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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夜色渐深, ...

  •   夜色渐深,天幕上缀满细碎的星子,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钻石,在深蓝的绒布上闪烁不定。湖边的风掠过草尖,带着春日里特有的微凉,帐篷外的篝火已经变成暗红的余烬,偶尔迸出几点火星。

      亦泽转头望向远处,子城和沐阳他们围坐的圈子里,酒瓶碰撞声和压低的笑谈声仍不时传来,看样子一时半刻不会散场。橙红的篝火映照着他们谈笑风生的脸庞,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看见若兰正不自觉地拢了拢衣领,纤细的手指将针织开衫的领口收得更紧了些。怀里的贝贝裹着小毯子,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张着,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冷吗?"亦泽轻声问道,声音融在夜风里,像一片落叶拂过湖面。

      若兰摇摇头,"还好。"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平静的湖面上,月光在水面碎成千万片银箔,"好久没有享受这样的安静了。"

      "嗯。"亦泽应了一声,目光也追随着她的视线望向湖面。夜风拂过,带来湖水湿润的气息,夹杂着岸边青草的清香。在这一刻,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静谧的夏夜,若兰和若梅一左一右靠在他身边。若梅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若兰则安静地听着,偶尔抿嘴一笑。那时候湖面也是这样平静,倒映着满天星斗,像是把整个银河都装了进去。

      "走吧,"他声音更柔了几分,"我先送你们回帐篷吧,外面凉了。"说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准备接过熟睡的贝贝。

      若兰抬头,星光落进她的眼睛里,泛起温柔的涟漪。她点点头,动作很轻地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贝贝递过去。亦泽接过孩子的动作熟练又轻柔,手臂稳稳地托住贝贝的小身子,另一只手还不忘将滑落的毯角掖好。

      小家伙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本能地往亦泽温暖的怀里钻了钻,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若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草屑。夜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人并肩走向帐篷,脚步声淹没在草丛细微的沙沙声里。

      这一刻的宁静如此珍贵,谁都不忍心打破。亦泽能感觉到若兰就在身边,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两人并肩走向帐篷,草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掀开帐篷门帘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露营专用的保暖层将秋夜的凉意隔绝在外,里面的小夜灯自动亮起,洒下橘黄色的光晕。若兰快步走到充气床垫前,利落地铺开睡袋,又拍了拍蓬松的枕头。

      "这里。"她轻声示意,手指在床铺上轻轻点了点。

      亦泽弯下腰,动作轻缓得像在放置什么易碎的珍宝。贝贝的小脑袋一沾到枕头,立刻无意识地往温暖处拱了拱,小胳膊小腿舒展开来,像只翻肚皮的小猫。

      若兰拉过轻软的棉被,刚盖到小家伙身上,他就自动蜷缩起来,把被子卷成舒适的小窝,只露出半张睡得粉扑扑的小脸。

      帐篷顶是特殊的透明材质,躺下就能看见满天星斗。此刻银河正横贯天际,星光透过顶棚洒落,在贝贝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小家伙的呼吸渐渐变得深长均匀,嘴角还挂着一点晶亮的口水印。

      亦泽直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了若兰的肩膀。两人同时一怔,却没有立即分开。帐篷里很安静,只有贝贝轻微的鼾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谈笑。星光流淌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像是凝固的银河。

      帐篷内静谧而温暖,透明的穹顶将整片星空框成了一幅流动的画。贝贝蜷缩在柔软的睡袋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小脸在星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恬静。

      若兰跪坐在床铺边,轻轻抚平被角,抬头时正对上亦泽凝视的目光。月光透过帐篷的透明顶棚,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若兰......"他声音低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一声呼唤让若兰心头微颤,恍然回到了十年前图书馆的深夜,他也是这样,在书架间的阴影里轻声唤她的名字。那时他们会趁着闭馆前的最后几分钟,躲在最角落的书架后交换一个带着墨水味的亲吻。

      "嗯?"她下意识应道,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风里。

      亦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月光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帐篷里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他向前微微倾身,却在距离她只剩寸许时停住——贝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脚丫踢开了被角。

