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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篝火渐熄, ...

  •   篝火渐熄,余烬在夜风中泛着暗红的光。酒瓶东倒西歪地散落在野餐垫上,月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沐阳突然直起身,醉眼朦胧地拍了下额头:"若兰帐篷里的睡袋够吗?贝贝不是睡那儿…..."他尾音拖得老长,目光飘向远处那顶亮着暖光的帐篷。

      子城懒洋洋地挥挥手:"早放了两个,我办事你们还不放心?"他搂过梅姗的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梅姗轻捶他肩膀。

      "哟——"郁剑拖长声调,手指虚点着子城,"老丁你这是蓄谋已久啊!"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滑稽。

      子城得意地挑眉:"那当然,这么多现成的保姆在,我不抓紧时间跟老婆二人世界,岂不是暴殄天物?"他说着在梅姗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梅姗红着脸推他,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沐阳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下,讪讪道:"罢了罢了,都散了吧。"他站起身时晃了晃,差点踩翻空酒瓶。

      郁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沐阳的侧脸。月光下,这个平日里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眉眼间竟透着一丝落寞。郁剑突然意识到什么——早上他给沐阳特意选了最靠近湖边的帐篷,现在这小子怕不是盘算着要邀若兰一起看星星?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揪。

      夜风掠过湖面,带着潮湿的凉意。郁剑望着沐阳摇摇晃晃走向帐篷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实在分不清,老许对若兰的殷勤,究竟是因为真心喜欢,还是在她身上寻找着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九岁的影子。毕竟当年,沐阳看向若梅的眼神,也是这样甜蜜又热烈。

      远处,亦泽还坐在原地没动,手里转着空酒瓶。月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在地上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郁剑突然觉得,今晚的星空下,注定要有几个失眠人了。

      他摇摇头,把最后几瓶酒收进保温箱。保温箱的盖子"啪"地一声合上,惊飞了草丛里的夜虫。湖面泛起细碎的银光,像撒了一把碎钻,美得让人心碎。

      沐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帐篷里。郁剑叹了口气——准备了绝佳的观星位置又如何?今夜的老许,注定要独对星河了。

      亦泽最后一个离开湖边,回到自己的帐篷。他轻轻拉上帐篷的拉链,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夜的宁静。帐篷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布料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银色的光痕。他缓缓躺下,充气床垫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隔壁帐篷里,隐约传来贝贝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若兰轻拍被角的窸窣声。亦泽屏住呼吸,仿佛这样就能听得更真切些。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帐篷的隔布,薄薄的一层尼龙布料,此刻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年前图书馆的深夜,他们躲在最角落的书架后,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线交换青涩的吻,书页的油墨香混着她发间的茉莉气息。

      实验室里,她专注地盯着显微镜,他就在一旁记录数据,偶尔抬头相视一笑,玻璃器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校园的樱花道上,她总爱踩着他的影子走,花瓣落在她肩头,他轻轻拂去,换来她羞赧的微笑。

      那时的未来多么清晰可见——毕业后一起深造,组建实验室,结婚生子。他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若是男孩就叫"星野",女孩就叫"望舒",都取自他们最爱观星时的那片夜空。

      亦泽翻了个身,手臂压在眼睛上。十年的时光在黑暗中格外沉重,压得他胸口发闷。若梅的死像一把利刃,不仅带走了那个活泼爱笑的妹妹,也斩断了他和若兰之间所有的可能。

      那些年他在异国的实验室里通宵达旦,以为忙碌能麻痹痛苦;而若兰选择留在母校,守着他们共同走过的地方,独自承受回忆的重量。

      帐篷外,一只夜莺突然啼叫起来,清越的鸣叫声划破夜空。

      亦泽想起自己本科毕业前那个夏夜,他们躺在操场上看流星雨,若兰说每颗流星都是天上的人在思念地上的人。当时他笑她迷信,现在却忍不住想,若梅是不是也在某颗星星上,看着他们今夜的重逢。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若兰翻了个身。亦泽屏住呼吸,想象着她此刻的模样——是不是也睁着眼望着帐篷顶?是不是也在回忆他们的曾经?是不是也听见了这只夜莺的啼鸣?

