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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无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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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她们到达一片湖区,阿又早就听说这片湖区的景色美妙绝伦,如果能在湖边留宿一晚一定极其美好,她刚开口跟阿白讲出这个想法就得到了阿白的肯定,她说:“我也是想带你在湖边露营一晚。”
然而思索再三阿白打算打消这个念头:“可是露营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我们都没准备好。”
“不用再准备了,我都准备好了。”阿又得意一笑。
从平川出发到现在她们两个几乎形影不离,阿白想不出来阿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看到阿白疑惑,她解释说:“从平川出发的那天上午,我先去了趟租车行把车子租好,回酒店的路上想着也许我们会露营呢,就去户外用品店把东西都备齐了。”
阿又向来是这样仔细的人,阿白也并不觉得惊讶了。
湖区有专门露营的空旷区域,由当地的藏民打理,交过过夜费就可以直接把车开进去。阿又选了湖边一处僻静宽敞的地方停下,在这里可以看到湖水碧蓝澄澈,远处高山上的雪还未融化,是观赏雪山湖水的绝佳位置,今夜她们打算在这里露营。
后备箱里有阿又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防风等级高的帐篷,羽绒睡袋,柴火,户外椅,充气防潮垫,加热水壶……一切阿白能想到的东西阿又也都想到了。
湖边风大且潮湿,趁着天黑前的暮光时分,阿白和阿又立刻行动起来,她们合作撑起帐篷,点燃篝火,再煮上一壶热茶汤。一切准备就绪,夜幕终于降临,她们在篝火前坐下,享受片刻的安宁。
夜里降温,阿又从后座的行李箱中拿出厚外套给阿白披上。晚饭她们简单吃了些路上买的速食,体力补充完毕,阿又给眼前的篝火添了些柴火,目测可以燃烧一段时间。
夜空繁星涌现,密密麻麻,阿又看得着迷,阿白说:“要再等一等,这个季节,午夜的时候银河更壮观。”
风吹得冷,阿又和阿白靠近篝火取暖,山峦与露营把她们的记忆拉回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一群年青的少男少女在山里度过了热烈完美的一夜,对阿白和阿又来说更是如此。
阿白眼神望着燃烧的火光突然笑了出来,阿又问她:“想到了什么?”
“突然想到了我们毕业的时候那次远足露营,时间真快,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还在画画吗?”
“没有了,大学的时候就很少画了。”
“那次我从平川离开之后,你一切都好吗。”
“开始工作后我妈妈就帮我安排了几次和她朋友的孩子的见面,其实是相亲,她希望我能和一个家境很好的男人结婚,最好是对我叔叔的事业有帮助的家庭。工作后我的第一个男朋友还不错,大概一年后我们开始谈婚论嫁,他带我去见他家里人,可是他妈妈不喜欢我,他因为这样跟我分手了,我也没有再联系他。我好像也不喜欢他,像是完成任务一样跟他在一起,他发消息跟我分手的那天我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
“后来呢?”
“阿又,我一直想再见你一面,事实上我也确实见了你一面。我刚换了新的工作,第一次出差就在高铁站遇到了你,我还以为那是做梦。”
“那天,我也以为是做梦。那天在北京的街头见到你,我以为是幻觉,我常常出现幻觉,有时候是奶奶,有时候是你。”
“我在北京走了好几天才在离开前遇到你,我真幸运。”
沉默了一会,她问她:“那天晚上,在那个山坡上,为什么突然亲了我的脸?”
“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躺在草地上,我看着你的眼睛,觉得你的眼睛在吻我。所以你是那个晚上动心的吗?
“不是,比那时候还要早一点。”
“那是什么时候?”
“是另一个晚上,我一转身看到你用手掌接住我头发滴下来的水。你的手掌里全是水,我用毛巾帮你擦手,你的手很热。我那时候想,怎么会有一个这么美好的女孩呢?”
“现在的男朋友怎么样?”
“他是很不错的人,我妈妈和叔叔都很喜欢他。”
“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本来这个周日长辈们就要见面商量结婚的事情了。”
“这个周日,后天?”
“嗯。”
“你喜欢他吗?”
