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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良辰花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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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阳公主筹办的良辰花夜宴,也被很多京中名流当作家中儿女初长成,即将进入择亲市场前的一个露面平台。
那么自然得有长辈跟着才好。
一来有长辈跟在孩子身边才安心,二来要帮着掌掌眼,拿主意。
可是赫阳公主的邀请是有一定年龄限制的。不仅有下限,还有上限。许多长辈都超龄了呀。
年纪小的可以被顺带上,凑凑热闹。年纪大的,可不好意思这么干。
怎么办呢?那自然多的是法子。
京中各家大多家族兴旺,家里总有尚在受邀之列的其他人。譬如姑嫂,譬如姊婿。
有个稍微年长些的领着便可。
而他们中的不少人,本来只想去游玩,结果带上了任务,恐难尽兴咯。
无需肩负这般重任的秦容就完全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眼花缭乱了。
赫阳办的良辰系列宴会,每一次都是用心操办。
她可不是那种只管给属下吩咐一句,全程毫不关心只等结果的领导。
每一次,大到主题的选定、总体的框架,小到暖场游戏的设定、点心饮品的选择,她都会全部参与。
尤其是最为核心的宴会内容,大半都是来自她本人的构思。
若是时间还有宽裕,就连边边角角的布景她也会亲自过问。
秦容几人达到时,也刚巧遇到了在这个时刻到来的其他宾客。
无意占用时间社交,两边很快打过招呼,就此分开。
几名侍女熟练地带领着她们前往某个入口。
是的,入口。
为了避免所有宾客一窝蜂地涌入,别院中特意设有多个单独的入口,将聚集的人群分散开来。
尤其是男宾与女宾,更是从两个相对的方向进入。
但宾客们从不同的入口进入后,最终会走向同一个目的地。
在路上,秦容就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随着一行人往院中走去,香气也愈发浓郁。最终,侍女带着她们来到了一座院中园林的外围。
“咦,赫阳姑姑的院子里还有一座密林?”
见到巨大的石景、交叉盘错的枝干和层层叠叠的林荫,刘嬿小小的感叹出声。
原来,赫阳公主在此处用山石和树木,看似粗犷实则颇有巧思地搭建了一圈隔离。
这些山石形状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很高。
而树木看起来也都在成熟期。树冠高高连成一片,教人瞧不清里头的底细。
刘嬿说是密林,倒也没到这种程度。
只是孩子没见过,又站得不高。
一句随口的话罢了,其他人也没有非要纠正她的意思。
随着走近,大家又发现在这些精心挑选的树木中,并非全是桂花树。
不免疑惑,为何不干脆种出一整片桂花林呢。
侍女则解释,这是她们殿下的意思。
赫阳公主认为若全为桂花树,则香气过重,反倒添了俗气。
说着,一行人已经走到入口前。
这入口是用较为规整的山石搭成一条通道。
通道并非直行,呈向上的阶梯状,当中还有拐角。几人站在这头,完全望不见出口是何景象。
它也并不宽敞,仅可容纳三人并行。
于是一行人选择两两一排通过。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秦容顿时觉得这个入口应该是VIP通道。
此刻,几人走出通道,便站上一处高台。
除了中央的一片区域因为笼罩在纱幔之下,瞧不清以外,整片园林都尽收眼底。
刘嬿和楚翊两人一块数了,共设置有十七处入口。
位置有高的也有低的,而他们这处显示是最高的。
各个入口连着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在假山与丛丛花景之间。
每条小道旁边的景物风格相似却不相同。
有一条小道被银长的溪流截断。姑娘们不能跳远,需得借助短短的石桥通行。
这桥旁正盛开着一片绚烂的彼岸花。
而与它相隔一座草亭与几排紫竹的另一条小道,则有一架秋千。秋千旁边不仅缠绕着藤蔓,还高低错落地摆放着许多菊花。远远看去,仿佛一道花墙。
秦容他们这条路上的景色又不大相同。
她走走看看,步履缓慢。
两个小的瞧过几处之后,就没有再细看的兴致。询问过秦容的意见,便没有再陪她慢慢地走。
刘蔚倒是属于能耐住性子的。
然而园林中无法容纳太多的人,不仅开始领路的侍女没有继续跟随,她们自己的侍女也被安置在了园林之外。唯有秦容还留有一个女卫在身旁。
她不放心妹妹,于是也跟着两人前去。
女卫挺有点古代小说里暗卫的感觉,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毫无存在感。
除非秦容突然要摔倒,否则女卫是不会主动打扰的。
秦容便独自赏花、赏水、赏布局。
先前站在高处,只觉一览无余。
但走入其中,才发觉这其中的布局设计真是匠心独具。
她眼前的事物似乎在一副长长的画卷上。移步换景,却又续接得相当和谐融洽。
道路不断变化的走向,和逐渐出现的不同分岔路口,让这座园林像极了一座引人探索的迷宫。
为了防止真的有人迷路,赫阳公主也安排了人守候在各个路口。
迷宫中的花也很有意思。除开那些开得一大片的花丛,还有很多花朵被放置在路边绿叶丛中。
一改普遍的摆放花盆式的方法,让鲜花开在丛林间,别具一格。
这一路走过,自认没有多少艺术细胞的秦容,也感觉看了一场富有野趣却又精美的展览。
