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年少时》暮云长歌

18、第 18 章 晨光透过薄

　　晨光透过薄雾洒在湖面上，泛起一层金色的粼粼波光。丁子城和梅姗早早起身，两人面色红润，眼角眉梢还带着昨夜缠绵的余韵。梅姗熟练地支起便携炉具，煎蛋的香气很快弥漫在清新的空气中，子城在一旁切着水果，时不时偷尝一块，被妻子轻拍手背。

　　亦泽端着咖啡杯，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刚从帐篷出来的若兰身上。晨光中，她眼下那抹淡淡的青色格外明显，纤细的手指正揉着太阳穴。他心头一紧——这些年，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在每个漫长的黑夜里辗转反侧？那些被月光拉长的孤影，那些靠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的夜晚，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经历。

　　"姑姑！"贝贝像只欢快的小鹿，从帐篷里蹦跳着跑出来，扑进若兰怀里，"许叔叔和郁叔叔还在睡懒觉呢！"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已经精力充沛地探索过每个帐篷。

　　若兰弯腰抱起贝贝，在他脸蛋上亲了一下："那我们不要吵醒他们好不好？"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温柔沙哑。

　　亦泽放下咖啡杯走过去，自然地接过贝贝："走，亦泽叔叔带你去探险。"他朝不远处的芦苇丛指了指，"听说那里有小鸭子哦。"贝贝立刻兴奋地扭动着要下地，亦泽蹲下身，仔细为他扣好外套的每一颗纽扣。

　　若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亦泽已经站起身，轻声道："你再休息会儿，早餐好了叫你。"他的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白的指尖，想起她从前体寒的毛病，又补充道："子城煮了姜茶。"

　　湖边，梅姗将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盛进盘子，看着亦泽牵着贝贝远去的背影。小男孩蹦蹦跳跳，不时蹲下捡起小石子往湖里扔，亦泽则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让贝贝自由探索，又能在危险时及时护住。阳光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紧紧相连。

　　"他们看起来…..."梅姗将吐司放进烤架，话说到一半。

　　"像一家人。"子城接完下半句，将切好的水果摆成太阳花的形状。他抬头看了眼妻子，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得不需要更多言语。

　　远处的芦苇丛中，贝贝惊喜的叫声隐约传来："亦泽叔叔快看！真的有鸭子！"亦泽蹲在孩子身边，一只手护在他背后，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拍照。阳光穿过芦苇，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若兰捧着姜茶站在帐篷前，热气氤氲中望着这一幕。茶水的温热从指尖蔓延至心底，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梦——梦里亦泽说要给孩子取名"星野"时，眼底闪烁的光芒，和此刻阳光下他看着贝贝的神情，如出一辙。

　　湖面泛起微波，一只白鹭掠过水面，惊起一圈涟漪。梅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若兰，来吃早餐了。"她这才回过神，发现姜茶已经不再冒热气，而心底某个角落，却悄悄升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湖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郁剑和许沐阳终于揉着太阳穴从帐篷里钻出来，两人脸上还带着宿醉的倦意。

　　沐阳一改平日的潇洒，眼神飘忽地扫视着营地，直到看见若兰独自坐在湖边的躺椅上，才像找到目标似的快步走去。

　　"若兰！"沐阳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手里还端着刚冲好的蜂蜜柠檬水，"给你，润嗓的。"他殷勤地递过杯子，指尖在杯壁上留下湿漉漉的水印。

　　若兰礼貌地接过，轻声道谢。

　　整个下午，沐阳就像个跟屁虫似的围着她转——递防晒霜、送水果、甚至笨手笨脚地想帮她绑散开的鞋带。这种过分的热情让若兰有些不自在，但她只是安静地接受，偶尔报以微笑。

　　直到夕阳西沉，湖面染上橘红色时，沐阳突然在她身边的躺椅坐下。他盯着若兰被晚霞映红的侧脸，眼神渐渐恍惚。

　　"若梅——"这声呼唤脱口而出。

　　空气瞬间凝固。若兰的手指僵在书页上，沐阳自己也像被雷击中般瞪大了眼睛。

　　"许哥，我是若兰......"她轻声纠正，声音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

　　沐阳突然深深叹了口气，手指插入发间："果然......脸长得一模一样都没用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个道理，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若兰合上书，转头看向沐阳。晚霞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盛满她从未见过的痛楚。

