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藏区约定 ...
-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阿又下班回家后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房子里发呆,但她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二叔和梁叔叔已经去了梁叔叔的家乡,他们只带走了简单的一部分行李。
早在给阿又发完消息的那晚,她就匆忙收拾好了行李,她恨不得立刻去见她。
她给领导发消息请了假,只说自己有紧急的家事要处理,她甚至没有说要请假几天,她没有等到领导回复,她一心只想见到阿白。
那一晚她彻夜未眠,她计划去见她,她在脑海里幻想了无数个见到阿白的场景,喜悦的、激动的、不顾一切的、躲闪的、逃避的,甚至是无法相见的。
天亮之后,阿又早早地去了机场,换登机牌,托运行李,安检,一气呵成。
她太激动太兴奋太紧张了,安检的时候不小心把登机牌落在安检盒子里,阿又慌里慌张跑回去找,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随身背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阿又的手掌也因为摔倒擦破了皮,整个手掌红肿并流出血迹,她顾不上那么多,慌忙一件一件收拾好洒落的东西,找到登机牌,然后飞奔向登机口,幸运得没有错过登机时间。
飞机上,阿又的手机屏幕一直是亮着的,手机上她和阿白的对话只有几句,停留在阿又回复她的那句“明天上午十点落地平川”。阿白没有再回复她,她担心着落地以后见不到她,或者她并不想再见她。
三个小时的飞行,阿又无数次看手腕上的时间,她从来没有这么希望时间快一点。可是飞机落地之后,阿又却开始害怕,她犹豫着,迟疑着,缓缓走向出口,阿又的眼睛扫过出口接机的人群,她眼神急切地寻找着,手紧张地握紧了行李箱的把手。
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她站在一群人的后面,只露出半颗头,阿又还是一眼认出了她,那是她心心念念的阿白!阿又不再抑制想要见到阿白的澎湃意念,她飞跑过去,阿白也穿过拥挤的人群奔向她,她们终于紧紧拥抱在一起,阿又高兴得忘了一切,阿又反复看阿白,又再度拥抱她,她说:“太久了,真的太久了,终于见到了!”她全然忘了上个月她们才刚见过,也或许一个多月的时间对她们来说已经足够久了,“你没回复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要来的,我一定会来的。”
她们欣喜异常,彼此紧紧地拥抱着,像是把这几年的想念都融进了这个拥抱里。阿又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有力量且紧实的拥抱,这场出行对她而言充满了不真实的虚幻体验,但是这个紧实的拥抱把她从飘渺的世界中拉出来,她切实感受到和她拥抱在一起的人是她。
阿白开车带阿又从机场到市区,阿又心里仍有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她不停去看阿白,阿白被她看得竟然有一些害羞。
阿白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我?”
阿又笑,她说:“就是想确认一下真的是你。”
车上阿白说:“我已经请了几天假,这几天带你好好玩玩。”
“好。”
她们在市区吃饭,阿白提前订好了餐厅,是一间装修精致的淮扬菜馆,平川地区的人喜好吃辣,难得阿白特地挑了一间口味清淡的餐厅,她说:“提前定了这家店,和我妈妈来吃过几次,总想带你也尝尝。”
她们安静地吃着菜,阿白时不时查看手机来确认有没有收到新的消息,彼此之间似乎突然少了很多话,阿白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阿又问她:“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阿白的手机弹出新的消息提醒,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眉头紧皱,“阿又,今晚我要早点回家。等下我送你回酒店好吗?”
一丝失落在阿又的心里迅速划过,即使重逢,她们相处的时间总是太短。
结账之后去酒店的路上,阿又和阿白依然静默着,自从阿又晚饭时收到那条信息之后,她们之前的气氛变得有点奇怪,已经不再是刚刚在机场见面时候的激动与兴奋。直到到达酒店,阿又和阿白也几乎没说什么。
停好车后阿又迟迟没有下车,但是想到阿白还有事情要尽快回家,阿又终于打开车门下去,阿白跟在身后送她到酒店门口。
阿又忍不住问她:“去藏区看星空,你还记得吗?”
阿白目视她的眼睛:“当然记得。”
“明天,我们出发。”
阿白没有立即回复她,沉默了几秒之后,阿又说,“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会带你走。如果明天你没有出现,我就离开。”
阿白面对着阿又,她的眼神像平静的湖水,深邃又神秘,阿又彼时读不懂她眼神里是否有任何的意味,阿白点头回了她一句:“嗯。”然后转身离开。
夜里阿又难以入睡,她把行李箱打开又合上,她反复琢磨着,如果阿白明天不出现或者阿白明天出现,她也像阿白一样时不时看手机,紧张地期待着阿白或许发什么消息给她。
她并没有收到阿白的消息,阳光透过窗帘纱布照进来,阿又已经洗漱好,穿戴整齐地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镜前面,她只匆忙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拉起行李箱离开。
阿又来到酒店大厅退房,她找了大厅一个靠近门口的角落坐着,天气格外好,阳光透过酒店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晒得阿又懒洋洋的。角落的位置既不显眼也不会错过任何一个从外面经过的人,如果阿白来,她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她。
阿又点了一杯咖啡坐着,她随手翻阅桌子上的杂,杂志翻阅了几页就被她丢到了一边,她心烦意乱,无法专注地读一页杂志。她时不时关注手机上的消息提醒,但并没有来自阿白的消息。
窗外太阳的光线已经从这一边移动到那一边,阿又已经等了几个小时,然而阿白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过。阿又已经几乎失去了对阿白会出现的期待。
太阳落山前,阿白出现在酒店前面。她们隔着玻璃的落地窗对视,阿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金黄色的夕阳照过来,落在阿又和阿白的身上。
她原以为这次会面已经到此为止,但是阿白终究来了,她们多年前的约定也可以因此得到实现的可能。
阿又迫不及待地带阿白离开,阿又提前租好了一辆适合越野和长途旅行的车,进入藏区的路途不算平坦,需要一辆合适的车来带她们进去。
天光黯淡的傍晚,她们终于启程向藏区出发,阿又负责做路途中的司机。阿白看起来有些疲惫,阿又让她在副驾驶休息一会。
她们一路向西行进,阿白的手机时不时有消息弹出,她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机,回复着手机那端发来消息的人。
阿又问她:“怎么了,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吗?”
