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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楚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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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容的观点给任局长提供了新的启发。
她又同秦容探讨了几个问题,才满意离去。
知道了真相,又确定了安危,还升了辈分,秦容也很满意。休息片刻,就进入副本工作去了。
只有油克拉拉,感觉亲亲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可她又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麦粟今天也请假了,油克拉拉只好独自琢磨与纠结。
退出星网的任局长睁开双眼。
玻璃墙后的海水很是平静,一道不知源头的光束穿过深水、又穿过特制的玻璃,打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光斑。
任局长望着光斑,缓缓出神。
须臾,同样已经退出星网的唐其澈申请入内。
任局长收回思绪,放她进来。
唐其澈进来,面对的任局长已经同秦容面对的不太一样。
在星网里显示出的平和、宽宥的气质,已经收起。任局长回到她平常的状态,没有什么表情,却不怒自威。
唐其澈很快从上级口中知道了谈话的结论。
她问道:“要不要,引导一下?”
这个引导的对象,指的是秦容。
唐其澈依然是希望秦容能够配合她们的同调计划。不过,任局长拒绝了她的提议。
“随其自然吧,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而这句话针对的对象也不仅是唐其澈,还有其他在关注异梦的人。
唐其澈听懂上级话中的意思,领命出去。
副本里。
今天似乎是个特别的日子。
对于楚信来说。
也许是前阵子发生的事情,让他的心态发生了某种改变。
在楚翊搞不清楚状态的情况下,他带着人来到了城外的普宁寺。
普宁寺是方圆千里,占地面积数一数二的一座寺庙。
但是因为坐落在海拔较高的莫忘峰,路途相对崎岖,不便前往。因此,即使它离京城不远,香火也一般。
一半都是楚信贡献的。
楚翊跟着父亲走入了一个不起眼的院子。
一个小沙弥正在清扫落叶。
看见来人,他放下扫帚,双手合十,向两人行礼。楚信却并未理会,径直走向正房。
身后的楚翊颇为不解——
父亲看上去也不像是信佛的样子,为什么要带自己来一个佛寺呢?这里难道有什么秘密吗?
问题的答案不像他揣度的那么复杂,但也不在他能猜中的范围内。
轻轻的推门进去,入目的是满室灯火。
这间屋子里,密集地摆放着数不清的油灯。
一盏灯的光亮微弱有限,成千上万盏灯汇聚在一起闪烁的光芒却让楚翊感到一种压迫感。
他不禁张嘴问道:“这,这是?”
“是长明灯。”楚信指着居于正中的一盏灯,说:“是我为人所点。”
楚信正式入军的第一日起,老国公指了他后来的副将为他助手。
军营里,两人同吃同住同训练,一起研读兵法。
战场上,副将就是他的左右手,两人配合默契,敢将后背交予彼此。
“我们第一次上战场,是一场平叛之战,那也是真正杀人见血,残肢遍野的战场。战役结束后,他说自己害怕。我很意外。”
从小到大,楚信见过很多死人。
被砍头的死囚、被杖杀的奴仆、饿死的流民......
