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清晨》八回秋

49、第 49 章 他咬了一口

　　他咬了一口面包，咀嚼的时候，突然很想哭，这一刻他确信，他是喜欢赵野的。
　　浑浑噩噩过了五天时间，蓝明晨终于收到了赵野要回来的消息。
　　“后天除了海洋是不是都不在宿舍。”罗祥瑞问。
　　他们刚结束上午的课程，从教学楼出来慢慢朝食堂走。今天是个大晴天，但依旧很冷，寒气不断地从他们嘴边冒出来。
　　王超表情有些落寞：“我在。”
　　走在前面的姚海洋回头笑得特别灿烂：“我可不在。”
　　蓝明晨困惑：“后天怎么了？”
　　王超轻声回答了他的问题：“情人节。”
　　罗祥瑞快步走到姚海洋旁边，搂着他的脖子问：“海洋你小子，有情况？”
　　“嘿嘿，我约了学妹一起去看电影，她答应了。”
　　“卧槽，你小子终于要脱单了。”
　　罗祥瑞回过神，问蓝明晨：“不对，明晨你不和大神出去吗？”
　　王超用手上的书本轻轻打了他一下：“你问什么，他们肯定有自己的安排。”
　　“也是，大神不是刚好那天回来吗，肯定就是为了陪你过情人节的。”罗祥瑞的语气非常肯定。

　　见到赵野的那一刻蓝明晨一扫前几天的阴霾。
　　他出来宿舍之前很用心地做了服装搭配，上面穿了白色的棉服，下面是牛仔裤加黑白配色的板鞋，他原本人就长得帅气，下楼梯的时候路过的男生见到他都忍不住频频回头。
　　赵野自责地说蓝明晨瘦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给蓝明晨买的还温热的烤红薯。
　　蓝明晨用红薯暖着手，两人慢慢朝食堂走。
　　蓝明晨问了句赵野为什么要去那么久。
　　赵野就开始跟他讲起来他这次跟的项目，蓝明晨还是第一次了解赵野的工作，遇到他听不懂的地方，他就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蓝明晨静静听着，他看着赵野的脸，像是重新细细审视他似地。他说话非常有条理，没有多余的赘述，脸部线条冷峻，鼻梁高挺，看向他的眼神十分柔情，蓝明晨发现他越来越喜欢赵野了，
　　喜欢到只是这样看着他就很开心，谈话的内容反倒是其次的。
　　蓝明晨打算在今天把话说开，情人节是个很好的开场白。
　　他们慢慢吃完了饭，从食堂走出来。
　　依旧是蓝明晨先开启了话题：“今天学校还挺冷清的。”
　　赵野看了眼周围，路上除了他们只有远远从对面走过来的两三个人，就连往日热闹的梨湖坡都冷清下来了。
　　“嗯。”
　　赵野没说接下来要做什么，蓝明晨就让他陪自己去超市。
　　他们学校分为一区和二区，二区那边的超市大一些，还有水果店和电子设备维修店等，蓝明晨通常都喜欢在大超市买东西，那里有他最近喜欢的巧克力饼干。
　　他们路过梨湖，要穿过一个竖着国旗杆的空旷广场才会到达超市。
　　广场这边人倒是聚集了起来，他们走近一看，那边搭着好几顶红色帐篷，很多人聚集在帐篷面前。
　　从帐篷处离开的人手上都会多一枝花。
　　蓝明晨看了眼赵野，正撞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
　　蓝明晨明知故问道：“怎么那么多人都拿着花啊。”
　　赵野像是突然意识到帐篷和路人，“好像是前面在做活动。”
　　“噢，好像是情人节。”
　　“嗯。”赵野越看越觉得蓝明晨太瘦了，他只不过才离开了一周，蓝明晨脖子上的青筋更明显了，刚才吃饭的时候手腕露出来，像是一掐就断似的。
　　只吃零食也没什么营养，赵野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给蓝明晨补一补。
　　还有上次他不喜欢那个房子，赵野后来反思了，大概率是因为房子随时可以被公司收回所以他觉得没有安全感，他应该努力赚钱给蓝明晨买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房子。s市的房价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高，那么他就必须更加努力地去赚钱才行。
　　从超市买完零食出来，赵野依旧没有提起情人节相关的话题。
　　到了宿舍门口，蓝明晨正打算开口问赵野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结果赵野先说了：“我……”
　　蓝明晨微微一笑：“有话直说。”