      这个小小的动静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亦泽。他猛地直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下摆。"早点休息......"最终只挤出这句干涩的道别。

      "晚安。"若兰望着他仓皇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唇。

      帐篷帘子落下的瞬间,亦泽几乎是小跑着逃离。夜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脸上滚烫的温度。他站在湖边狠狠深呼吸,冰凉的空气灌入肺叶,却压不住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方才那一刻,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吻她的冲动——就像当年在实验室的储物间,在校园的樱花树下,在他们每一次独处的时光里那样自然。

      可是十年了。这十年间横亘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伤痛与愧疚。若梅的死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每次靠近若兰,都让他既渴望又恐惧,既愧疚又挣扎。

      帐篷内,若兰轻轻拍着贝贝的背,目光却透过透明顶棚望向银河。某颗流星倏忽划过,她想起十九岁生日那天,亦泽在郊外山顶指着流星对她说:"以后我们的孩子小名就叫星仔好不好?"

      泪水突然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她迅速抬手抹去,却发现指尖沾湿了一片。贝贝在梦中咂了咂嘴,无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温热的小身体贴着她的手臂。

      帐篷外,亦泽的影子还停留在不远处,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亦泽稳了稳刚才冲动的情绪,缓缓走回篝火旁时,脚步略显沉重。夜风拂过他微微发烫的耳廓,方才帐篷里那一刻的悸动仍在胸腔里隐隐回荡。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稍稍平复了躁动的心绪。

      "送回帐篷了?"梅姗抬头问道,手里正削着一只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螺旋。

      "嗯。"亦泽简短地应了一声,在空出的折叠椅上坐下。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将睫毛的阴影投在鼻梁上。

      子城顺手递过一瓶冰啤酒,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在火光中闪烁。"还是你有办法,那小魔王在你手里就乖得跟什么似的。"他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的亲昵。

      沐阳正往烤架上添新的肉串,闻言插嘴道:"你忘了小时候?若梅那丫头闹起来,不也是亦泽一个眼神就老实了?"话一出口,篝火旁突然静了一瞬。郁剑举到嘴边的酒瓶顿在半空,梅姗削苹果的手也停了下来。

      亦泽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啤酒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火光中,他看见十年前的影子——若梅总是最闹腾的那个,会在他们讨论课题时突然蹦出来捣乱,会在他和若兰独处时故意大声唱歌。那时候他总板着脸训她,可那丫头从来不怕,反而笑嘻嘻地扯他袖子:"亦泽哥最疼我了,才不会真生气呢。"

      "......现在有贝贝接班了。"梅姗轻声打破沉默,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托盘里。她语气轻松,眼眶却在火光映照下微微发红。

      子城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笑着转移话题:"你们是不知道,亦泽不在这些年,我们带孩子出去有多狼狈。上次贝贝在商场走丢,梅姗急得差点报警,结果那小混蛋自己躲在服装店的圆架里睡着了。"

      沐阳立刻接茬:"哪比得上我上次带侄女,喂个饭糊得满脸都是,我嫂子看见差点没把我轰出去。"

      众人笑起来,气氛重新活络开。亦泽抿了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簇小小的火苗。

      他望着跳动的篝火,忽然意识到这十年缺席的代价——子城和梅姗的婚礼,沐阳他们几个创业初期的坎坷,郁剑父亲的病逝,还有若兰独自走过的漫长岁月。而他们,依然为他留着这个位置,仿佛他只是昨天才离开。

      "以后不会了。"亦泽突然说。声音很轻,却让说笑中的众人都转过头来。火光中,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不会再错过......大家的这些重要时刻了。"

      子城愣了一瞬,随即举起酒瓶:"这可是你说的!下次贝贝家长会你去开!"

      "好,说到做到。"亦泽笑着回应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死党。

      笑声再次响起,惊起不远处树梢的夜鸟。梅姗悄悄抹了抹眼角,把切好的苹果推到亦泽面前——是他最喜欢的脆甜品种。亦泽拾起一块,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仿佛又看见了帐篷里那抹星光下安静的侧颜。

      夜渐深,篝火渐弱,而他们的影子在草地上紧紧相连,像一棵大树的根系,历经风雨却愈发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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