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清晨》八回秋

48、第 48 章 “你还想要

　　“你还想要什么我都能买，或者你不喜欢这个房子我就去租别的。”
　　“你自己赚来的房子自己住啊，我住算什么。”
　　赵野皱了眉，他尤其不喜欢蓝明晨拒绝的话，就好像在把他狠狠推开一样：“我的就是你的。”
　　“那怎么能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
　　蓝明晨知道赵野这是又犯轴了。
　　别看平时赵野有些寡言少语的，跟人辩起来还真不见得会树。
　　他认准一件事就会死磕，就像蓝明晨喜欢喝冰的，他非要蓝明晨边喝冰茶边饮雪梨银耳粥一样。
　　看似他让步了包容了，其实事情仍旧是他在主导着。
　　但显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够按照他的预期发展的。
　　蓝明晨知道自己讲不过他，就开始朝门口走：“总之我现在不想住。”
　　赵野一把拉住他：“那什么时候想住？”
　　蓝明晨对着他眨了眨眼：“等我想的时候。”
　　赵野抓着蓝明晨手腕的力道慢慢收紧，直到微微发痛。
　　但作恶的本人却低着头，像是被坏蛋欺负了的样子。
　　很明显，蓝明晨就是那个坏蛋。
　　他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确实有点不是东西了，这件房子的布置每个细节都考虑到了蓝明晨的好恶，应该是他花了很长时间准备的，还想给自己一个惊喜来着，没想到不仅没得到夸奖，还被拒绝了。
　　他刚要开口安慰，赵野一下子把他推到门边的墙角，咬着牙在蓝明晨耳边重复了一句：“我的就是你的。”
　　赵野原来是怪他对这句话没有回应而伤心了。
　　蓝明晨叹了口气，头慢慢靠在赵野肩膀上，柔声道：“知道了知道了。”

　　王超听到开门声侧过身子看了一眼：“和大神吃完饭回来了？”
　　“嗯，他们呢？”蓝明晨摘掉围巾，羽绒服外套，对了，还有口罩。他叹了口气，他本来是不想戴的，回来的时候赵野还是让他戴上了。
　　暖和是挺暖和的。
　　还没等蓝明晨问，王超主动解释：“洋哥去兼职了，祥瑞跟女朋友出去了，今晚不回来。”
　　蓝明晨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今天坐车有点久，坐下来就有点犯困，他拿起镜子快速地照了一下，嘴唇除了有点红看起来还算正常，脖子上也没留下很明显的痕迹。
　　赵野现在已经很有经验了，但他还是想确保万无一失。
　　王超写了会儿稿子，想到宿舍就剩他和蓝明晨，便想和自己的舍友见好朋友谈谈心。
　　他的床铺就在蓝明晨对面，他转过身子跨坐在椅子上，手一伸碰了碰蓝明晨的肩膀：“哎，不是我说，你和那计算机大神，真没什么？”
　　“什么意思？”蓝明晨也转过身来。
　　“明晨啊，你可能觉得没什么，但以我的gay达来看，那大神肯定不直，且对你有意思，还不是一般的有意思。”
　　王超伸出手指开始举例：“你看啊，上课下课车接车送，每天按时送早餐，一起吃中饭晚饭，代取快递，平时还有水果零食，周末还会带你去吃大餐。”
　　“噢对了，下雨还背着你。”
　　“上次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还给你夹菜倒水，给你挑鱼肉的刺儿，等你不吃了他才开始吃的，甚至吃的还是你剩下的。”
　　“比我男朋友都贴心。”
　　“小时候我们就那样。”说实话王超说的这些蓝明晨还真没意识到，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如果这都让王超震惊，那如果跟他说赵野要把自己的存款还有房子都给自己，那不得吓死他。
　　“明晨啊，那大神除了长得一般，身高190，未来职业前景在我们学校都是数一数二的，你快要抓住机会，你认识他早，你有优势。”
　　“什么机会？”蓝明晨以为还是以后要让赵野帮忙介绍工作的事情。
　　“在一起的机会啊！”
　　轰得一声。
　　蓝明晨脑子都要炸开了。
