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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朋友 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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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照亮了闭目而坐,静静休息的两人,背对背靠着树,一片静谧。
只有火堆里,依稀还有几点火星,在漆黑的夜色中明灭。
第二日,当天边第一道亮光出现,打在林岁安的脸上之时,黑绫下的双目开始缓缓睁开。
随之,是四肢传来的酸痛,还有大腿内侧隐隐传来的疼痛。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在林岁安心中,还是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其实在昨夜,林岁安已经感受到了大腿摩擦处传来的灼热感,但因为不甚方便,并未查看。
没想到,昨日一日几乎未停歇的赶路,对自己而言,终究是有些牵强了。
林岁安尽量忽略身上的不适,微微起身。
尽管声音极其细微,但却让许恪机敏地睁开了眼。
许恪望去,发现天色已亮,也随之起身。
掏出了包袱中的烧饼,递了一个给林岁安。
林岁安接过,细细咀嚼着。
吃完后,林岁安走向拴着两匹马的树桩处,一夜的休整,已让马儿再次精神抖擞。
摸了摸马头,打开捆住的绳结后,便牵着两匹走向许恪。
许恪仰头喝了一口水,余光中却注意到,林岁安行走间,略有些怪异的姿态,想起昨日赶了一整日的路,心下顿时了然。
策马疾行跋涉赶路的日子,自己早已习惯,况且,自己自幼习武,也算得皮糙肉厚。一时却忘了,林岁安或许不适应。
“赶路并非一日之功,今日慢些如何?”,许恪望去,带着关怀开口。
“无碍”,林岁安微微摇头,牵出拴着的两匹马,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递给了许恪。
许恪接过缰绳,并未再言语,注视着林岁安翻身上马。
利落上马的动作,让许恪只能藏下心头的担忧,随即紧跟其上。
林岁安策马的速度与昨日相比,丝毫未减,只是,今日的风倒是要更大些。
许恪跟在林岁安身后,抬头便是林岁安映入眼中的背影。
马背上稳稳挺立着,疾行逆风,在风中略显得单薄,漆黑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衣袂翻飞,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晨间林岁安步伐的异样,却始终牵挂在许恪心头,他忍不住心中微叹,却无可奈何。
因为他很清楚,林岁安有多担心他的师兄。
越往南,行进的路,也越发崎岖,特别是为了缩短距离,林岁安选择了更快的路。
行进起来却也更奔波,更艰难。
许恪本就天生神力,即使是连日的策马疾行,对他而言,也不在话下。
但林岁安本就被毒磋磨过的体质,加之身上的疼痛,却是一直在努力支撑着,不曾停歇。
许恪看在眼里,纤细的身影在疾风中,让他总产生下一刻就脱力坠马的担忧。
几次想要开口,却在心底挣扎后再次沉默。
直到,许恪注意到天边乌云逐渐聚拢,没有再犹豫,直接策马驱上林岁安,“乌云密布,雨或将至。”
林岁安应声看去,黑压压的天色,望了望远处开口道,“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山崖,那里可以避雨。”
许恪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策马长驱,跟着林岁安偏转的方向而去。
穿过一片稀疏的竹林,仰头一看,是一片连绵的山崖,山崖上部外凸,底下便空出一巨大空隙,显然是避雨的浑然之所。
许恪勒住缰绳,身上的马感受到力道头一仰,立马停了下来。
许恪率先下马,走到林岁安身边。
林岁安没有注意到许恪的动作,待马停下后,准备翻身下马。
却没有没有想到大腿内侧传来刺痛,四肢也过于酸软,险些踉跄倒地。
许恪却早有预料,左臂及时伸出,如铁箍般用力扣住了林岁安的腰腹,不让他滑落在地。
裹挟着腐叶气息的穿林冷风在此刻吹来,却没有压过许恪鼻尖,林岁安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冷香。
手中温软的触感,也让许恪喉结微动。
第一次和他人如此近的距离,让林岁安感到陌生,下意识想要推开,可在许恪有力的臂弯中,林岁安竟挣扎不得。
