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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交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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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刚调头往回潜行不过百步,前方岔路口忽地火把晃动。
一支搜查队伍从拐角转出,直直迎上他们。
五人个个腰挎长刀,面色凶蛮。为首的是个铁塔般的汉子,满脸横肉,一双鹰眼在火光下锐利如刀,立刻锁定了暗影里那三个僵住的人影。
一声暴喝划破夜的寂静,“站住!干什么的?鬼鬼祟祟!”
空气瞬间凝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游青渔。
三人里只有他是地道的西北人。李袭明出身江南,崔文璟来自北地,一开口便会露馅。
游青渔强撑着重伤的身体,踉跄着向前挪了半步。
他佝偻着背,操着一口本地土话,声音沙哑干裂:“几位爷,我们是良民。这,这是俺家婆娘。俺病得快死了,家里揭不开锅,她,她没法子,出来挣点药钱。”
他指着身后低垂着头,只露出一截细嫩脖颈的李袭明,又指了指同样衣衫褴褛、脸上抹了泥灰的崔文璟,说道“这……这是她今夜的客人。俺们正……正要去俺家那破棚子…”
他越说声音越小,透着股懦怯与羞耻。
几个匪徒互相挤了挤眼,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淫猥笑意,有人甚至吹了声长长的口哨:“病成这副鬼样子,婆娘倒是水灵,可惜喽……”
寨子里这等事实在寻常。
可那为首的头目却没笑。
他眯起眼,目光像刷子般在三人身上来回扫刮。
火光跳跃,映得三人脸上泥灰阴影明明灭灭。尽管衣衫褴褛,但修挺的身姿,那截在粗布破领间细嫩脖颈,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都让他心头疑窦丛生。
他猛地抬手,止住了手下准备转身离开的动作。
“等等,寨里的娘们儿跟泥里滚过似的,老子倒没见过你这么标致的!”
他眼中凶光毕露:“搜身!给老子仔细地搜!”
三个手下应声狞笑着上前,搓着手,目光像黏腻的舌头般舔过李袭明的周身,径直朝她抓去。
阴影中,崔文璟与躬身的游青渔目光无声地触碰。
就在那三只脏手即将碰到李袭明衣襟的刹那,两人骤然暴起。
崔文璟袖中滑出之从守卫身上摸来的短刃,寒光一闪,精准地划过最近一人的喉咙。
游青渔也夺过另一人的刀,反手便捅入其心窝。第三人惊骇欲呼,也被游青渔从侧方一刀毙命。
变故突生,剩余两人骇然暴退,旋即拔刀怒吼着扑上!
游青渔横刀硬架住劈头一击!
金铁交鸣的锐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巨大的力道让他本就虚浮的双脚再也支撑不住,连退数步,膝盖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地,砸起一小蓬尘土。
他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虎口早已崩裂。
鲜血顺着刀柄淋漓而下,滴进干涸的土里,全凭一口不肯咽下的气吊着。
眼前已阵阵发黑,他勉强挥刀格开接连砍来的几下,觑见一个空档,刀锋猛地上撩,刺入左侧一名匪徒的小腿!
“啊——!”那匪徒惨嚎着抱腿滚倒。
可为首的悍匪觑准破绽,手中刀挟着恶风,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下!
一刀狠狠劈在游青渔格挡的手臂上,深可见骨,第二刀紧跟而至,重重砍在他肩胛!
游青渔再也握不住刀,那柄刀脱手飞出,哐当落在几步之外。
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眼前一黑,向前扑倒在地,身下的泥土迅速被温热的鲜血浸透、染红。
那悍匪狞笑着踏前一步,沾血的刀高高举起,对准地上游青渔毫无防护的后颈,便要狠狠砍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李袭明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握着一柄从地上拾起的钢刀,对准那悍匪毫无防备的后心,猛刺而入!
“噗嗤——!”
