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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征兆 生命树: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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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汀?!”
大祭司希尔瓦喜出望外,她本以为上帝已为她锁死了门、没想临到头来卡巴拉母亲又给她开了一扇窗,她急急忙道:“快!快将公主殿下请进来!”
殿门两侧的守卫明显属于支持纳莱斯的派系,他们踌躇几秒,刚试探着要上前,却见克里斯汀意味不明地往殿内投去一眼,随即她身形闪动、竟化作一道白光沿着长廊飞速向王宫之外退去,眨眼间就没了影!
不等殿门的精灵守卫有所动作,米迦勒倏然张开羽翼,他从座中飞出,六翼天使强悍的意识朝外铺开、一瞬间便笼罩住整个伊米尔王宫——大魔撒旦若真能借精灵族的生命树将混沌偷渡进伊甸园、克里斯汀必然难逃干系,何况这位精灵公主当初失踪的时机简直凑巧得不可思议——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炽天使的意识居然遍寻不到她,米迦勒毫不迟疑,下一秒已直接飞出殿门,顺着克里斯汀离开的路线便追了过去!
大殿内众人一时都被这变故给惊住了,审判天使长精神力的余威久久未散,过了好一会儿,希尔瓦才柱着法杖对圣殿祭司们高声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
于是一大帮精灵又如梦初醒般乌泱泱地往大殿门口飞,还没来得及踏出长廊,紧接着,他们又与几秒钟内便已经从廊外回来的红发天使长当头撞上了。
“……”
米迦勒缓缓扫视了一圈整个宫殿,众人睁大眼睛气都不敢出地看着他,最终他将视线停在了紧绷着脸的希尔瓦身上。
“克里斯汀不见了。”
希尔瓦的胸膛剧烈起伏一瞬。究竟是她不见了、还是你们这些可恨的天使将她藏起来了?这句质问几乎涌到了希尔瓦的嗓子里就要脱口而出,可她张了张嘴,直到米迦勒走回路西法与拉斐尔之间、她也没能成功说出一个词。一种因胆怯而产生的愤恨与屈辱逐渐爬上了她的脸。
米迦勒顶着众生灵忌惮的目光重新回到座席内——他当然明白自己在别国王宫内未经允许旁若无人铺开意识的行为有多么不妥、然而再犹豫几秒神秘的精灵公主更不知道要钻到哪去了,眼见此刻席间氛围仍没有要缓和的迹象,他低声问路西法:“……我是不是惹祸了?”
路西法怪异地皱起眉——显然在副君殿下的认知中米迦勒刚刚的举动一点都不算出格:“惹什么祸?”语毕他停顿一秒,又说:“克里斯汀既然并不想一直做位‘失踪的公主’,短期之内定会再度现身,你不必对此过度忧心。”
“唔。”米迦勒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又看了眼大殿中央的纳莱斯——与立刻积极组织祭司们出宫搜寻的希尔瓦不同,这位精灵王子自从克里斯汀出现之后便再没说过一句话,他既没有挂上自己那副“关爱姐姐”的浮夸模样,亦不曾露出半点怨恨惊慌的神色,只是一动不动盯着水池里那块漂浮的木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审判天使长悄悄摩挲了一下掌心。他手中紧握着一张字条。
——米迦勒在宫殿外飞速搜寻一圈后并非毫无收获。他虽没找见克里斯汀,却在走廊外的树丛中发现了一块白布条,他将其展开,布条上用精灵语写着一行简短的字:
“它”要害我。
也幸亏米迦勒生来精通各国的语言。这句精灵语当中的人称代词是个不限男女的称呼,克里斯汀退走之前特意向大殿中央望了一眼、随后又留下了这张意义不明的字条,莫非在暗示她的失踪是迫不得已、而想要害她的人就藏在这座宫殿之中?字条上“它”的身份写得如此隐晦不明,难道克里斯汀害怕其中的内容被那心怀不轨之徒看见、将导致她遭遇不测?
可伊米尔王宫大殿内除了对她忠心耿耿的圣殿祭司外,还有天国三位天使长以及一众外族使者代表,那幕后势力究竟得厉害到何种地步,才能令身为黑森林正统王储的克里斯汀连进入大殿与其对峙的勇气都没有?准精灵王纳莱斯好像都没有这样的能耐吧?
