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疆》七日四方

22、藏区约定II

　　早上醒来天气异常得好，阳光是澄澈温暖的，没有一丝阴霾笼罩，阿又和阿白洗漱后简单吃了点早饭准备出发。
　　阿又在前台和老板攀谈着，阿又问老板：“一直往西走的话有推荐停靠的地方吗？”
　　老板兴高采烈地介绍着：“那地方可太多了，你们沿着这条国道一直往西走，可以到寺庙县城住一两晚，再去看看雪山高原，再往西走能看到雪山湖景，那边停靠一下也很合适，晚上在客栈或者酒店附近走走看看星星，特别适合你们长时间在城市工作生活的人。再往西走的话进到拉萨，还能顺便去南边的国家尼泊尔转一下。”
　　老板说完这些的时候刚好阿白拿着背包和行李箱从楼上走下来，阿又急忙过去帮阿白拎起手里的行李箱，然后谢过老板刚刚热切的介绍。
　　她们再次踏上行程，阿又坐在车上发动车子，她调试后视镜和座椅，确认阿白系好安全带后她踩下油门出发。
　　如同栉风沐雨的赶路人，阿又一路驰骋，几乎没有停下，路上经过峡谷，山崖陡峭耸立，细密的草木植被分布在山崖侧壁上，即使驾车经过也让人觉得峡谷寒颤威震，在这样的景观下人类显得格外渺小。
　　开出一段路程后阿又觉得有些头晕，海拔起伏大，阿又也时常觉得耳朵不舒服，她只好通过打哈欠的方式来缓解耳压变化带来的不适感。
　　阿白敏锐地感受到了阿又的不舒服，她关切地问：“阿又，你困了吗？”
　　“不是，我好像有点晕车。”阿又还没觉察到有太大的问题，晕车是她想到的最好的解释。
　　阿白皱了一下眉头：“阿又，你高反了。”她用略带命令的口吻继续说，“靠边停一下，换我来开。”
　　阿又听从她的指示，在马路边停了下来，阿又和阿白换了位置坐到副驾驶上，她竟一下子放松下来，但头晕恶心让她有些舒服，她瘫坐在座椅上，眼睛也微闭起来。阿白伸手试探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上高原之前你有吃过药预防高反吗？”
　　“没有。”阿又着急来见阿白，并没有仔细思考与阿又一起出发到高原上来会遇到的问题。
　　阿白安慰阿又：“没关系，其实不用提前吃抗高反药物，只是现在需要给你去买一点。”
　　车子重新被开到国道上，阿白早就适应了高海拔的环境，她游刃有余地在起伏不断的国道上驾驶。
　　经过加油站的时候，阿白没有犹豫地开进去，阿又还在副驾驶上揉搓着不舒服的太阳穴。阿白对阿又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阿白走向加油站的便利店，大概二十分钟后阿白从里面出来，她买了饼干巧克力药物和两瓶便携的氧气，手上还拎着一个保温壶。
　　她说：“你现在出现高反症状了，等下不知道会不会更严重，你要随时补充点高热量的食物，如果实在不舒服就吸点氧气，温水也是随时补充。”阿白边说着边拧开了保温壶的盖子，然后从新买的药盒里挤出两粒药给递给阿又，“把药吃了。”
　　阿又接过药和水，听话地吃了下去。虽然身体难受，但她嘴角微微扬起，心里有一丝窃喜。
　　阿白叮嘱她：“你第一次来高原，要小心一点，如果实在不舒服我们就回平川。”
　　“难得出来了，我们尽量去到最远的地方，至于回去…”阿又突然停住，她没有继续说，阿白也没有继续问。
　　模糊地结束了对话，阿白目光躲闪，等阿又补充完能量，阿白发动车子继续驶出。
　　她们的对话越来越少，阿白专注地开车，阿又努力均匀地深呼吸来使自己加速适应不断升高的海拔。
　　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视野越来越开阔，阿又在山顶上看到彩色的经幡，游客们停在路边，手机和相机交替着拍摄山上的壮丽景色。阿白问阿又要不要下去看一看，但阿又的高原反应也因为海拔升高而加重，她们只能作罢。
　　短暂停留休憩后，她们再度上路，到达一座县城后，阿白说：“阿又，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落脚吧，你有高反，需要在这里适应一下海拔。”
　　于是她们停在县城里，阿又在手机上查看海拔，此时海拔已经超过了三千二百米。
　　高原反应侵袭着阿又的身体，阿又依然有些头晕恶心，但还在她承受的范围之内，阿白叮嘱她：“要多喝温水，注意保暖，不要剧烈运动，希望只是这样高反就好了，不过晚上可能会严重些，如果晚上严重了记得告诉我。”
　　以防阿又的高原反应更加严重，阿白特地在县城里找了一家有供氧的酒店。
　　阿又没什么胃口，晚餐吃得很少，阿白开了一天车也很疲惫，她们早早地洗漱上床睡觉。
　　夜里阿又的高原反应变得严重，她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脑袋里像是被灌了什么东西，搞得她头痛欲裂。
　　阿白被阿又翻来覆去的声音吵醒，她知道阿白正在被高反困扰。入睡前阿白特地没有打开酒店房间里的供养装置，阿又的高反并没有很严重，而且阿白担心如果一直开着氧气会让阿又更加难以适应高海拔。
　　但现在阿又无法入睡，阿白为她打开了氧气，她关切地问阿又：“很难受吗？”
　　阿又倒是有心情逗趣阿白：“还可以，头疼得厉害，但是感觉暂时还死不了。”
　　“还能开玩笑，那说明问题不大。”
　　因为难受，阿又甚至睁不开眼睛。阿白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担心阿又发烧，阿白用手掌贴近阿又的额头，所幸并没有发烧。
　　白天车内的低气压终于有了缓和，阿又揉搓太阳穴缓解头痛，见阿又这样难受，阿白身体靠近阿又让阿又的头刚好可以埋进她的臂弯里。阿白轻轻按摩阿又的头，让她的头痛有所缓解。
　　氧气逐渐充斥酒店的房间，高反带来的难受终于得到了缓解，阿又穿了单薄的睡衣睡觉，担心她着凉，阿白用力给她掖了掖被子。