许恪圈在他腰腹间的手臂,即使隔着衣裳,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灼伤。
林岁安站稳后,拍了拍许恪的手示意放开,“多谢,我已经无碍。”
许恪松开了手,却突然注意到林岁安白色衣物上,有着星星点点不明显的血迹。
许恪控制不住皱起眉头,显然,林岁安身上因赶路而出现的伤,比他所想的还要严重。
许恪不由分说,再次伸出了手,带着林岁安无法拒绝的力道搀扶。
“林岁安”,许恪开口,语气有些严肃,甚至因为林岁安对身体的不疼惜,而隐隐带着一丝怒意,“你的腿难道没有感觉么?抱过去还是扶过去。”
林岁安微愣,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许恪生气,还是对他生气。
奇怪的是,他心底却没有生出丝毫不悦,反而有一丝热意,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身后人即使隔着衣裳也依旧滚烫的体温似乎快要将他灼伤。此刻,他居然久违的感受到一丝丝的安定。
许恪以为林岁安还会拒绝,正准备好就算他推开,自己也不放手,却听到耳畔传来林岁安轻声地回应。
“谢谢你,许恪。”
许恪听出了林岁安语气中的示弱,心中因为他的身体而产生的怒气顿时消散去了,心中反而有些愧疚,林岁安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
许恪将林岁安一步步搀扶至崖底,语气也软了下来,“你师兄如此疼爱你,若是知道你如此,定然也不会高兴的。”
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崖底显得更轻,“况且,我也会担心的,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朋友,林岁安在心中默念这这个词。
许恪,也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他心中暗道。
许恪将林岁安搀扶至崖底后,便转身,背着身低声道,“你是医者,自然知道不能讳疾忌医的道理,我避过身去,你安心上药便是。”
林岁安大腿内侧的伤,显然不是今天才会有的,林岁安随身携带有药匣,但他昨夜却也未处理,大概是因为受伤之处过于私密缘故。
相处多日,他其实大概,也隐隐了解到了林岁安的性格。
说完,许恪径直走向了马匹,给林岁安留下一片空间。
林岁安心头微动,他一直以为,许恪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却没想到,他还有如此细心的时候。
看着许恪背对着自己挺拔的身影,林岁安虽然还因为有人在侧而耳根微热,但心中的不自在却奇异的被压了下去。他打开了药匣,开始仔细处理伤处。
待窸窸窣窣的声音彻底结束,林岁安望向许恪开口,“你身上的那些伤还未好全,再上一些药吧。”
许恪身上的伤,这几日行路仓促,也不知如何了。
许恪闻言转身望去,林岁安此刻正看着他,手中握着一只白色的瓷瓶,微微递下他的方向。
暴雨恰在此时倾盆而下,卷起一股潮土气息,带着丝丝水汽。
“好”,许恪抬步走向林岁安,接过药瓶后,席地而坐,缓缓褪去了上衣。
其实对许恪而言,这次的伤比起以往的,已经痊愈的极其快了,林岁安先前给的药,虽然烈,但效果确实极好。
许恪打开药瓶,却发现与林岁安之前给的并不是同一种,但他没有问,只是安静地上药。
这次的药,并不会刺激的感觉,甚至上完药以后,还有丝丝凉意,带来一丝舒缓。
许恪略微诧异的望了林岁安一眼。
此时的林岁安,正望着崖外的雨丝,思绪早已随着雨丝飘远,姿态也有些乖巧呆愣。
许恪握紧了手中的药瓶,原本想要将药瓶递过去的念头,也就此打消。
这是林岁安少有的放空的姿态,暂时忘却了那些伤痕,忘却了那些背负的重担。
许恪不想去打扰,也不愿去打扰。
这场大雨下的并不短,一直下到晚上,依旧未停歇。所以,两人直接在崖底休息了一夜。
直至雨停之后,天明之时,两人再度踏上归途。
因为下过了雨,行路更加艰险,许是想起了许恪那日说的话,林岁安赶路,再不似以往般不管不顾。
虽然依旧奔波疾行,但对身体,倒是多了几分顾忌。
马蹄扬起阵阵黄土,急速扬起的风惊起归巢的灰鸟,身下的黑马疾蹄,晨露还未来得及浸湿衣襟就在冷风中干透。
几日来,两人一直在赶路休整间度过。
直至,三日后,破晓天光微明。
前方不远处高高耸起的界碑,映入二人的眼中。
灰褐色的石碑显得有些破旧,萦绕着些许青苔和不知名暗褐色污渍。
碑侧有一道不甚起眼的陈旧刀痕,碑面上清晰地镌刻着“南域”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