　　“我晚上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了，我要回公司一趟。晚上我给你点外卖，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我说。”
　　蓝明晨脸色的微笑逐渐发冷，他想到王超那个渣男学长，赵野也会和他有一样，从一开始就只是抱着跟他玩玩的态度吗？
　　从一开始的热情，到如今的冷淡。
　　蓝明晨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再去思考，总之今天就这样了。
　　“不用。”
　　“等一下。”
　　蓝明晨心漏了半拍，他转过头，看到赵野只是把零食袋子递了过来，失落如洪水般翻涌一倾而下。
　　蓝明晨和赵野陷入了一场冷战之中。
　　不对，应该说是蓝明晨单方面的冷战，赵野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在蓝明晨拒绝他买的早餐的时候，他会跑去食堂再买另一种给他。在蓝明晨拒绝他的车接车送的时候，他会陪蓝明晨一起步行去教学楼，蓝明晨不跟他说话，他也沉默不语。
　　同时赵野也变得更忙了，好几天见不到他的人已经成为常事，一起吃饭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送给蓝明晨的外卖和零食越来越多。
　　好不容易在一块吃饭，赵野也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似的，心不在焉。
　　一个大二的学生，居然比他这个处于大三下学期马上大四面临毕业的学长还要忙。
　　这算是风水轮流转吗，亦或者是命运的捉弄？
　　在蓝明晨没有意识到要正视两人的关系的时候，他在赵野面前表现得如鱼得水，意识到之后就开始患得患失，赵野也突然从之前的百依百顺到如今的冷淡疏离。
　　蓝明晨开始为情所困。
　　他想了很多，这些天他也慢慢在积攒失去赵野的勇气，他逼自己去接受赵野不在身边的日子。但每一次他自认为他可以的时候，赵野就会出现，给他带喜欢吃的东西，关心他的身体健康，然后蓝明晨竖起的心墙便会轰然倒塌。
　　在又一次赵野站在教室门口等着蓝明晨放学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蓝明晨终于忍不住了。
　　大批的学生向外走，他却逆着人流又回到位置上坐了下来。
　　等到全部的学生都走光，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赵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蓝明晨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干枯的枝桠上停着一只鸟，全身黑色，领口是白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鸟。
　　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像黑豆似的，一脸警惕的样子，粉褐色的小爪子牢牢地抓着树枝，随着它轻微的动作，枝桠明显地晃动起来。
　　冷战是很幼稚的行为，他无非就是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一起讨论双方之间出现的问题然后做个决断。但当对方完全意识不到或者不在乎他的冷战的时候，那么不仅起不到他想要的作用，还会变相地惩罚自己。
　　“想要养只鸟吗？”赵野问。
　　“不是。”蓝明晨收回了视线。
　　教室里的光线有些暗沉，上节课老师的白色板书还遗留在灰绿色的书写板上，变得有些模糊了。
　　“该吃饭了。”
　　“不想吃。”
　　“不吃饭会饿的。”
　　“饿一顿不会死的。”
　　赵野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眼神里都是担忧：“是不舒服吗？”
　　尽管他给蓝明晨买了补充营养的口服液，给他点各种营养汤，但好像仍旧毫无用处，他还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了。
　　“没有。”
　　“要去你的房子里过个周末吗？”
　　“我的房子？”
　　“对。”
　　“那是你的。”
　　“我的就是你的。”阳台上已经加好了秋千椅，冰箱里也塞满了蓝明晨喜欢的食物，他说他不喜欢看书，赵野就买了一个投影仪，方便蓝明晨看电影。
　　蓝明晨心想，终于可以进入正题了。
