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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逃跑 ...

  •   次日天刚亮,岳公子便领着大夫又来了。
      石屋里弥漫着隔夜的阴冷潮气,李袭明拥着薄褥坐在榻边,咳嗽声低弱。
      大夫搭脉、观色,捻着胡须说了些“邪气未清,需缓缓图之”的话,开了张方子。
      岳公子接过,不多时便亲自端来一碗浓黑的药汁,搁在桌上。
      李袭明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望着自己,目光一转变和岳公子对视个正着。
      发现自己被察觉后,岳公子丝毫没有偷窥被抓住的心虚,反而是嘴角勾起一个笑,目光示意李袭明将药喝了。
      崔文璟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对岳公子温言道:“有劳岳兄费心。此处污浊不敢久留贵足,不如您先忙。等药不烫了,我再亲自盯着明娘服下”
      岳公子却径自在桌旁那条旧凳上坐下,掸了掸衣袍下摆,抬眼淡淡道:“公子客气。二当家吩咐,须亲眼看着姑娘用药,才好回话。”
      李袭明与崔文璟对视一眼。
      她缓缓起身,端起那碗药送到嘴边。
      她手指纤细苍白,几乎有些颤,闭着眼将苦涩的药汁一口一口吞咽下去,眉心因那味道紧紧蹙起,喝完时额角已渗出细密的虚汗,忍不住掩唇低咳了几声。
      岳公子静静看着,直到碗底空了,才起身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崔文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惊疑不定。
      只是这药服下后,李袭明的体温竟然真的平缓了下来。
      午后,岳公子又差人送来一碗药,依旧立在门边,看着李袭明饮尽,方转身离去。
      夜色,在焦灼中再度降临。
      将近子时,外间看守的汉子靠在墙上打起了鼾。
      崔文璟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观察片刻,回头对李袭明点了下头。
      他身影如鬼魅般闪出,只听门外传来一声极沉闷的钝响,接着是躯体软倒的声音。
      崔文璟很快返回,手上沾了些尘土。
      他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我去寻之前的仆从。你在此处莫动,我速去速回,带你离开。”
      李袭明点了点头,目光在昏暗里显得异常沉静,祝福道:“小心。”
      崔文璟上前一步,抬手想拥抱眼前的女子。终究还是没有行动,深深看她一眼,转身没入夜色。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漫长。
      远处隐约传来赌坊的喧哗与阿芙蓉甜腻的气味,更衬得这石屋死寂。
      李袭明看头顶苍穹星光流转,有心为崔文璟算上一卦,只是一动思绪便如同有针扎头颅,最后放弃这个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崔文璟一人回来,面色沉凝,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快走。
      两人借着零星灯火与月色阴影,小心翼翼穿行在寨中。
      多数匪众正沉溺于赌桌与烟榻,路上人迹稀少。
      有醉汉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晃过,两个人立刻矮身潜入路旁麦田。
      冰凉的、带着夜露的麦穗扫过李袭明的脸颊和脖颈,她轻轻打了个寒颤,却抿着唇没出声。
      崔文璟始终紧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冰凉,忍不住又握紧了些。
      一路屏息潜行,竟真的摸回了最初那处被关押的偏僻茅屋附近。
      崔文璟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周遭动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喧嚣。
      他心下稍安,拉住李袭明手腕,声音压得极低,说道:“不能再耽搁了。趁此刻没有人发现,我们走。”
      李袭明却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跟上。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得那双眸子清凌凌的,里面盛满了不忍与疑惑。她问道:“你的随从们……不救了么?”
      崔文璟一怔,万没料到她此刻还惦记着这个。
      他眉头拧紧,更压低了嗓音:“明娘,此刻回头,凶险万分!人多目标大,更容易暴露。他们,或可再等时机。”
      她看着他,声音轻柔却执拗,“我们若走了,寨匪发现,岂会留他们性命?”
      崔文璟的声音里带上了罕见的焦灼,他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又立刻松了些,怕弄疼她,“明娘!此刻不是心软之时!你我自身尚且难保,怎能……”
      他顿住,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后面“顾得上旁人”几个字竟说不出口。
      李袭明轻轻抽回手,反过来用自己冰凉的手指覆上他骨节分明的手背。
      崔文璟心头一颤。
      她轻声的唤他,声音在夜风里显得那样柔软,“文璟,正因自身难保,才知命如草芥,更不可轻弃。“
      “他们也是人生父母养,也有家人悬心。若我们只顾自己脱身,与这寨中视人命为赌注、为药渣之辈,心肠又有何异?”
      风穿过麦浪,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寨中的火把光影晃动,映在崔文璟急剧变幻的眼底。
      他看着李袭明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她因寒冷和病弱而微微发抖、却挺得笔直的脊背,一股复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
      他爱她这份身处泥泞仍不染尘埃的悲悯,也恨她固执的善良。
      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混在风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满是妥协与无奈,“都依你。”

      他们潜回关押仆役的茅屋附近。
      门外只有两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抱着木矛,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李袭明示意崔文璟稍候,自己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石,朝不远处的灌木丛轻轻掷去。
      一个守卫迷迷糊糊抬起头,推了推同伴,:“啥动静?你去那边瞅瞅。”
      另一个嘟囔着起身,摇摇晃晃朝灌木丛走去。
      就在他弯腰查探的瞬间,阴影中的崔文璟无声掩上,一掌切在他颈后。
      同时,李袭明也走到那仍在张望的第一个守卫身后,举起一块稍大的石头,用尽力气砸向他后脑。守卫哼都未哼便软倒在地。
      两人迅速将昏迷的守卫拖到屋后暗处,用他们的腰带捆紧,塞住嘴。
      崔文璟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破门。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阿芙蓉气味混合着血腥与便溺的臭气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只有一小盏油灯如豆。
      角落草堆上,车夫老钱正对着一杆烟枪贪婪吞吐,眼神涣散,对来人毫无反应。
      另一侧,侍卫游青渔衣衫褴褛,身上鞭痕交错,有些已经溃烂,他蜷缩着,听到动静才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
      “公子……?”游青渔声音嘶哑干裂,几乎认不出来人。
      崔文璟蹲下身,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急问:“你何以至此?其他人呢?”
      游青渔喘息着,断断续续道:“进来便打了我们几遍,逼我们吸那烟。我不肯,就打得更狠。老钱他没熬住,最后也吸上了”
      他眼中闪过痛色,“画屏和墨童因模样好,当日就被割了舌头拖走了,不知去了哪处,”
      无需多说,两人肯定凶多吉少。
      眼见老钱已然神志不清,无法行动。崔文璟用撕下的衣襟为游青渔草草包扎了最骇人的伤口,将他架起。
      三人踉跄着挪出茅屋,融入更深的夜色。
      没走出一箭之地,寨子中心方向骤然爆发出喧哗,火把的光亮开始乱晃,夹杂着粗暴的呼喝:
      “那俩肥羊跑了!”
      “搜!快搜!每个屋子都给老子翻过来!”
      三人脸色一变,慌忙躲进一道土坎下的阴影里。
      心跳如擂鼓。李袭明急促地喘息着,额角冷汗涔涔。
      崔文璟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游青渔身上,又抓了两把泥土,胡乱抹在自己和李袭明脸上、发间。
      他声音紧绷的说道,“往寨门方向走,找机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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