生命树祭祀典礼在一片混乱与惴惴不安中暂落帷幕,克里斯汀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短短几秒钟的功夫足以撼动黑森林原本趋于稳定的政局,纳莱斯看似板上钉钉的王位宝座底下崩开几道又深又长的裂痕。伊米尔王宫戒严,王室守卫与圣殿学徒互相较劲儿似的,以封锁的宫殿为中心一圈又一圈向外搜寻克里斯汀的踪迹。
米迦勒返回天国驻地,他抽出一张羊皮纸铺在屋内桌前,将自己目前碰见的谜团挨个整理了一遍——
一切从大魔封印处离奇破开的洞为始。依照拉斐尔与他的推演,大魔撒旦的精神在生命树中浸润万年、开辟出一条能从生命树根系攀爬至伊甸园核心的通路,混沌借某个黑翼天使的圣魂由树内通路进入伊甸园破坏封印,大魔意识出逃;龙族的阴谋败露后,黑翼天使背后的势力买通哈森作伪证接着又将其灭口,如今推演的关键都集中于和生命树紧密相连的克里斯汀身上,偏偏她却留下一张字条后再度不知所踪。
他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一行字。
第一个问题:伊甸园神秘黑翼天使背后的势力究竟是谁?
这股势力在天国已隐藏多年,他们胆敢在上帝的眼皮底下勾结混沌、可轻易越过火星天的防守掌控狱内囚犯的生死、连混沌一万多年前入侵南图书馆或许都少不了他们的助力,其能耐不可思议的程度甚至令米迦勒有一瞬间怀疑起炽天使座上的诸位同僚,然而凭六翼天使在天国的权势与威望,“天使长勾结混沌”听上去颇有种“国王造反”的幽默、实在难以站住脚,只能先以“混沌入侵南图书馆”为切口向过去追溯,目前进展卡在了路西法殿下的头发上。
第二个问题:克里斯汀如今情况如何?
克里斯汀在朝拜典结束后突然失踪,米迦勒查证口供不及、哈森在此期间被灭口,很难不叫人怀疑其中没有黑翼天使背后势力的参与,只是不知克里斯汀与这股势力是短暂合作、还是受制于对方的压迫无法现身——看她刚刚留在大殿外的字条似乎是第二种情况,然而克里斯汀猝不及防出现在殿门时,作为其亲属的纳莱斯与圣殿大祭司都没有感应到她、同时她在一呼吸之内就脱离了审判火湖的感知——混沌好像都没这本事,克里斯汀却是如何做到的?又或者,当时出现在门口的那个人影真的是克里斯汀吗?
米迦勒在这问题后方画了个大大的疑问符号,接着他迟疑几秒钟,笔尖一转,又缓缓地新起了一行字——
第三个问题:耶和华他们到底有什么东西可瞒他的?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在米迦勒面对拉结尔时尤为强烈。天使长们与创世神共享着同一个有关“弥赛亚”的秘密,后加入的审判天使长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被他们排除在外,凭别西卜口中的那点含糊不清的消息,他只能隐约猜见这位“弥赛亚”的诞生大概对天国副君殿下不是很友好,可难道只凭这个,耶和华与加百列等就连一点与之相关的秘息都不愿透露给他?莫非他会仅仅因为弥赛亚对天国副君不友好就阻止这位救世主诞生不成?
……
他……会吗?
羽毛笔从米迦勒的指缝间慢慢滑下,在羊皮纸面上染出一大块墨斑。这念头乍一听简直荒谬,且不说天使生来就该是为天父提剑的战士,他从小多受耶和华照拂,与创世神情深义重,倘若没有对方,他一个父母未知来路不明的四翼天使连圣斯弗凯瑞学院门口的地砖都挨不上、更遑论随后取得的这些成就了,即便他现在与耶和华之间有些不愉快,可这并不影响他仍会坚定地遵从创世神一切有关世界命运走向的重大旨意——当然,某些“私人交往方面的小问题”肯定是不在此列的。
但同时米迦勒亦清晰地意识到,在他狠狠批驳嘲笑这个疯狂的念头之前、它确实曾在他的脑海当中短暂停留过,以至于等米迦勒如今批驳嘲笑结束后,心里竟无端冒出了一点惴惴不安的惶惑、就仿佛……他背叛了路西法似的。
“嗡”的一声,桌上的传音石亮起光芒,米迦勒惊醒,他才伸手准备触碰那传音石,下一秒传音石的法阵已自动补全,路西法的声音从其中传了出来:“米迦勒,穿好外袍,来城堡后门找我。”
此话刚毕传音石已自动截断,米迦勒以为又出了什么事,他将羊皮纸烧掉,披上外袍匆匆忙忙赶到驻军城堡后门。
路西法就站在闸门外通往森林的小路上,他牵着两匹帕加索斯,黑色的斗篷托着黑茸茸的长卷发一并融在天光昏暗的黑森林里,瞧着像是要去做贼——还是偷完东西会顺带将主人家灭口的那种。
米迦勒的脚步不由一顿,“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去?”
