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清晨》八回秋

47、第 47 章 “嘿嘿，还

　　“嘿嘿，还是明晨懂我。”姚海洋转头对着正给隔壁桌上菜的老板娘喊：“老板来盘炒面。”
　　王超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大神，你爸妈都是做什么的啊？”
　　蓝明晨抓着赵野的胳膊替他回答了：“乡下的普通家庭而已，没什么特殊的。”
　　“你们从小就是好朋友吗？”
　　“不是。从初三开始的。”赵野见蓝明晨嘴角有些脏了，便抽了张纸给蓝明晨擦了擦。
　　除了两位当事人，桌上的另外三人皆是一愣。
　　但他们那么不以为意，倒让他们觉得自己有些想多了。
　　兄弟之前，擦嘴也没什么，又不是亲嘴。
　　不对，亲嘴也没什么，又不是shangchuang。
　　王超看向他们的眼神意味深长：“你们感情真的很好。”
　　“大神你平时都做什么啊？”
　　“买饭，上课，工作。”赵野的生活特别简单，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他和蓝明晨两个，蓝明晨还是排在他所有事项首位的。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给蓝明晨买吃的，早餐午餐晚餐，顿顿不拉。
　　他兼职的地方是一家智能公司，一周保证三天的上班时间，赵野接受这份工作的主要原因是距离学校不远，他入职前也向公司说明了，午饭期间他要回宿舍的。他在公司的直属领导也是他们已经毕业多年的学长，偶尔也会去学校食堂，但没觉得有多美味，可能还是便宜吧，他这么想。但当他提出要给赵野每天开40元的餐补的时候，赵野却拒绝了。
　　“买饭？”
　　“难怪个子长那么高。”
　　罗祥瑞是家族男孩里最矮的，也是全宿舍最矮的，平时他妈妈总让他多吃饭，他没听，但是赵野一这么说吧，好像就很有说服力了：“我现在多吃饭还来得及吗？”
　　王超笑道：“来得及，你横向发展怎么都不晚。”
　　“哈哈哈哈哈。”

