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除夕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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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除夕，各宫里开始挂上灯笼，红彤彤的，夜晚里格外好看。
今日除夕，一早贺竹清就被鞭炮声吵醒。
她皱了皱眉，把头埋进被子，隔了一层棉布，那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是往里钻。
静了一会儿，她叹口气，把被子掀开，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清醒了几分。
她穿好衣服，推门出去，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
院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冬青正蹲在廊下拿火折子点鞭炮，火舌触到导火索的瞬间，她立即松手跑回廊下，双手捂着耳朵，傻傻地冲着贺竹清她们笑。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院里的积雪被炸飞，碎红纸屑混着雪末溅了一地，几串挂在檐下的灯笼被震得轻轻摇晃。
贺竹清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转身进了屋，来到祁曦床边。
小孩呼吸匀称，睡得正香，半边脸埋在枕头里，露出圆鼓鼓的脸颊，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贺竹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公主，该起了。”
祁曦闷哼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地嘟囔：“不——”
贺竹清俯下身，低声说：“公主，今天除夕，厨房里做了好多点心，还有蜜饯、桂花糕、糖葫芦。公主再不起，那些好吃的可就要被其他人分去了。”
祁曦探出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已经清晰起来：“我的点心！”
贺竹清笑了一声，把她从被窝里扶起来。
她替祁曦穿好衣裳，这件衣服是尚衣局前两日刚送来的新衣，正红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祥云纹，袖口和领口滚了一圈雪白的兔毛。
贺竹清给她系好衣带，又取了一朵红色的绒花带在头上，将金蝴蝶簪在她发间。祁曦对着镜子看了看，伸手摸了摸蝴蝶，满意地晃了晃脑袋。
贺竹清牵着祁曦出门，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冬青正在捡地上的鞭炮碎屑，秋湘将灰尘扫走，看见贺竹清对她点点头。
贺竹清应了一声，牵着祁曦往正殿走。
进了门，宫人已经在摆膳了，桌上摆了几碟小菜和一锅白粥，粥还冒着热气，米香混着咸菜的气味散在空气里。
娴妃坐在桌边，看见她们进来，招了招手：“小曦过来坐下吃饭吧。”
贺竹清扶着祁曦在娴妃身旁坐下，给祁曦盛了一碗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绵软，带着一丝米的甜味。祁曦喝了两口，身上暖和了些。
娴妃看了看殿内的宫人，又开口道：“你们也别在这儿守着了，各自去用膳吧，上午事情多都多吃些别耽误了上午的事。”
众人应了一声，陆续退了出去。贺竹清也退出去，留祁曦和娴妃在正殿用膳。
早饭后，贺竹清拿了画像在廊下等了一会儿，见秋湘正在院子的另一边贴芝麻秸。
春黛站在下面仰头指挥：“左边一些，再往左——过了过了，往右挪点——好，就那儿。”
秋湘在梯子上稳住身子，把芝麻秸贴好，又在上面拍了两下，确认粘牢了，才顺着梯子跳下来。
她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看，拍了拍手上的灰：“嗯，很好，不愧是我挂的。”
春黛翻了个白眼：“明明是我指挥得好。”