　　有了酒店的氧气装置，阿又的高原反应并没有变得越来越严重，但阿又早上还是醒不过来，不知不觉中阿又已经睡到了快上午十点。她醒来的时候阿白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几份早餐。
　　看到阿又醒来，阿白问候她：“你醒了，昨晚睡得还好吗？”
　　阿又说：“还好。”
　　“那就好，昨晚你没吃什么，这会肯定饿了，快起来吃饭吧。”
　　高反得到缓解后，胃口恢复了不少，阿又确实觉得有点饿，饭的香味从桌子上飘了过来，阿又等不及要饱餐一顿，她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跟阿白坐在酒店房间的小桌子前吃饭。
　　阿白跟她说：“其实我们已经在藏区了，只不过要去到我小时候去的藏区还要继续往里面走。我已经给我们的房间续费了一天，今天先不着急赶路，先在这个县城里逛逛，等你再适应一会海拔我们再出发。”
　　阿又对藏区的情况和她对海拔的适应并没有什么了解，她跟随阿白的安排，在酒店短暂休息了一会后，她们决定出门逛一下。
　　脱离了酒店房间内的氧气补给，阿又又有一点头痛，但是已经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阿白让她不要太在意，不要太剧烈地运动，慢慢适应一下海拔。
　　她们在县城里慢悠悠地闲逛，不太像游客，也不像本地人。穿越县城宽阔的马路的时候，沿着公路的方向，尽头是藏地红色金色的房屋，阶梯分布着，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阿又抬头望去，别致的景色让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走得累了，她们刚好经过一间开在路边的藏族小餐馆，阿白提议：“要不要进去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阿又欣然同意。
　　她们进去吃饭，开店的是一对藏族夫妻，女人负责前台和服务，男人负责后厨。老板娘用带着藏族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问她们要吃什么，阿白和阿又看了看菜单，点了一份牦牛肉炖土豆，一碟牛肉包子，一份炒青菜。
　　饭菜很快上来，热气腾腾的让人很有食欲，疲劳总会在吃食物的时候消散掉，高反期间除了早上阿白带回来的早餐，阿又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此刻终于有了食欲，她大口地吃着桌上的饭菜。
　　这时餐馆里跑进来一个小男孩，调皮吵闹，但也着实可爱，男孩跑来跑去不小心在餐桌前绊倒，阿白急忙放下碗筷把他抱起来。
　　小男孩被桌子角撞疼，不停地哭闹，阿白安慰他，替他擦干眼泪，轻柔按摩小男孩被地板撞疼的膝盖。
　　阿又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阿白，她温柔慈爱，似乎有母性的光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老板娘听到哭喊声跑过来用藏语严厉地对小男孩说了几句话，小男孩立刻停止了哭闹，她一边抱起小男孩一边向阿白道谢。
　　阿白回到餐桌继续吃饭，眼睛却时不时关注着小男孩和老板娘，老板娘此时也在温柔地哄着还在啜泣的小男孩。后厨里的老板听到声音出来查看情况，他也加入到老板娘的行列和她一起安慰小男孩，他们一家三口站在柜台前面，说着她们听不懂的藏语。
　　阿白看着这温馨的画面出了神，她微笑着，眼神里竟流露出许多思考、羡慕与憧憬。
　　眼神之外是阿又的眼神，阿白的一举一动也在阿又的眼睛里。
　　饭吃得差不多后，老板娘为她们端上了一碗酸奶，她解释道：“谢谢你们刚刚帮助我的小孩，这是送给你们吃的酸奶碗，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阿又和阿白连连道谢，酸奶的味道很特别，像是当地的特色，她们分享着把一大碗酸奶吃完，这一餐才算是真正结束。
　　在县城里游玩了大半日，阿又感觉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高原的环境，临近傍晚的时候她的头疼已经完全消散了，只有走路稍微快一点的时候会有点喘。
　　没了高反的影响，阿又已经可以好好享受高原的风景和美食。再次出发前，阿又觉得身体状况一切良好，她对阿又说：“今天我来开车，你在车上休息。”
　　“还是我来开吧，高原路况复杂，你第一次来，这条路我已经开过好几次了。”
　　基于这样的条件，最终她们还是决定由阿白来开车，阿又终于有了机会坐在车里好好欣赏路上的风景。
　　出发的时候天气异常得好，晴空万里，白云低垂，远远看去好像一团一团的棉花糖。
　　越野车在海拔三千八百米的高原上蜿蜒前进，雪山高原带来极致的震撼。阿又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她的眼睛一直看向窗外，车子转过弯，驶过山崖的一侧，豁然开朗后又是新的震撼景象。阿又在开阔的视野中舒展开来，她轻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你小时候看的是这样的景色。”
　　阿白以为在跟她讲话，她目视前方半侧着头回了一句：“嗯？”她没有听清，高原上道路狭窄凶险，她不敢分神。
　　担心打扰阿白开车，阿又也不再说话，她专心致志陪阿白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