路西法说:“找克里斯汀。”
“嗯?”米迦勒意外道:“你不是说克里斯汀短期内必会再次现身吗?”
“可是有位天使长明显已经等不及了。”路西法见他走出城堡后门,翻身便骑上了一匹帕加索斯,“克里斯汀的精神与精灵族生命树紧紧相连,若她出现了什么异样,寂静湖泊的生命树不可能一点反应没有,只是纳莱斯那个棒槌对感应生命之树一窍不通,拉斐尔又失去了圣殿祭司的信任,如今我们只好亲自去克里斯汀诞生的地方瞧一瞧了。”
“啊……”米迦勒一听这话心底没由来地更虚了,他掩饰般道:“但那寂静湖泊中心不是精灵族的圣地么?据说没有大祭司准许、任何私自靠近生命树的都会被拔翅挖眼扔到黑森林的‘死地’里,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路西法转过头来:“废话真多。想不想去?”
米迦勒:“……去!”
两匹帕加索斯顺着森林狭窄的小路往伊米尔王宫的方向狂奔。路西法提出探索精灵圣地显然不是一时兴起,他带着米迦勒在乍看长成一片的树林中左突右绕,不知怎的就压到了寂静湖泊外围。远处已隐约能瞧见精灵哨卫的身影,他们下了帕加索斯,又用幻术和具有隐形功能的饰品笼罩住自己的身形,随后缓缓朝湖泊外围的岗哨靠近。
精灵生命树周遭防卫的严密程度比起精灵王的寝宫还要高一个层级,除去每三步一个的哨卫和地面刻录的显形法阵外,连空中都漂浮着能捕获气息波动的魔纹,不过这些显然拦不住神通广大的天使长。两人没费什么功夫就潜到了寂静湖泊边,歌声和着泠泠的水波时浮时落,圣殿祭司的小木船紧靠着岸,再远处是涌动的迷雾。
——此地的雾与伊甸园卡巴拉生命树周围的那些一样有扰乱空间的诡异功能,纳莱斯曾介绍,每次需要进入寂静湖泊中心时,圣殿祭司会率先在湖畔聚起七丛萤火虫“篝火”,若无“篝火”的光亮指引,任何驶入湖泊的船只都将迷失在白雾之中。
“黑森林甚至占不满整座幽暗峡谷,在这种小地方称王称霸的种族居然说得起‘任何’这词,也不怕咬着自己的舌头。”路西法对此的回应意料之中的是一句嘲笑,他将一块雕成小船形状的木牌扔入湖中,那木牌一遇水便如烫着了一般在周身腾起泡沫,不一会儿就化在水里,随即一艘通体晶莹的水船“拔湖而起”——不出意外,这船果然也自带隐藏气息的能力,米迦勒看看这品质非凡的水船,再想起炼狱山中对方忍辱负重喝下去的化型药水,心说自己当初真是委屈副君殿下了。
水船在蔚蓝的湖面上摇晃一阵,船头渐渐地对准了某个方位,仿佛能自动寻位似的。越往湖中心走周围迷雾越浓,千丝万缕的白雾连成一块薄纱拦在米迦勒与路西法之间,天国副君的黑发笼在薄纱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向后飘动,他盯着前方的背影,瞧着瞧着,竟莫名生出种错觉,好像那晃动的发梢下一秒就能勾到他的手上。
等等。
米迦勒脑子里忽然像是点着蜡烛般亮了一下:天黑雾重,现在岂不是动手的绝佳良机?
这想法一冒出来,他的心瞬间移到了嗓子眼,同时手也鬼迷心窍地伸了出去。
湖上只剩歌声水声,天幕低垂,米迦勒先前当然没有盯着别人头发不放的习惯,此时身负重任迫于无奈、近乎全神贯注之下,他这才发现副君殿下的头发又浓又顺,丝丝缕缕的比周围的白雾还要细腻,恍若一条正静静流淌的黑河。他某一瞬间似乎走了下神,不料指尖刚刚穿过两人之间的“薄纱”,那黑河骤然动了——细密的发丝先淹没了他一个指节,接着又迅速从他的指缝间流过,最后渐渐露出了路西法的脸。
他问:“你在干什么?”
米迦勒只觉耳边“轰”的一声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往头顶冲,“我、我——”他僵着动作,平日那些机灵的话术与敏捷的反应一并被丢到了九重天之外,“——哈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件事没和你说呢!”