秋湘也不恼，笑呵呵地收拾梯子去了。
院子里，夏绯和冬青正抬着一块桃符板往宫门口走。
板子上还载着一对门神画像，画的是秦琼和尉迟恭，浓墨重彩，怒目圆睁。
夏绯一边抬一边紧张地喊：“冬青你看路，别让我撞到东西。”
“哎呀知道了，几步路你都说了好几遍了。”冬青嘴上抱怨着，脚步却放慢了几分，眼睛小心翼翼地扫着前方。
贺竹清站了一会儿去殿内将画像粘好，转身去了院子里。江婉兮和春杏正在扫雪，为一会儿焚柏树枝做准备。
她们把雪扫到两边，露出中间的青石板地，又把堆好的柏树枝拢成一摞，枯褐色的枝干上还缀着些许干枯的针叶，一碰就碎成粉末。
江婉兮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细汗，看见贺竹清走过来，朝她招了招手：“你要不要也过来帮忙？”
贺竹清走过去，蹲下身，帮她把散落在外面的柏树枝拢回堆里。
“除夕之前就盼着过年，真到了除夕反倒觉得累。”江婉兮小声嘟囔了一句。
贺竹清没抬头，只说：“一年的日子都过完了，就这一天累一下，不亏。”
江婉兮听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笑了一声，又低头去拢地上的树枝。
辰时三刻，一切准备就绪。娴妃牵着祁曦从正殿走出来，走到那堆柏树枝前。旁边放着一根火折子，娴妃拿起来，吹了两下，火苗亮起来，她把火折子伸进柏树枝堆里。
细碎的火星子顺着枝干窜上去，先是冒了一缕青烟，然后火苗一下子窜了上来，发出哔剥的声响，带着松脂燃烧的涩味。
火苗越蹿越高，一阵风吹来，火头猛地拔高，已经过了半人高，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娴妃的脸上渐渐浮出喜色。宫里旧俗，除夕焚柏树枝，火苗蹿得越高，来年的日子就越红火，是极好的兆头。
旁边已经有宫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说了句“好高的火”，有人“啧”了一声，又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
娴妃像是没听见，脸上一直挂着笑。她转头吩咐莲生：“去把赏银拿来，给长春宫的人都发一份。”
莲生应声去了，不多时提着一袋子碎银回来，一个一个地发。宫人领了银子，不顾地上还有积雪，纷纷跪下磕头谢恩。
各式各样的吉祥话从人群中涌出来：“娘娘吉祥”“娘娘福寿绵长”“娘娘明年福气更高”。
贺竹清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也诚心诚意地跪下，跟着说了一句吉祥话。
将近午时有宫人来通知各宫可以去承乾宫请安了。娴妃带上春夏秋冬四位宫女和莲生贺竹清带着礼品去各宫问安。
今日除夕本应该去太后的慈宁宫或是皇后的坤宁宫，可惜两位都命短。
太后在先帝死后因为太过思念仅两个月就追随先帝去了，先皇后因为母家蓄意谋反被幽居坤宁宫，半年后也去了。
先皇后薨逝后一直是皇贵妃打理后宫事务，众妃嫔便就去了徐荣的承乾宫。
娴妃到时已经有先到的在和徐荣说笑了，与娴妃一同到的还有琪妃。
淇妃已经显怀被两个宫女扶着，想要向徐荣行礼被她拦下了：“妹妹快起来，你如今怀着孩子身子沉，别搞那些虚礼了快坐。”
淇妃对她道谢后便在自己位置上走下，时不时应和旁边人的话。
贺竹清瞧着她脸色红润，并无憔悴之色，想来这段日子并没有遭受太多孕期反应的折磨，祁琛照顾得也用心。
午时两刻养心殿派人来传话叫祁曦去养心殿用午膳。
请的是祁曦而不是娴妃母女，娴妃眼底滑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恢复常态。
祁曦拽着娴妃的衣角看着她，
娴妃看出她不想与自己分开，拉着祁曦的手柔声嘱咐：“小曦去吧听你父皇的话乖乖的。”
祁曦见此乖乖点头：“好的小曦会的。”
太监又转向淇妃：“娘娘陛下说了你今个要是想见他午膳您就过去，他等着你。”
只有皇帝想不想见妃子 ，还未有过妃子想不想要见皇帝，太监此话一出，在做的妃嫔纷纷侧头看向琪妃，小声的议论声不断。
徐荣轻咳一声：“好了，琪妃你去不去。”
淇妃摇头：“既然陛下已经请了公主，臣妾就不去了。”
太监带着二人去了养心殿，没有通报福满就领着贺竹清祁曦二人进到殿内。
殿内香炉里点着松柏香，味道很淡但胜在清新。
祁琛正在和鸿胪寺的官员谈话：“过了初一，各国进贡的使团就要出发了你带着鸿胪寺的人做好准备。”
官员见到祁曦要行礼，祁琛却先一步抱起祁曦：“哦朕的小公主来了。”
