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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车内流淌着 ...

  •   车内流淌着一种静谧的温暖,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脸上都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亦泽的侧脸,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

      "累不累?"亦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宁。

      若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摇了摇头:"还好。"她的右手指尖在紧握的掌心微微动了动,"难得有这样的闲暇时光,只是......"

      "睡眠有点不好?"亦泽接过她未竟的话语,眼光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痕,是多年前实验室事故留下的。

      他总是这样,能精准捕捉她所有欲言又止的瞬间。就像大学时她在图书馆皱眉,他就能递来她正需要的参考书;她实验遇到瓶颈,他总能适时提出关键建议。

      若兰怔了怔,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她下意识咬了咬下唇,不敢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煎熬,那些醒来时枕巾上的泪痕——这些脆弱的内里,她早已习惯独自吞咽。

      亦泽的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片刻。他太了解她这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就像了解她思考时会无意识转笔,紧张时会轻抿左唇角一样。记忆中的若兰从不肯轻易示弱,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刻,也总是挺直脊背说"我没事"。

      车内的沉默蔓延开来,却并不令人窒息。后座传来贝贝均匀的呼吸声,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若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磨损痕迹。

      "我…..."亦泽刚开口,若兰突然欠身,伸出左手去按中控台的音乐键,想要缓解这显得有些许亲密的沉默,这个明显的逃避举动让两人都愣住了。

      亦泽几乎是本能地覆上她悬在半空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接着,亦泽温暖的手掌整个包裹住她的手,他右手的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触感熟悉得让她心尖发颤。

      若兰的呼吸一滞。这个触碰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眼眶发酸。那些年他们在实验室通宵后,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走过晨雾中的校园;在图书馆熬夜复习时,他总爱这样把玩她的手指;在每一个需要勇气的时刻,他都会这样稳稳地握住她。

      而这一次,她没有抽回手。

      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允许自己沉溺于这个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触碰。亦泽的呼吸也明显滞了一瞬,手指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的瞬间,两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车窗外,暮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亦泽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画着圈,就像当年在图书馆,他总爱在她做笔记时这样轻抚她的手背。

      "前面…...该右转了。"若兰轻声提醒,声音有些发紧。

      亦泽却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引擎熄火后,车内顿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远处湖面的波光还在闪烁,像散落的星子。

      "若兰。"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们…..."

      话未说完,后座突然传来贝贝的梦呓:"亦泽叔叔…..."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我们到家了吗?"这小家伙,偏要跟着坐上亦泽叔叔的车回家,因为是顺道,子城和梅姗也只有由着他去了。

      两人如梦初醒般松开手。若兰迅速转身去安抚贝贝,耳尖红得几乎透明。亦泽深吸一口气,绕下去给贝贝系上安全带,重新发动车子,指尖还残留着若兰肌肤的温度。

      当车再次驶入流动的灯火中,谁都没有再开口。但那只悬在换挡杆上方的手,和安静放在膝头的手,在每一个转弯时,都会不经意地碰触,又迅速分开,像试探,又像默契的约定。

      夜色已深,小区里的路灯在沥青路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丁子城和梅姗站在单元门口,远远看见亦泽的车缓缓驶来,车灯在拐角处划出两道柔和的弧线。

      车停稳后,若兰轻轻推开车门,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后座熟睡的贝贝。亦泽已经绕到另一侧,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抱出来。贝贝在转移过程中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亦泽叔叔的脸,又安心地蜷进子城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肩上。

      "辛苦你们了。"子城接过贝贝,小家伙的重量让他微微晃了晃。梅姗赶紧上前托住孩子的背,手指不经意碰到亦泽的手腕——触感冰凉。

      若兰站在两步开外,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头发:"贝贝很乖,在车上就睡着了。"声音轻柔,目光却始终没看向亦泽的方向。

      "谢啦兄弟!"子城用空着的那只手捶了下亦泽的肩膀,"下周打球别迟到啊!"他故意提高的音量惊飞了树梢的夜鸟。

      梅姗点点头,视线短暂地与若兰交汇又迅速分开:"路上小心。"这句道别很轻,却让若兰的指尖颤了颤。

      目送黑色轿车驶离,梅姗突然拽住丈夫的衣袖:"这两人,肯定有事。"她眯起眼睛,"不太对劲。"

      子城大笑着按开电梯:"你神经太敏感了吧!"电梯里的冷光映着他促狭的笑脸,"老宋和若兰?都多少年没见了。"

      梅姗没接话,低头问半梦半醒的贝贝:"宝贝,刚才亦泽叔叔和姑姑说话了吗?"