路西法从上到下看了他一圈,好半天才接话说:“哦?”
米迦勒猛地收回手,心脏一下一下顶着他的胸腔,后颈与掌心渗出一层汗,他只得暗自祈祷四周的雾能再浓些、别让路西法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就是……”米迦勒脑子磕磕绊绊地转了几圈,最后终于憋出一句话:“……你说,克里斯汀今天为什么在宫殿外出现了一秒就跑了呢?”
“……”
路西法没答话,只是继续审视着他。米迦勒也知道他这个话题转移得极其生硬,然而泼出口的话已收不回来,他只好硬着头皮接着道:“我刚刚在想,克里斯汀既然主动打断了祭祀典礼,说明她并不希望纳莱斯顺顺当当地坐上精灵王的宝座,可为何紧接着她又再度消失不见了呢?这不是平白给了纳莱斯喘息的时机么?她现身以后始终未踏入王宫大殿一步,究竟是不愿……还是害怕那大殿中有谁会对她不利?”
听完他这一通连珠炮似的乱七八糟的分析,路西法微偏过头,神色莫名地瞧了他好一会儿,直到米迦勒手心里的热汗都等成了冷汗,副君殿下才终于张开尊口缓缓道:“你说的也是一种可能。不过,我更倾向于出现在伊米尔王宫门口的根本不是克里斯汀本尊。”
米迦勒乱撞的心脏总算平稳了一点,这结论与他在羊皮纸上列出的猜测不谋而合,路西法又说:“当时殿中有她的血亲、有从小将她抚养长大的祭司、甚至还有上帝钦定的生命之树守护者,这三位谁也没有察觉到她突然出现,何况随后那克里斯汀退走时甚至避过了你的感知,这是一个精灵绝无可能做到的。克里斯汀若始终没有音信,纳莱斯逐渐掌控整个精灵族倒向天国将是不可避免的,黑森林的正统王储必须在登基大典之前高调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然而最后到场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东西……这意味着真正的克里斯汀如今依旧没法露面。”
他话音刚落,船头亮起一束光,浓雾散开稍许,就见不远处一抹巨大的树影坐落于水面之上。无数萤火虫环绕着它,它的枝条向上一直延伸到目光无法触及的领域,根系就牢牢抓在水中,那婀娜的姿态隔着薄雾一望,倒真像是位怀中抱子的母亲。
生命树周边漂浮着几只木船,每只船上都住着一位精灵。这些精灵自被选做生命之树的侍奉者后终身都将守在寂静湖泊中央不得离开,唯有新的精灵诞生或以往的精灵故去,他们才可靠近岸边短暂地尝上一口外界的气息。
水船悄悄绕过几位侍奉者,载着两个天使直达生命树最中心。那粗壮的根系伏在水中,好像几座突出水面的矮山坡,水船从两座“山坡”的夹缝向内深入,最终停在了“山坡”之间、生命之树最底端的一个黑洞前。
——此洞嵌于生命之树内部,位置紧要,灵性充沛,是圣殿祭祀们与卡巴拉母亲沟通的圣所,同时也是三百多年前的克里斯汀·谷多最初睁开眼睛的地方。
或许是意识曾被囚困于生命树中的缘故,米迦勒一走进这洞里,后背连带着后脑勺便不由自主地一僵,他大致瞧了这树洞一圈——生命之树本身便庞大似高山,因此即便是其内部的一个树洞也异常宽广。洞中飞着几丛由萤火虫聚成的灯,昏暗不清的光相交叠着将四周映出几分古老的神性,洞内布置相当简约,四壁刻着一排又一排由精灵语编写的颂诗祝词,地面中央铺着一张绒毯,想必是祭司们沟通自然之处。绒毯前摆着一石桌,桌上有一本由木签串在一起的极厚的小册。
米迦勒想起拉斐尔的“树内通路”之说,下意识朝上看了眼,然而这树洞虽异常宽广,总归也是能看见顶的——生命树之“径”存在的方式果然不会这么简单。另一边的路西法走近石桌,他说:“寂静湖泊的生命树与它孕育出的精灵族天性亲和自然,而自然之物的异常往往会以某种征兆的方式显现——正如地裂前夕走兽会四散奔逃,树生了病,它的叶子会率先显出腐坏的颜色来。圣殿大祭司每次与生命树沟通结束后都会将她所感应到的刻录在木牌上,从中或许便能找到与克里斯汀有关的‘征兆’。”
他站在桌前顺手翻了两页那木册,喉中一顿,又将其合上了,随后副君殿下用一种看似平淡却暗含不愉快的语气对米迦勒道:“你来。”
米迦勒不明所以地凑近一看,就和其中密密麻麻的精灵语对上了眼——哦,副君殿下不识字。他若无其事地藏住嘴边的窃笑,翻开小木册便按着木牌的顺序依次往下念——
“那天国来的治愈天使并没有唤起生命树的意志。这是我们失去对卡巴拉母亲感知的第329天。”
最上面的木牌是拉斐尔被带入生命树中心时留下的记录,但——
“失去对生命树的感知?”米迦勒皱起眉:“这意思是,圣殿祭司们不是感应不到克里斯汀的位置,而是压根就与生命树断联了、还断了329天之久?”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浮上他的心头,他又想起祭祀典礼上那块毫无反应的圣木,怪不得大祭司的表现那样急躁,“感知生命树不是精灵的种族天赋么?这怎么会……”
“第三环天329日,依照天国时间约莫四周。”路西法道:“四周前天国发生了什么?”