官员被晾在那里看了一眼同样被晾在那里的贺竹清，两人对视一眼。
默契的停止行礼，一人收回半弯的腰，一人站直身。
祁琛抱着祁曦在椅子上坐下：“今日的事就说到这里你去吧。”
官员应声出去，贺竹清和福满站在门口，福满臂弯里还搭着拂尘，斜眼瞧着屋里父女二人。
其余宫人都低垂着头，贺竹清还在和福满一样看着里面。
祁琛拿起桌上盘子里兔子形状的糕点：“小曦你看这兔子喜不喜欢啊。”
祁曦伸手拿过兔子，捧在手里看了看：“喜欢！”
祁琛弯着眉眼哈哈笑起来：“快尝尝好不好吃，父皇今天今早专门吩咐御膳房做的。”
祁曦拿着糕点轻咬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好吃！”
祁琛笑意更甚：“那小曦你说说你最欢欢吃谁给的点心啊？”
祁曦歪着头想了一会：“熹娘娘宫里的，熹娘娘给的又甜又好看。”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祁琛面露凶狠刮了一下祁曦的鼻子：“吃着朕的竟然还说着别人好。”
祁琛叹气一声叫福满进来：“福满啊你差人去翊坤宫问问熹贵妃平日里都做些什么点心问清楚了告诉朕。”
“是。”
福满退出来对旁边的小李子说：“去翊坤宫问问，记住这是皇上吩咐的事，少记了记错了皇上不罚你，咱家也要扒你的皮。”
小李子惶恐的点头：“是，儿子绝不会出错。”
福满脸上堆着笑贺竹清闲聊：“咱家陛下啊是真对公主上心，今早儿一起就让咱家去御膳房把这事吩咐下去。”
贺竹清笑着回他：“公主这般好的人，谁会不喜欢呢，不瞒公公我们这些奴婢一个个见了公主还恨不得把公主当仙女供着呢。”
用完午膳祁琛牵着祁曦去院里堆雪人，福满办完事事回来就见祁琛外面只穿着外衣给祁曦团雪球。
福满急慌慌去屋里给祁琛拿外套：“哎哟，我的陛下哟你怎么也不穿外套就出来了。”
说着就要给祁琛披上。
祁琛正团完雪人的身子，祁曦在旁拍手称赞：“父皇好厉害。”
祁琛摆手拒绝了福满，宠溺的看着祁曦：“有公主这句话，再冷的天朕也感觉不到了。”
碰——
鞭炮炸响，，太阳也早早回家去过除夕，屋檐下的红灯笼次第亮起，送官员及其家眷入宫赴宴的马车陆续停在宫门口。
贺竹清也换上新年限定装，石榴红的宫装，上面用铜色的线绣着花纹。
贺竹清取出之前娴妃赏的金钗戴在头上，同金钗一起赏的还有一对粉玉镶银耳坠贺竹清也一并拿出来带上。
贺竹清带着祁曦落座，看见祁钰进来后面还还跟着钟景，贺竹清啧啧两声：连体婴就是连体婴。
除夕宴开始前福满拿出记录众大臣给皇帝送的新年贺礼的名单，开始一件件念下去。
贺竹清不知道这一环节的意义在哪里，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听。
终于在贺竹清肚子饿的咕咕叫的时候福满念终于完了。
贺竹清估摸着驱傩仪式也快开始了，果然很快殿外的鼓声就响了起来。
咚——咚——咚——三声，沉闷而悠长，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殿内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驱傩开始了”。
贺竹清转头看向殿门口，隔着半掩的殿门，能看见远处有火光在移动，一长串，像一条发光的蛇正从宫道尽头游过来。
殿门被从外面推开，冷风灌进来，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
最前面是一个戴着铜面具的人，面容狰狞，头顶插着长长的雉翎，身穿红黑两色的宽袍，手里举着一根长戟，戟上系着一条白色的绸带。
后面跟着十几个同样戴着面具的人，有的持盾，有的舞剑，有的举着火把，火光映在那些面具上，忽明忽暗。
方相氏［1］在殿外站定，忽然大喝一声，声音穿过鼓声，直直地撞进殿内，身后那些人齐声应和，发出一种低沉的吼声
殿内的一些小宫女低下了头，不敢看。
队伍开始绕着殿前的广场行进，步伐整齐而缓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朝一个方向挥动长戟，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带着一种古旧的腔调，诡异却又迷人。
队伍绕行三圈之后，方相氏将长戟高高举起，猛地向下一挥。
身后所有人同时发出最后一声吼，然后鼓声戛然而止，殿前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片刻之后，队伍转身往回走，火光渐行渐远。