      贝贝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复述:"姑姑说…...'该转弯了'…..."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又往爸爸怀里钻了钻。

      "我说吧,没啥。"子城得意地晃了晃钥匙串,叮当作响,"就你整天瞎琢磨。"

      梅姗撇撇嘴,牵着贝贝跟进家门。关门时她最后瞥了眼窗外——远处路灯下,那辆黑色沃尔沃还停在小区门口没开走,尾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

      "看什么呢?"子城在玄关喊她。

      "没什么。"梅姗轻轻带上门,却悄悄把手机调到了静音模式。她有种预感,今晚可能会收到某个人的信息。厨房里,子城正哼着歌开冰箱找啤酒,完全没注意到妻子若有所思的表情。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亦泽的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路灯的光影一道道掠过他的侧脸,在深邃的眉眼间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走吧,送你回去......"他的声音低沉克制,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挂挡时手腕上的表带轻轻磕到换挡杆,发出"咔"的轻响。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仪表盘的蓝光映着若兰的侧脸。她将头偏向车窗,目光追随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商店橱窗的灯光在她瞳孔里碎成彩色的光点,又迅速被抛在身后。

      亦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这十年间曾去过多少次她所在的大学门口却不敢进去;想说书架上永远摆着她发表的每一篇论文;想说那枚假婚戒内圈其实还刻着她名字的缩写。但所有话语都在触及唇齿的瞬间凝固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若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方才他掌心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她手背上,像一块灼热的烙印。后视镜里,她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那是他极力克制情绪时的习惯动作,她再熟悉不过。

      在一个红灯前,车子缓缓停下。亦泽终于转头看向她,目光深沉如夜色中的海。若兰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发梢,又滑向紧抿的唇角,最后停留在交叠的双手上。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公交车上,也是在这样的红灯下,他会趁机凑过来偷一个吻。

      "若兰......"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前面右转就到了。"她突然打断,指向校门的方向。声音很轻,却像一堵无形的墙。

      亦泽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击了两下,终究没再说什么。车子驶入校园,梧桐树的影子在挡风玻璃上流淌。经过生物楼时,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个亮着几盏灯的窗口——那是他们曾经一起熬夜做实验的地方。

      车在教职工公寓楼下停稳。若兰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弹回的声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谢谢。"若兰轻声道别,手指刚触到门把,却听见身后传来车门开启的声响。

      亦泽已经绕到车尾,后备箱的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沥青路面上。他取出若兰的行李包,手指在提手上收紧又松开。

      "我送你到楼下。"他的声音比夜风还轻。

      若兰伸手去接行李:"不用了,就这几步......"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握住。亦泽的手心滚烫,在秋夜的凉意中像块灼热的炭。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那个吻来得猝不及防。亦泽的唇压下来的瞬间,若兰下意识地用手抵住他胸膛。但熟悉的雪松气息铺天盖地笼罩而来,他灼热的呼吸烫着她的脸颊,十年来压抑的思念在这个吻里爆发得彻底。起初,她牙关紧闭,下意识想抵住他舌尖的进攻。但她的抵抗渐渐软化,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的衬衫前襟。

      亦泽的吻比记忆中更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肢,仿佛要把这十年的空白都补回来。若兰尝到他唇间淡淡的咖啡苦香,和一丝咸涩——不知是谁的泪水。

      远处树梢突然传来夜鸟的啼鸣,尖锐地划破夜色。两人如梦初醒般分开,呼吸交错着落在对方唇畔。亦泽的拇指抚过她湿润的唇角:"明天......"

      "明早还有组会。"若兰猛地后退一步,行李箱的滚轮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的嘴唇还泛着红肿,眼底水光潋滟,却已经转身逃向楼道。

      亦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楼道吞噬。脚步声凌乱地响了几层,然后戛然而止——他猜她是躲进了电梯。夜风卷起一片梧桐叶,粘在他还保持着拥抱姿势的西装袖口。教职工公寓的灯一层层亮起,最终停在七楼。

      亦泽望着那抹身影消失在七楼的转角,直到某扇窗亮起暖黄的灯光。他从钱包夹层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她高中毕业旅行时拍的,若兰在沙滩上回头对他笑,海风吹起她的裙摆。

      亦泽静静地抬头看着,直到那扇窗的灯光交替熄灭,他才回到车上,后视镜里自己的嘴唇还留着若兰牙印的细微刺痛。

      远处传来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惊散了树梢的夜鸟。亦泽终于发动车子,却在校门口又一次停下。引擎启动时,手机屏幕亮起——是梅姗发来的消息:"她到家了吗?"亦泽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嗯"。

      车缓缓驶离校园,后视镜里,七楼某个窗口的窗帘微微晃动,隐约露出一个纤细的轮廓。但亦泽没有抬头,他的指尖还停留在方向盘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若兰发丝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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