“没有,我妈妈问我一些事情,都处理好了。”阿白解释道。
但是阿白的眼神躲闪,她把头偏向另一边,眼神呆呆地看着窗外,阿又已经注意到她的逃避,她不再问,只专心开着车。
大概开了三个小时左右,她们来到一个小县城,天色已经很晚,恰逢晚饭时间,阿又决定先和阿白在这里暂住一晚。
阿又随便找了一间客栈停下,她进去里面询问是否有空的房间和热食,得到热情的肯定后她走出去叫外面的阿白。
阿白正在一旁打电话,她背对着她,并没有看见身后的阿又。阿又担心打扰到她通话,于是隔着安全的听不到任何对话的距离等待她。
阿白挂掉电话,一转身恰好看到在远处等待的阿又。阿白神色慌乱,阿又笑着喊她:“快点来,饿死了,我们先吃点东西。”
听到阿又是来喊她吃饭,阿白紧张的神情舒缓开,她快速地走向阿又,两人一起向屋里走去。
简单的晚饭过后,阿又和阿白住进了县城客栈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阿白似乎有些不自在。她们把行李拆开,各自拿出洗漱用品,阿又说:“你先去洗漱吧。”
阿白于是直接走向浴室,她关上浴室的门,阿又听到里面很快响起淋浴的流水声。
离开平川后一路向西北行驶,海拔已经有所升高,夜晚的温度比平川要低了几度,阿又从行李箱里面拿出了稍微厚一点的外套,然后她捡起阿白放在房间椅子上的外套准备挂进衣柜里。
衣服搭到阿白手臂的时候阿白的钱包从外套口袋里掉了出来,阿又捡起在地上敞开的钱包,阿白和爸爸妈妈的合照被放在钱包的照片夹层里,合照中的阿白年幼,而阿白的妈妈也很是年轻,他们一家三口在照片里笑得甜蜜。
阿又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她温柔地抚摸照片中的小阿白,怜惜和疼爱仿佛要从阿又的眼睛里跳出来。
钱包的另一边是阿白的银行卡和身份证,身份证在钱包里露出上边的一排,刚好可以看到阿白的名字:白年。
一个念头从阿又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看向浴室的方向,阿白淋浴的声音还没有结束,隐约能看见水汽依附在玻璃门上。阿又迅速抽出阿白插在钱包里的身份证放进自己随身的口袋里,之后把她们两个的外套挂进门口的衣柜里。
阿白洗漱完从浴室走出来,她已经换好了睡衣,头发也用毛巾包了起来。阿白说:“我洗好了。”
阿又回想起高中的某个晚上,她们在阿白家的房间里,阿白来了月经身体虚弱,她们洗完澡互相给对方吹头发,两个人亲密而快乐。
此刻阿又和阿白互相站在对方面前,平静得几乎没有任何对话。阿又带着洗漱用品去浴室,浴室里的水汽没有散出去,有种闷热潮湿的感觉,阿白使用的沐浴露的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着。
关上门,阿又仔细审视镜子中的自己,果真已经不再是十八九岁的样子了。她脱掉衣服洗澡,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蔓延下来。
热水澡冲洗掉了阿又两天来赶路的疲惫,洗完澡后她用浴巾擦拭掉身上和头发上的水,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带睡衣进来,阿又用浴巾简单包裹了一下身体,然后直接打开浴室门走出去。
阿白已经睡了过去,她的呼吸均匀而轻。阿又原本以为她们可以在睡前说会话,现在看来只能快速地躺下睡觉。
阿又换了睡衣,轻轻关上房间里的灯,她担心吵到阿白所以并没有用吹风机吹头发,只是用干的毛巾反复擦了擦。躺下睡觉时,阿又的湿发上的水滴滴滴答答地顺着头发落下去,把后背的睡衣打湿了一片。
阿又躺下来,枕头很快也被沾湿了,阿又稍稍把头挪动了一下,潮湿的枕头好像她刚刚哭了一场。阿又面对着阿白躺着,但只能看到阿白的后背,阿白吹干的头发铺在枕头上,她伸出手想要抚摸阿白的头发,在触及她的发丝之前阿又停下来。
阿又意识到她和阿白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使她不能自如地表达她对她的想念。阿又犹豫着,最终放下了她悬在空中的手为阿白掖了掖被子。
在被子与睡衣的轻柔摩擦声中阿白睁开眼睛,她并没有睡着,甚至感受到了阿又触之可及的手。她没有给阿又任何的回应,她的思绪里都是晚饭前的那通电话和钱包里缺失的一张身份证。
“小白,你什么时候回来?”
“出差大概一个礼拜吧。”
“不要忘了周末妈妈们要过来。”
“我知道,我尽量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