　　王超还在列举赵野如何如何对他好，但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困扰他很久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答案，而这个答案又如此之简单。
　　为什么他接受赵野的好，又不能全部接受，总是陷入矛盾之中，不断踌躇不断内耗，一遍遍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有些爱，必须给了身份才能给予和接受的。
　　如果是他和赵野在一起，就像王超和他男友那样。那他可能就会很坦然地接受赵野买给他的电脑、赵野的房子。
　　赵野总是在表达他的不满，蓝明晨作为接受好处的那一方，其实在情感上一直处于劣势。原来都是因为他们没有在一起的缘故。
　　“哎明晨，你要知道，就算他一直钟情于你，但也经不住其他人对他有什么想法。”
　　王超看着蓝明晨有些发愣，心想这个助攻他当定了，必须来剂猛药才行：“上周我听说信工的院花好像跟他表白了。”
　　闻言蓝明晨的眼神立马就对上了王超的。
　　表白？已经有女孩子和赵野表白了？为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赵野没有跟他说？
　　仔细想想，赵野很少跟他说自己的事情。
　　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都是蓝明晨在引导话题。赵野只倾听和沉默。
　　赵野不说和自己在一起，难道是为了给自己留退路？
　　蓝明晨总想着赵野离不开自己，换位思考一下，赵野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被孤立的孩子了，他样貌不差，能力很强，他得到了很多，这种情况下难免不会为自己着想。他总要蓝明晨答应他不和别人谈恋爱，不要结婚，可他自己呢？他能做到吗？
　　王超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他有好朋友是和赵野同一个专业的，这是他亲眼看到的，当时是下课时间，正是人多的时候，院花就站起来走到赵野面前，邀请他去看电影。
　　“院花你知道？”
　　“是个模特，还拍过戏，总之肤白貌美大长腿。”也是多亏那个朋友，王超见过院花一两次，就从他一个给子的角度来看，长得确实不赖。
　　“女追男隔层纱知道吗？那院花毕竟是女神，爱面子，被拒绝了就放弃了。但是，有些女孩子那可是会死缠烂打的。赵野在学校都有粉丝群了。”
　　蓝明晨现在就想跑去质问赵野，但他不想表现得那么在意，不想被王超戳中心事，只好强迫自己继续坐在位置上和王超聊天：“什么粉丝群？”
　　“你们天天在一起，关系那么好，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粉圈文化总知道吧？就是喜欢赵野的人都聚集到一块儿，相当于一个超话，他们也会给自己起昵称，女的叫野花，男的叫野草。”
　　“噢。”什么院花，什么野花野草，简直都烦透了。
　　“你别噢啊，你听完就没什么想法？”王超身子晃动了一下，椅子和地面摩擦出了声响。
　　“赵野确实挺优秀的。”蓝明晨说得非常艰难。或许从前因为嫉妒而讨厌过赵野的优秀，但现在，是纯粹的讨厌。
　　王超以为蓝明晨还不是很明白，今天他非要把事情说通不可：“宿舍里就我们俩，咱们就坦诚点。说真的，对你好是一回事，给不给你身份又是另外一回事。”
　　“什么身份？”说到这里，蓝明晨其实已经在明知故问了。
　　“光明正大谈恋爱的身份啊。没有人能抵得住另一个人一直细致入微地对自己好的，他现在这样，就是只跟你暧昧，其实是很渣的行为。”
　　“人心瞬息万变，就算他现在对你好得没话讲，比你爸妈对你都好，但你能保证他永远不变心吗，尤其是进入社会之后，花花世界迷人眼，而且他又有钱，别说女的，男的也会主动贴上来。”
　　“有件事我谁都没说过，其实我和我男朋友中间因为一些原因分开过一年，我刚刚跟他分手不久就遇到了一个学长，超级温柔，约我看电影吃饭，每天主动聊天，还几乎都是秒回，过生日还给我送花，送了一双aj，我跟他亲也亲了，基本上该做的都做过了，先说好我跟他都没病，做之前也都实现检测过的。总之就差那一句话。后来有一天他带我去见他的朋友，跟他朋友介绍的时候却说我是他的好朋友，我当时其实挺生气的，好几天没理他，他不停地道歉都没道到点子上。我心想他都做了那么多了，我来表白也不是不行，就当给我们俩一个机会，没想到他居然拒绝了，还说一直把我当朋友看。”