　　沐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们三个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他直视着若兰的眼睛，"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什么不对。但是，若梅非常喜欢亦泽，就像我对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么明显的事，你们为什么都看不出来？"

　　若兰的呼吸一滞，书从膝头滑落。

　　湖面的波光突然变得刺眼，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若梅总是黏着亦泽的样子，她看向亦泽时闪亮的眼神，还有那个雨夜，妹妹歇斯底里的哭喊："为什么永远是你？从小到大，他的一切，都是你的！"

　　她从未想过，这背后藏着这样的心思。而沐阳......若兰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男人，那些年看向若梅的目光里，原来藏着这样深的情感。

　　远处传来贝贝的笑声，亦泽正抱着他在浅水区玩水。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欢快的笑声随风飘来，与此刻凝重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若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沐阳苦笑一声，仰头喝干杯中的酒："是啊，你们眼里只有彼此；而我的眼里，只有她。"他站起身，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独，"就像她眼里只有他，而我......"

　　话没说完，郁剑远远地喊他们去吃烧烤。沐阳抹了把脸，瞬间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来了来了！"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若兰却久久无法回神。她望着亦泽抱着贝贝走来的身影，突然看清了一个被忽略十年的真相——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九岁的妹妹，或许从来不只是个任性的破坏者，而只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而这个认知，让过去所有的伤痛都有了全新的注解。

　　夕阳西斜，湖面泛着粼粼金光。亦泽站在浅水区，双手稳稳地扶着贝贝的小腰，教他如何用脚尖轻轻拨动水面。小家伙兴奋地尖叫着，水花溅湿了两人的衣角。远处，沐阳正朝这边走来，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亦泽的目光越过贝贝毛茸茸的发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沐阳——整个下午，这家伙就像只花蝴蝶似的围着若兰打转，递茶送水殷勤得过分。此刻见他走来，亦泽下意识把贝贝往怀里带了带。

　　"我来接班！"沐阳三两步蹚水过来，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也不在意。他伸手就要接过贝贝，"带小家伙玩打水漂去。"

　　贝贝立刻扭动着要挣脱亦泽的怀抱："要玩要玩！许叔打水漂最厉害了！"

　　亦泽的手臂紧了紧，没立即松手："水深的地方不能去，石头要挑扁平的，贝贝不能自己捡石头，别离开你的视线…..."他声音低沉，每一条注意事项都说得清清楚楚。

　　"知道了知道了，"沐阳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一把将贝贝举到肩上坐好，"比我妈还啰嗦。"他转身时，裤袋里掉出个小物件，在浅水区溅起细微的水花。

　　亦泽弯腰捞起——是枚褪色的游戏币，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他记得这是十年前游乐场的纪念币，当时若梅非要玩抓娃娃机，沐阳就换了满满一捧…...

　　"还给我！"沐阳突然折返，劈手夺过硬币，动作大得差点惊到肩上的贝贝。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挂上玩世不恭的笑："这可是幸运物。"

　　亦泽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两个男人在渐浓的暮色中对视，湖水的凉意漫过脚踝。

　　远处传来郁剑的大嗓门："老许！你手机一直在震！"他举着沐阳落下的手机晃了晃，"什么'小茉莉'一直发消息！"

　　沐阳肩头明显一僵，随即夸张地叹气："哎，现在的姑娘太热情…..."他颠了颠肩上的贝贝，"走喽，叔叔教你打水漂！"

　　转身时，那枚硬币在他指间翻飞，在夕阳下划出细碎的金光。

　　亦泽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贝贝的笑声和沐阳刻意提高的讲解声混在一起。岸边，郁剑还在对着手机挤眉弄眼："可以啊老许，什么时候认识的模特小姐姐？"

　　水波轻拍脚踝，亦泽转头看向湖心。若兰独自坐在栈桥尽头，背影融在暮色里，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墨画。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沐阳总爱给若梅买茉莉花茶，说她的名字就该配这个味道…...