楚信不记得数目,更不记得那些人的脸。
而他的副将不是。
他自小生长在一个和平安宁的州县,打架也没遇到过奔着打死人去打的架。作为家里第一个武官,他没有家传经验,只是靠着武学天赋进了军营,又靠着天资和刻苦被选拔到了世子身边。
世子是世子,即使在战场上,也有一队人的使命是护他周全。
副将则距离那些亡魂更近。
当温热的鲜血洒在脸上,副将感觉被烫到。他想起母亲为他拜过的一座座金佛,开始害怕刀下的亡魂变成往生路上的孽障。
但只是一点,而已。
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只有你死我活,没有时间用来犹豫亡魂怨念是否会在深夜纠缠,担心下辈子。
副将只在那一个初生牛犊的阶段表露出过畏惧。
后来的他,跟着世子一路胜仗,不断被提拔。而立之年就已经升到从五品。很快娶得意中人,一时春风得意。
但,命运总是喜欢谱写一些戏剧化的人生。
副将的妻子生产的时候,胎位不正,最终一尸两命。
他人开始变得阴沉沉的,整日整夜借酒消愁,谁去开解都不管用。
楚信同样试过,也没有办法。只好先让他闲着,不敢委他要事。
还好,他的消沉只维持了一段时间,后面就好转过来。
楚信没看出什么异常,只当一切还如从前。
一年后,笼林之战。
那不是楚信一生中最惨烈的一役,也不是他最功成名就的一役,但却是记忆最深刻的。
笼林之战跟楚信指挥过的很多战役一样,燕军是攻方。
虽然对方有地势之利,而燕军相对被动。但刚开始的交手时,燕军就凭借着谋略与兵马充足的士气强胜几局。
然而不知何时,燕军中竟混入了敌方的奸细。
奸细在中期就发挥了作用,战局一下反转,燕军这下真被动了。
已经身经百战的楚信不慌,飞快调整。在内揪出了奸细,对外排兵布阵,将局面又拉回来之前。
可楚信没有料到,竟然还有一个叛徒。
于是一切又变得不可控了。
混战之中,有人射出了冷箭,锋利的箭头朝楚信而来。等他发现的时候,副将已经用□□帮他挡下了这一箭。
“那支箭正中他的脑门,神医也回天乏术。”
楚信原本正凝视着颤动的火苗,说道此处,他想起往昔场景,不忍地闭了闭眼。
“弥留之际,他告诉我,他害怕自己不得往生,求我为他点一盏长明灯。就跟他妻儿的放在一起。就算最终无法洗去血色罪孽,也能相伴。”
听到这里,楚翊往那盏灯的两旁看去。
油灯的外壁刻着文字。
一盏属于副将之妻,而另一盏刻下的名字看起来是个乳名。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其他灯盏,同副将的一样,也刻着楚信的名字。
“我并不信所谓神佛之理。但是,我手下的每一个将士,在战场上可能都有过畏惧的时候,他们都是为了大燕。
如果真有地狱,我希望他们为大燕而杀的生,不计罪责。所以,我给战亡的所有人都点了灯,在此供奉。”
这些油灯上不光是燃烧的火焰,还是一个个亡故的生命。
楚翊跟着楚信绕着屋里走过一圈,看到许许多多的名字。
张二牛、苟柱、李方、王小田。
有的甚至刻的是无名,只有户籍地和参军日期。因为是情况危急而临阵拉的壮丁,而且一整队的人都死了,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姓名。
楚翊的心也微微颤抖。
“你是我的儿子,是魏国公府的世子。将来你将继承我的一切,包括荣誉,也包括责任。”楚信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道。
今天他带楚翊来到这里,确实是受了纪姨娘事故的影响。
那么多不堪的真相揭露在楚信面前,他惊觉后宅阴私可怕。而楚翊是受害人,他恐其受到影响。
一方面,他确实惭愧自己之前对儿子关注太少,决心要捡起一些父亲和魏国公对继承人的责任。
另一方面,他也感觉,楚翊身为世子。不能陷于后宅,纠结、困在女人之间的争斗。官场与战场上的博弈,才是他该学习的。
楚翊年纪小,无法进入军营,且大燕如今相对太平,没有什么好实战锻炼的。所以,他带楚翊来到这里。也算是让他提早认识,往后的人生所要面对的。
想要培养继承人,楚信不自觉说了很多,几乎超出之前某一年父子之间交流的总数。