　　蓝明晨刚才还温热的身子现在如同掉入冰窟。
　　王超和那个学长的故事，正是现在他和赵野所经历的。
　　“后来呢？”
　　他更想知道的事，和他赵野后来会怎么样。
　　“后来我们谁也不理谁了，路上遇到也当作陌生人，今年他就要毕业了，终于要毕业了，终于不用时不时地冒出来恶心我了。”
　　砰得一声，姚海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老铁们，我终于回来了。”
　　王超只能匆匆结束了话题：“其实后来动心的人会最受伤，你自己可以好好想想。”

　　和王超聊天之后，蓝明晨一夜没睡。
　　他从和赵野认识开始回忆，他们人是有多久了，十几年了。听起来不算多，但他们才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几乎贯穿了他们截至目前的整个人生。
　　他看着赵野从那个被自己爸爸打得鼻青脸肿的躲在墙壁夹缝里不敢出来的可怜孩子一步步走到现在，他们的关系从互相救赎也跨出了实质性的变化。
　　看起来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但不可否认，赵野一路走来真的很努力，很不容易。
　　如果不是他那么拼命，他们不会有以后，也许就在高中那一年失去联系，然后永远不再相见。
　　他知道自己应该和赵野谈一谈，但谈什么呢，如何开口呢，他想到的只有质问。
　　为什么赵野对他做尽了恋人的事情，却仍旧把他当朋友，这种话他没办法说出口。
　　他想象了很多种可能性，他抛出问题，赵野会如何解答，在脑海里反复推演，可那仍旧不是现实。
　　反正明天就会见面，他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六点，正当他打算抓紧睡一个小时的时候，赵野发来了消息，说他要出差，一周后才能回来。
　　蓝明晨回了一个好字就开始蒙头大睡，刚好是周末，他一直睡到中午十一点，还是王超把他喊醒的，问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蓝明晨其实不饿，但他思考了一分钟，还是起床了。
　　他好像很久都没在食堂排队买饭了，赵野在的话，他只需要坐在座位上等，赵野会把所有的东西准备好，包括他要用的水杯和纸巾。
　　等待的时间尤其无聊，好不容易等他买完饭，一转身，一个端这一碗热汤面的女生差点儿撞到他身上，尽管他极力躲避，鞋子和外套上还是被溅到了些汤汁。
　　面对女生真诚的一声声道歉，他也只好硬生生扯着嘴角说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接下来他要花三块钱硬币把衣服洗掉，然后还要刷他才穿了两天的鞋子。
　　他和王超本来想在食堂吃的，但找了一圈儿没找到合适的位置，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把饭放在桌子上，刚坐下来，起身去拿桌子上的抽纸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碰到了餐盒，然后，啪！饭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地面上。
　　王超赶紧去把宿舍门和阳台门一齐打开散味。
　　蓝明晨看着地面上不断蔓延的饭汤愣了几秒，心里烦躁却很爽快。
　　一开始不去买饭就好了，那么他现在应该还在chuangshang躺着。
　　他表情淡然地去拿了扫把，然后把整个宿舍用拖把拖了三遍，最后下楼扔掉三大袋垃圾。
　　然后是洗衣服刷鞋。
　　他鞋刷到一半，王超说他约了朋友先出门了，晚上会很晚回来。
　　等他终于把衣服搭好把鞋子晾起来之后，低血糖让他有轻微的眩晕感，缓了一会儿眼前的黑雾逐渐散去，他坐在座位上，后知后觉地感到饥饿感。
　　打开抽屉，还有不少赵野给他买的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