      夜风拂过湖面,掀起细微的波纹。亦泽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睡袋上凝结成白雾又散去。十年了,他们终于又躺在同一片星空下,却依然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多想回到从前,回到那个错误尚未发生的时候,回到他们还有资格相爱的时光。

      但时间从不为谁倒流,就像湖面的涟漪永远向着岸边扩散,不会重回中心。亦泽闭上眼,任由回忆与悔恨在黑暗中交织,直到第一缕晨光穿透帐篷,将那些无处安放的心事照得无所遁形。

      丁子城和梅姗的帐篷内,暖黄的营灯被调至最暗,只余下一层朦胧的光晕。梅姗的发丝散落在枕上,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子城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肢,两人的身影在帐篷布上投下缠绵的剪影。

      "你看见了吗?"梅姗的唇几乎贴在子城耳畔,气息拂过他耳廓,"亦泽看若兰的眼神,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子城低低地"嗯"了一声,鼻尖蹭过妻子颈间熟悉的香水味,混合着露营特有的草木气息。他指尖抚过梅姗睡衣下微微凸起的脊椎骨节,那里有一颗他再熟悉不过的小痣。

      帐篷外,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恰到好处地掩盖了衣料摩擦的窸窣。梅姗突然咬住下唇——子城的吻已经落在她锁骨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温热。她下意识瞥了眼帐篷角落的方向,那边不远处的贝贝正抱着玩偶和若兰一起睡得香甜。

      "轻点…..."她指尖插入丈夫的发间,声音断在喉咙里。远处隐约传来湖水拍岸的声响,一波接着一波,如同他们交错的呼吸。

      子城的手掌垫在梅姗脑后,小心避开充气床垫可能发出的声响。他们像两个偷尝禁果的青少年,在禁忌与渴望间辗转。

      某个瞬间,梅姗突然想起大学时去亦泽宿舍找子城,撞见那对学霸情侣在书架后接吻的场景——若兰被抵在《生物化学》与《分子遗传学》之间,亦泽的白大褂半敞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格子衬衫。

      "专心。"子城不满地轻咬她耳垂,将她的思绪拉回当下。梅姗轻笑,指尖划过丈夫绷紧的背肌,那里已经覆了一层薄汗。他们默契地保持着某种节奏,既不让床垫发出明显的声响,又不至于太过克制。

      夜风突然变大,帐篷布微微鼓动,恰到好处地掩盖了一声压抑的喘息。梅姗的指甲陷入子城肩头,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远处不知是谁的帐篷里传来翻身的声音,让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没事…..."子城含住妻子即将溢出的呜咽,将那些细碎的声音尽数吞下。若兰的帐篷里,贝贝翻了个身,小脚丫把被子踢开一角,又沉沉睡去。

      当最后的战栗平息,梅姗蜷在子城怀里,听着他尚未平复的心跳。夜已经很深了,湖对岸的山影融进墨色的天际。她忽然想起傍晚时看见的画面——亦泽站在若兰帐篷外,月光将他徘徊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会好的。"子城突然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妻子的发梢。

      梅姗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贴向丈夫的胸膛。帐篷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的光芒照亮了相邻两顶帐篷之间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却又很快重归黑暗。

      若兰在睡梦中微微蹙眉,贝贝的一声含糊梦呓像一片羽毛,轻轻将她从梦境边缘唤醒。她下意识地伸手,触到孩子温热的小手,迷迷糊糊地为他掖好踢乱的薄被。贝贝咂了咂嘴,又沉入甜美的梦乡,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睡意再度袭来时,梦境如潮水般温柔地包裹住她。梦里,亦泽的眼睛里盛着整条银河,那目光如此真实,仿佛穿透了十年的光阴直抵她心底。他温暖的臂膀将她拥入怀中,熟悉的嗓音在耳畔低语:"如果是男孩,就叫星野;女孩就叫望舒......"这声音带着记忆中的温度,让她不自觉地往那怀抱深处蜷缩。

      梦中的吻落下来时,若兰几乎能尝到他唇间淡淡的咖啡香——总是加半勺盐的拿铁,是他们学生时代的秘密配方。她的指尖划过他眉骨的弧度,抚过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每一处轮廓都刻在记忆最深处,连梦境都复制得分毫不差。

      "别走…..."她在梦里喃喃,攥紧了他衬衫的前襟。可转瞬间,怀抱突然变得空荡,眼前的身影如流沙般从指间消散。那种熟悉的钝痛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枕畔。

      帐篷外,夜风拂过湖面,掀起细微的涟漪。若兰在睡梦中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不愿醒来面对那个没有他的清晨。

      泪水在脸颊留下冰凉的痕迹,而梦里的温度却固执地不肯褪去——他的指尖擦过她耳后的触感,他白大褂上消毒水混着雪松的气息,他把她按在图书馆角落时急促的心跳声。

      贝贝在梦中翻了个身,小脚丫搭在若兰腿上。这真实的触感与梦境交织,让她恍惚间分不清今夕何夕。透明的帐篷顶外,银河渐渐西沉,东方的天际已泛起极淡的青色。若兰闭紧双眼,任由最后一缕梦的余温将她包裹,就像十年前那个少年曾为她挡去所有风雨。

      晨光终究会到来,露珠会从草尖坠落,帐篷外的世界会重新苏醒。但此刻,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她允许自己再沉溺片刻——在那些"如果当初"的幻想里,在那个从未存在过的,有他和星野、望舒的平行时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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