而楚信的内心想法也在他的话里不自觉地透露出来。
楚翊颤动的心又被一种说不明白的情绪拉扯住了。
他想不清楚,但突然觉得这里多出了一种压抑感。
回去之后,他也没相通,还觉得闷得慌。
于是,叫了马夫,前去长公主府。
那座府邸,没有人同他有血脉之连,却是个能让他感到心神舒畅的地方。
他进门时,正逢秦容她们将要出门。
原来是刘期的姐妹,赫阳公主今日在别院举办良辰花夜宴。
秦容比刘期还没所谓,她都不打算继续装病。
前些日子为了皇宫一日游,还特意进宫看望了太后。
而且,要是她一直病着窝在府上,不仅接触不到其他角色,离女主就更遥远了。
赫阳办的这个宴会,挺新奇的,是个系列宴会。惯例是一年一度,不固定是哪个日期。
且每次都会准备不同的主题。而这一次的主题是雾里看花。
宴会没有什么官方的目的,主打游玩,兼有相亲的功能。
邀请范围广泛,赴过宴的宾客们也都赞赏不已。
不说没有人会平白地不给公主面子,这个系列宴会的观赏性和娱乐性也让它场场不冷清。办了好几年,在京中颇受欢迎。
那么如无意外,中书令府上的家眷肯定是要赴宴的。
虽然这个时期的女主年纪还小,又是庶出,不可能被带出来。但是也可以先见见女主家里的牛鬼蛇神嘛。
秦容欣然准备前往。
见此,全嬷嬷眼里心里全是欢喜。
觉得是自己得天眷顾,赐下提示。
然后她也紧紧抓住了机遇。不仅铲除了一颗毒瘤,自家殿下受到冲击竟还振作起来,不再了无生气。
惩奸除恶,戏看八卦,闲逗稚子,生活有意思了,殿下也好起来了。
果然,人就是要有事情做嘛。
全嬷嬷渐渐悟出自己的人生哲理。
大公主刘蔚和刘嬿比楚翊早来一炷香。
她们是为了来找秦容一起前往赫阳公主的别院。
事实上,宫中六位公主,赫阳只邀请了适龄的大公主和二公主。但是帖子递到刘蔚前面时,刘嬿正好在。
这个有意思的宴会,她老早就听人讲过。
但是每个人都不过道听途说,模模糊糊的,没人能讲得清楚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这下机会送到面前,她肯定是要抓住的。
刘蔚自己也是头一回收到帖子,可她早就从伴读口中得知全貌。
虽然有促成才子佳人的用意在,但赫阳公主府准备的所有流程都合乎礼法。
只是形式比起其他的宴会更加新颖、轻松。对活在框子里的人们来说,会是一次相当松弛惬意的经历。
每次不重复的主题更是为它添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没有什么不适合小孩子去的。
既然妹妹都拿出自己最喜欢的手串来贿赂自己,那么已经请示过萧皇后的刘蔚自然是没什么好拒绝的。
不过她先是假装为难地拒绝两次,心里偷着乐足了才答应。
刘嬿得到姐姐的同意开心不已,又得知秦容也会赴宴,便拉着姐姐先到长公主府。
她不光要同姐姐一起,也要同姑姑一起。
好在长公主府和赫阳公主的别院没有一南一北,勉强称得上顺路。刘蔚便吩咐下去早半个时辰出发。
她是大公主,是姊妹的模范,可不能迟到。
楚翊到时,众人已经收拾齐整,正要出发。
刘嬿见他到来,心里生出想法,于是便问秦容:“姑姑,要不也带上楚翊吧。不然,那时候就我一个小孩也。”
刘蔚:前几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要出去见见世面。
她没有当众调侃妹妹,只是暗地里给了她一个饱含长姐威严的眼神。
刘嬿丝毫不惧,飞快地朝亲姐姐嘟了嘟嘴。然后就一脸期盼地,朝秦容和楚翊面上看来看去。
全嬷嬷也是她的助攻,在一旁帮腔:“也是,两位小殿下正好做个伴呢。”
秦容:既然你们如此诚心诚意地发出请求,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她点头。
刘蔚准备充足,她们从宫里乘坐出来的这辆马车,不仅舒适还很宽敞。
再塞一个,也没问题。
马车上,刘嬿相当兴奋,叽叽喳喳个不停。
于是,一头雾水就被带上的楚翊也终于搞清楚状态。原来是要跟着她们去一个他快及冠,也就是差不多可以说亲的年纪才能受邀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