刀锋穿透皮革与肌肉,发出令人齿冷的闷响。
悍匪全身剧震,高举的刀僵在半空,砍下的动作骤然停滞。
他极其缓慢地扭过头,颈骨发出咯咯轻响,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也映出身后那张近在咫尺、毫无血色的女子面容。
李袭明的手在抖,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几乎要撞碎肋骨。
可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握着刀柄狠狠向前一送!
悍匪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刀刃彻底没入,直至没柄。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手中刀当啷落地,随即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仆倒,溅起一片尘土。
李袭明松开刀柄,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腔火烧火燎地疼。
握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冰凉。
她看了一眼地上血泊中的游青渔,强压住眩晕,想要上前搀扶。
游青渔却猛地抬起头,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放大,死死瞪向她身后,嘴巴张大却一言不发。
李袭明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危机感骤然攫住心脏。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向侧方猛地拧身闪避。
然而还是晚了。
那个最初被游青渔刺伤小腿、一直倒地呻吟的匪徒,竟不知何时挣扎着爬起,手中握着一柄短刃,刀尖距离她的背心不足半尺!
然而那个最初被游青渔刺伤小腿倒地的匪徒,竟不知何时挣扎爬起,面目扭曲地举刀向她后背刺来!距离太近,已来不及完全躲闪。
就在这不及眨眼的刹那,一个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她侧方猛撞过来。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将她严严实实地扑倒在地,牢牢护在身下。
“噗嗤——”
是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李袭明被崔文璟紧紧压在身下,脸颊贴着冰冷粗粝的地面,撞得她脸生疼。
她慌忙抬眼,正对上崔文璟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他眉头因剧痛而紧紧锁在一起,闷哼声压抑在喉咙里。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以惊人的速度浸透了他腹部的粗布衣衫,大片深色迅速洇开。
一滴,两滴……滚烫地滴落在她的颈侧和手背上。
那偷袭的匪徒被这突然的阻挡弄得一怔,随即眼中凶光再现,手腕用力想要抽出短刃再刺。
被护在崔文璟身下的李袭明骤然转头。
火光与月光交织,映亮她半边染血的脸颊。
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眸子此刻寒如深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愤怒。
她右手仍被压着,左手却猛然从旁边抓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硬石,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狠狠砸向匪徒的面门。
伴随着鼻梁骨碎裂的咔嚓声,匪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双手捂住血肉模糊的脸踉跄后退。
崔文璟强提一口气,右手夺过了匪徒松脱的另一把匕首,反手便向前猛力一送,匕首精准地没入匪徒胸口。
匪徒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只余刀柄的凶器,又茫然地看向崔文璟,终于软软瘫倒在地,抽搐两下,再无生息。
李袭明慌忙扶住崔文璟软倒的身体。
她的手摸到他腹部,触手一片湿热,鲜血正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他的手,也染红了她的。
崔文璟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发白,却还强撑着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声音低弱:“别怕,没伤到要害。”
李袭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颤抖却迅速地按压住他腹部的伤口,用布条紧紧缠绕包扎。
可那伤口太深,血很快又渗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伤在腰腹,稍一动作便会牵动,血流不止。
她试着搀扶他站起,崔文璟刚勉力站直,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涌出的速度明显加快,他身体一晃,几乎再次跌倒。
李袭明声音发颤,眼中迅速蓄起水光,又被她狠狠逼了回去。
她看着崔文璟因失血而迅速灰败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的游青渔,心不断下沉。
地上横着的尸首尚温,远处更多的火把与人声已如潮水般由远及近,杂乱脚步声踏在土路上,闷雷似的。
游青渔以刀撑地,几次挣扎,才勉强从血泊里单膝跪起。
他右肩伤口深可见骨,左臂软垂,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脸色在火光映照下灰败如纸,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崔文璟半靠在李袭明身上,一手死死按着腹部,指缝间仍不断渗出暗红。
额上冷汗涔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李袭明半跪在两人之间,一手扶着崔文璟,目光急速扫过逼近的火光,又落回眼前两张惨淡的面容上。
她脸上溅着血点,碎发被汗黏在颊边,眼神却像淬了火的琉璃,亮得惊人。
她声音嘶哑,很快便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