殿内有人轻声说：“今年的驱傩比去年更响一些。”
贺竹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串火光消失在宫道尽头。她忽然觉得好像旧年的什么东西真的被带走了。新年的什么东西正在来的路上，只是还没有到。
驱傩结束后，御膳房又陆陆续续端上几道菜，贺竹清知道还有压轴菜还没有上。
一刻钟后御膳房给每桌端上饺子。
今日除夕贺竹清她们这些奴婢也有幸能和祁曦她们这些主子吃同一桌上的菜，不过这饺子却是分着发的。
祁琛举着酒杯对殿内众人说道：“这些饺子中有一个包了铜钱，今晚谁吃到朕重重有赏。”
“好！”出声的是淑妃的父亲季老将军。
贺竹清夹着饺子喂给祁曦，祁曦咬了一口没有吃下去，松开牙。
未咬断的饺子里白绿交加的菜馅里裹着一枚铜币。
看到铜币嘴角露出一抹笑，祁曦向祁琛那边靠了些，扯扯祁琛一角。
声音不大却足够满殿的听见：“父皇小曦吃到铜币了。”
祁琛让福满看了一眼得到确认的答复后，祁琛爽朗大笑起来：“好啊，朕的女儿果然有福气。”
下面也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但最后都终归一句：“公主就是我大雍的福星啊。”
晚宴结束后众人跟随着皇帝去了乾清宫门口看烟花。
贺竹清原本要牵着祁曦向外走去，祁琛却先一步抱起祁曦带着她走了。
贺竹清无奈只好跟在皇帝身后一路小跑到乾清宫门口。
贺竹清站在皇帝身后感叹：其实这倒也不赖还是个前排。
嗖嗖几声几个弹体一齐升空。
碰绚丽的烟花不断在空中炸开。
贺竹清仰头去看，五彩的烟花倒影在她眼中。
今夜无云星星格外的多，多彩的烟花与空中星子相串联，一副精致浪漫的星空图在贺竹清眼中徐徐展开。
人群中时不时会有惊叹声响起。
直至烟花结束，贺竹清心里还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宫宴结束官员带着自己的家眷出宫。
皇帝和其他妃嫔皇子公主在乾清宫入座，闲聊到亥时两刻，皇帝就让她们各自回宫去守岁了。
祁琛原本想留下祁曦，可祁曦扒着娴妃的衣裙不放手，最后还掉了几点泪出来。
祁琛最见不得祁曦落泪，最后也只好放祁曦走了。
祁曦今晚和娴妃一起睡，娴妃便也没有让她们伺候，就连莲生娴妃都让她回去自己守岁。
祁曦窝在娴妃怀里打着哈欠：“娘亲，小曦有些困什么时候可以睡觉啊。”
娴妃轻拍着祁曦的背：“快来等跨过这个年，过了这个年我们小曦也六岁了呢。”
贺竹清和江婉兮坐在她们厢房门口的台阶上，仰望着天空，手里拿着江婉兮不知道在哪里拿来的酒。
江婉兮喝得脸色微红靠在贺竹清肩上，声音里夹杂着些哭腔：“清清我想家了，我来这里快一年了，我想我妈做的糖醋鱼了，没年过年我妈都会做一桌子菜。”
说着江婉兮也哽咽起来，低声啜泣着，泪水落在贺竹清肩膀上。
贺竹清拍拍她：“想哭就哭出来这里没人看你。”
有了她这句话江婉兮终于放声哭起来。
贺竹清在袖子里掏出帕子，擦去江婉兮脸上的泪水：“好了好了没事啊，你这不是有我吗。”
熙宸殿内——
祁钰压着钟景在床上坐下，他今晚喝的酒有点多，有些微醺的状态。
祁钰抚摸着钟景的脸：“阿景你送我个新年礼物好不好？”
钟景没有迟疑一口应下：“殿下想要什么。”
听到钟景的回答祁钰低低的笑起来：“阿景啊，那你就骂我一句吧。”
钟景听到他的要求怔愣一瞬又摇头：“殿下属下怎么能骂你呢，这让人听去了于理不合。”
祁钰另一只牵起钟景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阿景这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什么殿下和属下，只有我和你，说一句好不好哪怕一个字也好。”祁钰轻抚着钟景的脸。
祁钰看着钟景的眼神从未离开过专注的像是在欣赏一件传奇宝物。
听到祁钰的话钟景脸立刻红了起来，虽然以前在床上祁钰也会说些情话哄他，但像今天这样直白还是第一次。
在祁钰的注视下钟景还是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了出来：“滚。”
祁钰听到后立刻笑起来双手捧着钟景的脸：“那我是滚到你怀里还是滚到你心里。”
说完在钟景额头落下一吻。
祁钰亲下去的那一刻新年的钟声响起，一下又一下回荡在宫城内。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