“......嗯。”
时间接近午夜,银河像瀑布一样倾泻到湖面上,广阔星河,无边无垠,壮美无以言喻。
阿又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壮丽星河,人在星空下渺小得像一粒沙子,湖边冷风吹着,她并不觉得冷,阿又眼睛滚烫,她抬头望着星空,一刻也不愿移开眼睛。
夜已经深了,劳累了一天,阿白和阿又回到帐篷里休息,睡袋温暖舒适,阿又迟迟没有睡着,早已过了夜里十二点,手机日历显示着新的一天。
阿白感受到了手机的光亮,她睁开眼睛挪动了一下蜷曲的身体。阿又听见睡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她问:“还没睡着吗。”然后她也转了个身,黑暗中她们眼睛对视,好像回到了那个山坡上。
阿白说:“就要睡了。”
她们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阿又声音温和:“睡吧。”
阿白安稳地睡去,熟睡中好像做了一个梦,阿又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清晨天光乍现的时候阿又已经醒来,身边的阿白还在熟睡中,昨天开了一天车,阿白的精力都耗光了。阿又小心翼翼地从睡袋里出来,她动作轻微,生怕打扰到阿白。
阿白是被阿又喊醒的,睡梦中她听到阿又在喊她的名字,她缓缓醒来,阿又的声音隔着帐篷传进来,原来并不是梦,阿又喊着:“阿白,快出来,阿白,快出来看。”
阿又的声音急切,阿白迷糊地拉开帐篷,明亮的光映得她睁不开眼睛。阿又站在外面,金灿灿的日光照到远处雪山上。
阿白裹了件厚实的外衣与阿又站在一起欣赏日照金山的壮观景象。湖水静谧澄澈,金色日光与巍峨雪山的结合带来的震撼直击灵魂,连阿白也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从露营地离开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天气依然晴朗,原本多变的高原天气在阿又和阿白到来的这几天变得稳定晴好。
离开前阿白照旧坐进了驾驶位上,阿又跟她说:“阿白,今天我来开车吧,这两天你也累了,我对这边路况也熟悉了很多,我会小心一点开。”
阿白看了一眼驾驶仪表盘,一切正常,邮箱几乎满油,是昨天在加油站刚刚加满的。她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跟阿又互换了座位。
沿着国道开往最近的县城,阿又要做一些物资补给,车子驶过县城繁华的商铺街区,但阿又并没有停下,阿白疑惑,她问她:“不在这里买东西吗?”
阿又笑了笑,她没有回答阿白。
猜不透阿又在卖什么关子,阿白索性坐好,她不再问,任由阿又带着她走。
最后车子在距离汽车站不远的地方停下,阿又说:“你在车上等我。”她从车上下来,径自走向车站。
十几分钟后阿又从车站里出来,阿白透过车的挡风玻璃望向阿白,她似乎和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阿白猜不透阿又的想法。
等到阿又走近,她并没有要上车的意思,而是走到副驾驶的阿白旁边。阿白心领神会,从副驾驶上下来。
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和阿白的身份证递给阿白:“前几天帮你预定的车票,县城里有一趟车直达平川。我查过,这边车站的系统还比较老,虽然从网上买了车票,还是要拿身份证取票才可以检到票。”
阿白直直地盯着那张车票,她迟疑了很久,愧疚感涌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无法不自责:“我早该猜到的,阿又,你根本没有想要带我走。”
阿又温柔地帮她擦掉滑落脸颊的眼泪,她说:“不,阿白,我是真的想带你走,但是我不能。只有你要我带你走,我才会带你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任何时候你要成为你,都来得及,我会永远支持你,尊重你,爱你。”而后阿又走向汽车后座拿出了阿白的背包。
“去吧,”阿又把背包递给阿白,“赶得及你们的会面。”
接过背包,泪水忽然漫进阿白的双眼,她反复触摸这张车票,久久不愿动身,直到阿又的催促声又响起:“快走吧,不然要错过今天的班车了。”
阿白婆娑着双眼对阿又说:“阿又,谢谢你,一直这么勇敢地走向我。”
阿又坦然地微笑着向面对她说这句话的女孩点了点头,她说:“阿白,你可比我勇敢多了。”
阿白终于向车站走去,她走得很慢,走路也是几步一回头,每次她回头的时候都能看到阿又站在原地目送她,她想要说什么,但她说不出来。
她再次回过头往车站走的时候,阿又在她身后大声说:“别回头了,往前走吧。一直回头的话,前面的路就不好走了。”
阿白不再回头,她向上提了提背包,快步向车站内跑去。
回到平川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马上要下雨,从高原上下来,气温回复到正常状态,虽然没有晴朗日光,但正值春天,到处也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阿又去车行还车,一番检查后只有一点剐蹭,其他没有什么问题,赔付会从保险里面扣除,这给阿又省去了很多烦恼。
“您预定了七天的租车时限,现在超时了三天,超时按照每日租车原价的百分之两百支付违约金,请问您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
“那请问怎么支付?”
“刷卡。”阿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信用卡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娴熟地拿过去刷卡,填写单据。
从车行出来的时候下起了雨,阿又站在门口赏了一会雨。春天的雨是轻柔和缓的,细雨密密麻麻,好像爱人趴在耳边说情话。
情话是一首诗,少年时的阿又在《唐诗三百首》里反复诵读过。
写字楼里的阿白正在工位上处理小山般高的工作材料,她请假的那几天里无数的资料堆积在她的桌子上,回来的这几天忙得她连午饭都来不及吃。
忽然手机亮起,阿白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出“阿又”两个字时她的大脑空白了两秒,她放下手上的纸张,查看阿又发来的消息。
“阿白,我少时读诗,非常喜欢《春夜喜雨》这一首: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祝你有好雨在路上。”
放下手机,阿白看了一眼窗外,春雨正轻快地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