她还没到地方,只是走了一段路,就已经在心里连连赞叹。不知道,花夜宴正式开始,又是如何的惊艳。
秦容面上的欣赏毫不掩饰。
很快,特意吩咐了侍女观察她的赫阳公主刘胥就对此了然。
刘胥此时正在和属下核对晚上重头戏的细节,她不容许任何差错。
得知侍女禀告的消息后,她难得愣了会神。
收到请柬后,秦容就查了刘期与刘胥的关系。
面板给出的结果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关系,刘期为长。
在刘期出嫁前,两人并不亲密。刘期出嫁后,她们也几乎没有交集。这个妹妹在刘期的生命中,只有简单的一笔。
但在刘胥这里,对方却是她人生中浓墨重彩的好几笔。
朝华是大燕接连两朝仅有的一位长公主,而赫阳只是数十公主中的一个。
从小被母妃捧在手心里的刘胥,无法从宣德帝身上得到他对另一个女儿,哪怕一半的宠爱。
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刘胥非常讨厌这个姐姐。
她有很多的嫉妒、很多的不甘。这些情绪甚至一度让她无法面对刘期。
所以,两人在宫里的时候很少见面,也有刘胥刻意为之的原因。
她那么多情绪和举动,对方却毫不知情。或者知道了她这些可笑的想法,刘期也只会无动于衷。
因为两人之间就是隔着一段她迈不过去的隔阂。
直到她渐渐长大,心智成熟,直到刘期下嫁又离京。
这个姐姐的形象反而在她心里变得更加复杂起来。若是有人询问,她究竟如何看待刘期,刘胥恐怕自己无法作答。
刘期回到京城的第一年,她亲自写了良辰宴的请柬,被婉拒。
第二年,继续送,还是婉拒。
她不再请了,却又发现对方的状态并不好。
于是又开始送请柬。
一直到十天前,她收到回帖。
她的女儿当时坐在一旁,十分不解为何母亲的反应如此复杂。既惊讶又后悔,既喜出望外,又愁眉苦脸。
刘胥再次感受到第一次举办良辰宴会的紧张。她拿出当年的精神,更用心地筹备。
直到“刘期”今日的认可,终于让她松下绷紧的心弦。
秦容不光用眼睛看,她还能拍照、拍视频。这么耽误着,等她靠近纱帐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两刻钟。
初时,她站在高台上眺望,西边还有落日将光芒温柔地撒在天边。此刻,已经只剩几缕淡淡的天光。
女卫听到声响,向后瞥去。
发现几个小厮正动作飞快地在自家殿下刚走过的路上加挂灯笼。
其实路上本来就有灯笼照明。只是白日里挂太多,影响美观。晚上又怕放少了不亮堂,会让人觉得阴森。
因而别院这边的策略是,到点再加灯笼。
其他小道上都已经完成了布置。唯有这条路上,因为上头的管事吩咐不可惊扰长公主,而进度缓慢。
秦容走入宴会区域,发觉似乎人都来得差不多了,自己成了最晚的那批。
好在此处不会有人大声念名头,然后一大堆人看过来的尴尬场面。
这块宴饮区域用纱帐搭出来,一条溪流从中间穿过,将男女宾客分在水岸两边。
而随着水流向外,水域逐渐变宽。在最宽的地方,有一座被围帘层层遮掩的水亭。
淌过此处,溪流又逐渐变窄,最终流到视野之外。
侍女恭谨地引着秦容前往座位。
刘嬿开心地朝她挥着手,楚翊也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看来两人刚才玩得挺开心。
但并未瞧见刘蔚。
她落座在两人中间。
座下两童子纷纷靠近,有事要禀。
右边的童子告诉秦容,大公主被她的好友拉去打牌了。
左边的童子则兴奋地告诉秦容,自己和楚翊刚才去捞鱼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秦容知晓刘嬿并非一个完全天真浪漫的公主。
单单捞个鱼而已,能让小公主这么激动?
果然,下一秒,刘嬿就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姑姑,我们捞鱼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秘密喔!你猜是什么?”
“唔——”秦容上半身向她靠近,做出沉思状。但她实际并没有思考。
秦容确实是想不到他俩能发现什么秘密,然而刘嬿的样子已经迫不及待要揭晓答案,那便不必耗费心神去猜测了。
她很快小声地回答:“姑姑猜不到。”
刘嬿嘻嘻地笑出声。
再次悄悄地告诉秦容:“那条水流有机密哟!”
“哦?”
秦容的位置离水流有些距离,但位于高处,只用往下一瞧便可瞧见。
但要看出来其中玄机,就没有这个可能了。
两个童子面上瞧着是已经知道详情。可一个捂着嘴,一个净盯着面前的点心,看来是问不出什么。
无妨,总会揭晓。
她不再理会两人的眉眼官司,也将目光落到自己桌前。
眼下,人是来得差不多,但晚宴尚未开始。
一部分人稀稀拉拉地坐着,另一部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还有一部分在旁边的屋舍内,连人影都看不到,比如去打牌的刘蔚。
桌前也有几份点心,和两盏颜色不一的花茶。
这几份点心俱是花的模样,不仅捏得栩栩如生,品尝起来既有这花的香味又美味可口。
其中有一碟,是昙花的形状,让秦容联想到这宴厅周围数量极多的、尚未开放的花株们。
看来今晚可以看到一场昙花盛放的景象。
尝过美味,品过香茶,秦容开始寻找目标。
她打开刚才用道具拍摄的全局一览图,找到了中书令府上的女眷。
安夫人最大的孩子,也就是女主的长姐,如今也不过九岁。所以,她其实是陪着娘家的侄女来赴宴的。
侄女模样生得好,又饱读诗书、精通琴艺。小小年纪,已经颇有其母风范,行事大方得体,完全不需要安夫人操心。
她便悠闲地坐着,和左右邻桌话起家常来。
看起来是位好相与的。
但在女主的眼中,这个人面目可憎、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