　　夕阳沉入山脊，第一颗星星亮起来的时候，郁剑突然凑过来："喂，你有没有觉得…..."他压低声音，"老许今天怪怪的？"

　　亦泽没有回答。他看见沐阳正握着贝贝的小手教他甩石子，孩子的笑声惊起一群水鸟。而栈桥那端的若兰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湖水出神，仿佛那里藏着所有未说出口的答案。

　　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后，湖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红色。营地里的行李开始陆续打包，返程在即。

　　贝贝攥着一把精心挑选的扁平石子，兴冲冲地往湖边跑，小短腿在湿滑的鹅卵石上踉跄了一下。

　　"慢点！"沐阳嘴里叼着根草茎，正懒洋洋地跟在后头。他话音刚落，贝贝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湖面扑去。沐阳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千钧一发之际揪住了贝贝的后衣领，用力将孩子往岸上一甩——

　　哗啦！

　　水花四溅。沐阳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脚底一滑，整个人仰面栽进了湖里。岸上一片惊呼，贝贝呆坐在原地，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些石子。

　　"老许！"郁剑第一个冲过来，却见湖面冒出个湿漉漉的脑袋。沐阳吐了口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藻，狼狈地扒着岸石爬上来。白衬衫彻底湿透，紧贴在身上，裤脚还滴着水，活像只落汤鸡。

　　"没事吧？"若兰小跑过来，递过一条干毛巾。

　　沐阳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发梢的水珠甩得到处都是："抱歉啊若兰，这身脏水…..."他指了指自己泥泞的裤腿，"没法送你回去了。"突然转头朝着宋亦泽的方向提高了嗓门，"老宋！送若兰回去的任务交给你了！"

　　亦泽正抱着惊魂未定的贝贝检查有没有擦伤，闻言抬头，恰好对上沐阳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男人，此刻湿透的衬衫领口还挂着根水草，眼神却异常清明。

　　"哈哈哈哈！"丁子城搂着梅姗笑得前仰后合，"以后水边活动必须给老许划禁区！"他揉着贝贝的脑袋，"儿子记住啊，离你这个不靠谱的叔叔远点！"

　　郁剑蹲在沐阳旁边戳他滴水的衣角："我将来有孩子，打死也不敢让你带。"他坏笑着补充，"不过你刚才那招'飞身救娃'还挺帅，可以考虑转行当特技演员。"

　　"滚蛋！"沐阳笑骂着踹了他一脚，拎着滴水的裤管往帐篷走。经过若兰身边时，他突然压低声音："那小子......其实一直不错。"没头没尾的一句，说完就大步走开，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营地渐渐热闹起来。梅姗给贝贝换了干衣服，子城和郁剑忙着拆帐篷。亦泽走到若兰身边，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我车就停在那头。"

　　暮色中，沐阳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帐篷帘后。若兰望着地上那串渐渐干涸的水痕，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黄昏，若梅把沐阳送的茉莉花茶塞给她时说的话："姐，其实沐阳哥他…..."

　　话没说完，就被当时的她笑着打断了。如今那未尽的语句，和今天沐阳那句"那小子一直不错"，在暮色中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亦泽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肘弯："走吧？"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若兰回过神，点了点头。身后传来贝贝咯咯的笑声，郁剑正在学沐阳落水的样子，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而那个制造笑料的人，始终没有再露面，只有帐篷里亮起的灯光，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