恪压下心底的震撼,微微颔首。
只见林岁安指尖轻触石碑,原本飞舞的梨花花瓣一瞬间停滞空中。
形成诡异星象的纹路,很快又恢复正常再次飘落。
许恪还未来的及捕捉刚才的画面,一切便消失殆尽。
但林岁安却已抓住花瓣停滞的一瞬,记下了方才的画面。
随即捡起几颗小石子,一一将石子从指尖弹出。
许恪双眸微闪,林岁安投出的石子,与方才花瓣形成的星象,似乎有些相似。
下一刻,石子凭空撞击,却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声,原本飘扬的花瓣在此刻全部落下。
许恪对机关之术知之甚少,心中更是被这诡秘莫测深深震撼。
林岁安转身走向许恪,不知何时取了一粒白色药丸,递给了许恪,“此物,可避瘴。”
许恪沉默服下,如今处处杀机与往日一派祥和大相径庭,那日林岁安所说的话,又再次一字一句回荡在脑海中。
走过的处处充满诡迷玄机,许恪心中也越发低沉。
离开之时许恪不经意间回头一看,却看见那正面刻着杀意文字的石碑,背面却是写着“落仙居”三个字。
幼时来时的康庄坦途,如今杀阵险境,心中悲凉顿生难捱。
二人方离去没多久,原已经停息的梨花又开始漫天飞舞,自动布下另一轮杀阵。
两人一路疾行,衣裾翻飞间,惊起了脚下本已坠落的花瓣。
在迷瘴中环环绕绕许久,二者终于走出方才的诡迷小道,淡淡梨花甜香又再次传来。一棵虬枝盘绕的梨树出现在眼前,挡住了所有视线。
绕过之时,许恪眼尖注意到树干上挂着一木牌,看清二字时竟略微错愕。
木牌上镌刻着的“墓林”二字,刻字的力道入木三分,几乎将木牌要戳穿。
许恪还未深入思考,很快又被梨树所在的左侧望吸引住目光。
一个个隆起的土包与梨树相间,每个土包前都插着一块木板,一时间倒是难数清。
高高耸起的一片土堆无疑是群墓,如今已被飘扬的梨花淹没,只余立碑依旧矗立。
放眼望去,漫山铺上一层白霜,仿若深山有灵,梨花作奠,以祭冤灵。
走近之时,当看清木牌位上的所刻的东西,许恪瞳孔微颤,再次朝其他木牌望去。
当看清楚后,双目猩红,喉头似乎被什么用力攥着,一阵一阵发紧。
最近的那个木牌上,除了名字,还刻着一把形状怪异的根本不像剑的小木剑。
为什么能认出那是木剑,是因为当年许恪来落仙居之时,一个才到他腰腹处的小孩儿,举着那把剑,骄傲地告诉他“这是我的宝剑,就算医术不好,我也能成为大侠,保护落仙居的每一个人。”
而其他牌位上,刻着簪花的,刻着银针的,还有刻着草药的……
混杂着铁锈味的苦涩一瞬间涌上许恪的心头,他不敢再看,最终狠狠别过头去。
林岁安不知多少次走过这条路,早已经学会将最深的情绪藏在心底,脚步未有半分停滞。
许恪被震撼的脚步慢了些,但很快又跟了上去。
穿过这片墓林,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砾石铺就的道路,路的尽头向前延伸直至一道半开的木门。
木门似是年岁已久,被风吹的发出轻微吱呀的响声。
门前一棵梨树花开的正欢,枝丫悄悄沿着篱笆探入院内。
木门两侧的栅栏的山花似乎无人搭理而生长的更加肆意,任意耷拉在地面又或探向高空 。
零星几簇努力延伸探向高处的蜷缩花枝,好像在诉说着囚于低处的不甘。
木门紧闭着,林岁安一路以来仓促甚至堪称凌厉的步伐,却在此刻变得有些凝重而迟缓。
林岁安伸出手,黑绫下的眼睫微颤,覆上了木门的一瞬间,指尖却几乎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随即,开始缓缓地、稳稳地用了几分力道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