　　“你为什么要把房子给我，还要把所有赚来的钱给我花，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原因的。比如我吃饭是因为饿了，喝水是因为渴了，比如我尊敬老师，除了礼貌，还有我并不想他讨厌我，给我打出一个较低的分数。”
　　蓝明晨的每个问题赵野都会认真思考，这次也不例外。
　　但和之前不一样，他回答得非常犹豫：“我不知道，我觉得都是应该做的。”
　　“是因为我们是发小吗？还是因为我救过你？或者你认为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赵野否认了上面三条理由，眼神飘忽着默默低下了头：“我答应过你的，要给你买属于你的房子。”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蓝明晨点了点头。“赵野，我打算谈恋爱了。”
　　赵野猛地抬起头盯着蓝明晨，全身的细胞都警醒着，准备承受他接下来的话。
　　“之前我答应你在你来这个学校之前不会谈，现在你过来了，我应该有谈恋爱的自由了吧。”蓝明晨身体放松了下来，他甚至翘起了二郎腿，他的视线落在桌面自己的书包上面。这个书包算是他进入大学以来第三个书包。
　　第一个是爸妈在大学开学前给他买的，第二个是当初赵野带他去买电脑送的，第三次是赵野特意送给他的。好像是在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那天还下了雪，不过是很小的雪，跟雨似的。那天特别冷，他们打着伞一起去吃了火锅。再出发去吃火锅之前，赵野站在他楼下把装着新书包的纸袋递给了他。回来的路上，他问他为什么要送书包给他，他说因为工作的时候某次听到同事闲聊，说起了其中一个同事的书包，其他人都很羡慕，当时他就觉得，蓝明晨也应该拥有，所以就买了。
　　蓝明晨突然有些后悔说出捅破窗户纸了，也许维持现状也挺好。
　　但是……
　　“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赵野坐直了身体，要比慵懒地靠着椅背的蓝明晨要高出一个头，他虽然瘦但肩膀很宽，从他背后看过去，像是把蓝明晨整个拥入怀中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有多么无助，面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一句话一个表情，都能牵动他的情绪，让他从天堂堕入地狱。
　　“现在还没有，但说实话，我谈恋爱不是很容易吗？”
　　“还有，要做个守信的人不错，但也得分清什么是开玩笑的什么是认真的，就算之前你跟我说过要买房子给我，但我只把这句话当作朋友的安慰，没有真的想要你买房子，你也不需要给我，明白吗？”
　　“你以后也不用给我买饭，我自己会买的。”
　　“以后我有了女朋友肯定是和她一起吃饭，我只是想让你提前适应一下。”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蓝明晨站了起来，斜挎着自己的书包。
　　蓝明晨被困在课桌、白墙和赵野之间，这意味着他想要出去就要赵野起身给他让路。
　　又或者他从课桌上跨过去。
　　但他不想搞得那么难看。
　　确实和自己事先在脑海里预想的不一样，他其实没想把话说那么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赵野当然也有责任，蓝明晨不是没有看到他受伤的表情，他心里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为什么不说些什么呢，赵野错在他的不坦诚。
　　蓝明晨耐心地等着赵野动作。
　　他甚至希望赵野能够挽回。
　　总之不是像现在这样和木头没什么区别。
　　“有。”
　　赵野夺过蓝明晨手上的书包，另一只手拉着他出了门，把他塞进自己的车里，然后直接来到了他为他精心打造的房子里。
　　进了门之后，蓝明晨终于甩开了赵野：“你弄疼我了。”
　　他揉着自己的手腕：“你要说什么赶紧说吧。”
　　赵野把他逼到墙角，穿着粗气，要触碰蓝明晨的手拿起又放下多次，最终颤抖着握着拳头落在蓝明晨身侧的墙壁上：“你不能和别人谈恋爱。”
　　“为什么？凭什么？”
　　“你都和我qinzui了。”赵野俯身下来，鼻尖几乎要触碰到蓝明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