米迦勒思索两秒,接着,他的表情覆上了一片被雷击中的空白:“大魔……伊甸园关押大魔的封印裂了条缝!”
倘若精灵族的生命树真的被大魔的意识影响,撒旦疑似逃出了伊甸园、同时精灵们再听不到他们卡巴拉母亲的声音……
他们的卡巴拉母亲究竟是谁?
四周蓦地一静,路西法断然道:“继续往前翻!”
“……今日由安比祭司举行仪式……未得到回应。这是我们失去对卡巴拉母亲感知的第310天。”
“……纳莱斯意图逼宫篡位……奥薇尔陛下驾崩……生命之树未降下旨意。这是我们失去对卡巴拉母亲感知的第273天。我们该怎么办?”
“……陛下被那些天使软禁,克里斯汀失踪了……我尊贵而高尚的母亲,我请求您指引我们。这是我们失去对卡巴拉母亲感知的第133天。”
“……奥薇尔陛下亲至……未得到生命树回应。……依王命暂时封锁消息,陛下向我们承诺,她已为我们找到了新路。这是我们失去对卡巴拉母亲感知的第10天。”
“……”
木牌一个连着一个,相似的文字串连在一起,刻痕间挤满了大祭司的惊惶。米迦勒直接将木册翻到了底,木牌们“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他终于发现了一条不同的记录。
“……今日举行仪式过程中,听到疑似孩童的笑声……”
孩童的笑声?
米迦勒瞳孔一缩,就在这时,树洞口忽地起了风,两天使同时回头,竟见着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洞口边一闪而过!
“追!”
不用多说,路西法与米迦勒不过一眨眼已移出洞内,然而那身影已消失不见,米迦勒本想铺开意识,看见不远处生命树侍奉者的船只时又堪堪停住,路西法眼底漫过一片银光,他道:“跟着我!”
米迦勒跟随天国副君沿着生命树的驱干一路向上飞,没过多久已离开湖面很远。路线忽左忽右,变化多端,好似他们在追逐一个无形又狡猾的敌人,但至高天之眼的威力到底不容小觑,又过了一会儿,米迦勒再度抬头,越过重重迷雾,竟看见一条伸出的枝桠上站了一个裹着斗篷的身影。
那身影是个小孩,灰黑色的斗篷将他几乎全部遮住,他扶着树侧立,漏出斗篷外的手与脸缠满了绷带。
这模样不像恨不得把“圣子”这词焊在自己头上的混沌化身,倒像是……永无城中的撒旦?
此时对方似乎察觉到米迦勒的目光,低下头来与他对视一眼,下秒钟他瞬间向斜后方一倒,逃到了枝桠之后。米迦勒怎会放跑他,左脚踩住树干借力几乎在一息之内就翻到了那枝桠上,动作间他好像按到什么东西,手感如枯叶,他百忙之间用余光扫了一眼。
接着米迦勒僵住了。
他先猛地收回手,然后又转过头,保持着一个羽翼大张、将站未站的姿势就这么停在了树桠上。
他盯着那个被他按到的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他被树藤缠死在了生命之树庞大的躯干之上,漆黑的发糊住了他的脸,一对同样漆黑的翅膀正吊在他背后,其中一扇意外被某个天使压了一掌,竟直接穿下去了一洞,再仔细观察,却能发现这尸体以及他周围的树藤表面都爬满一种诡异的、好似枯叶碎开的裂纹。
“这是……”
米迦勒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个词,路西法也已飞到他身边,瞧见了这具尸体后,他沉默了半晌,而后无端冷笑一声。
“‘征兆’这不就找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