　　聚餐过后蓝明晨说要和赵野去操场走走，就和舍友分开了。
　　蓝明晨绕了点路，又经过了梨池。
　　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国庆假期也过去了，学校道路上残留着一些假期装饰，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假期前。他们班罕见地组织了一场活动，在假期前买了些国庆相关的装饰装扮了下梨池边的柳树。他记得他们用了两天时间才做完，现在这个时候就像是前一天的活动结束的样子。
　　黑夜好像拥有能模糊时间的能力。
　　这种感觉他同赵野说了，但对方好像并不是太理解，反应也是淡淡的。
　　“你怎么了？”蓝明晨看了旁边的人一眼，黑暗让赵野的脸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但路灯亮起的瞬间，又变得清晰且深刻。
　　蓝明晨想起刚刚在饭桌上赵野好像就有些不对劲，换句话说，有些过于冷漠了。
　　这顿饭主要是因为赵野聚集起来的，但在饭桌上，他说的话一共就不超过十句。
　　蓝明晨想也许是舍友无意间提到赵野家庭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这确实是他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和舍友说明这件事。
　　“不喜欢跟他们一起吃饭下次不吃就是了。”
　　赵野没说话，只是在蓝明晨快要踩到石子的时候轻轻拉了下他的胳膊。
　　蓝明晨继续问：“我不是说了有话直说吗？”
　　“不说算了。”
　　赵野依旧拉着蓝明晨的手臂，下一秒被蓝明晨甩开了。
　　蓝明晨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正要不管不顾地向前走，赵野喑哑的嗓音拦住了他。
　　“我是不是让你觉得丢脸了。”
　　路灯又暗了下来。
　　赵野低着头，蓝明晨看不到他的表情。
　　“什么意思？”
　　“我的家庭让你觉得丢脸。可我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对不起……”
　　蓝明晨花了一分钟才思考出来赵野不对劲儿的原因。
　　原来赵野觉得蓝明晨在饭桌上拦着不让舍友问赵野的家庭是因为嫌弃他。
　　可能就像舍友说得那样吧，学霸的思维总是异于常人。
　　蓝明晨觉得两眼一黑，这不是把他的好心当成那啥了吗。
　　“停停停，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嫌弃你的出身了，大家不都是农村的吗。”
　　“可我没有父母了。”赵野记得，在赵二强的葬礼上，有个赵二强的远房表哥醉醺醺地对他说，像他这样没有父母的人，以后娶媳妇基本上没希望了。
　　大家可怜他，却都恨不得躲他远远的。
　　可见没有父母是一个巨大的缺点。
　　“恕我直言，你那种父母，不要也罢。我在舍友面前那样说，是为了不想让他们继续问下去，绝对不是嫌弃你的意思。没想到为你着想还被你误会。我真是多管闲事了。”
　　赵野立刻抬起了头，他向蓝明晨走了一步，路灯随即亮起，刚才阴霾情绪一扫而光，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他抓住了蓝明晨的手腕：“不，是我的错。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还说这个。”蓝明晨试图甩开赵野的手，但这次他抓得有点紧，蓝明晨也就没挣扎了。
　　“我真的错了。你怎么才能原谅我。”
　　蓝明晨扭开头不看他，赵野就跟着扭头想要与蓝明晨对视。
　　蓝明晨叹了口气：“你怎么才能改一改你胡思乱想的毛病？”
　　赵野痴痴地盯着面前美好的人：“面对你的时候，我怎么都自信不起来，你太优秀了……”
　　也许之前赵野说这些，蓝明晨还能当他是在夸奖，但现在，蓝明晨总觉得有点嘲讽的意味在里头，当然他知道赵野没有那个意思：“好了别说这些了。现在没事了吧？”
　　“嗯。”
　　“我要回宿舍了，困死了。”
　　走出教学楼蓝明晨裹紧了棉服，脱离教室闷热污浊的空气，虽然有些冷，但他还是深深吸了口气，这导致他的鼻尖很快红了起来。
　　已经是深冬时候了。
　　他身上穿的是赵野给他买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将近一千块钱，这还是他听罗祥瑞说的，他只好推脱说这是冒牌的。
　　他在教学楼门口等了几分钟赵野才过来。
　　这个时候从教学楼走出来的人已经变得寥寥无几了。
　　赵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口罩想要给蓝明晨戴上，蓝明晨摇了摇头，只接过了赵野手中的热红薯。
　　赵野穿着一个黑色夹克，基本没什么棉，但他的手掌却比蓝明晨的要热很多。
　　走到他们熟悉的停车位，赵野拉开副驾驶的门让蓝明晨进去的时候，蓝明晨愣了一下：“你换了新车？”
　　之前赵野开那辆因为保养得很好，所以不觉得旧，但今天这辆车，外观线条特别流畅，即便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仍旧能看到车身闪着反光。
　　这辆车依旧是黑色的，里面的装饰是蓝明晨喜欢的那种暗暗的砖红色，这款内饰销量并不好，但和黑色搭配起来却意外地有种和谐感。
　　赵野看着正在脱棉服的蓝明晨解释道：“之前那个是二手的，座位太窄，你躺着不舒服，这个大一点，后座也可以休息。”
　　他接住蓝明晨的棉服，叠好用纸袋子装了，放在了车后座上。
　　蓝明晨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从赵野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白皙领口处隐隐露出的青筋。
　　赵野喉结默默上下滑动，抬手慢慢给蓝明晨系好了安全带，然后借着亲吻蓝明晨的动作用右手食指触碰到了他的领口。
　　温热且富有生命力，让他指尖有些沸腾。
　　蓝明晨推开了他：“我有时候都怀疑你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了，不然怎么赚钱这样容易。”
　　赵野愣怔了下，不舍地收回视线：“绝对没有。我只不过比别人刻苦一点。”
　　“好了，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过分的谦虚其实就是自傲。对了，我们要去哪里？”蓝明晨抽了张纸，开始剥红薯皮，撕破口的瞬间，红薯香气就涌了出来，蓝明晨向后一躺，嘴里嚼着绵软的甜食，觉得没有比现在更放松的时刻。
　　赵野抿了抿嘴，从车内镜看了身旁宛如波斯猫般优雅的人，狠了狠心道：“能保密吗？”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
　　无非就是带他去什么高档餐厅吃顿饭吧，蓝明晨想。他注意力都在手中的红薯上，也没有继续追问。
　　令他没想到的是，赵野开着车带着他来到了一个高档小区，他一头雾水地跟着赵野从地下车库上了电梯，然后在六楼停下，走进了601房间。
　　房子是一个二居室，不算小，主卧有个很大的露台，从那里可以看到他们学校的梨湖。
　　蓝明晨大概看了一圈儿，问：“你租的房子？”
　　“不是，我找了份实习工作，这个是公司提供的。”
　　“什么工作？”
　　“网络顾问。”赵野原来的那份工作辞掉了，那里虽然距离学校近，但薪资还是太低了，距离他的目标太过遥远，他不想浪费时间。
　　赵野拉着蓝明晨来到了次卧，说是次卧但俨然已经成了一个书房，单人床被挪到角落，两个大书架和一个书桌占据了主要的面积：“这里，我买了好多书，你有别的喜欢的尽管跟我说，我再去买。”
　　蓝明晨走上前大概看了下书籍的名称：“这么多，都是名著啊，不过这些适合初高中生看。”
　　也不是他不想看，他发现图书馆里面那些名著他在高中时期差不多都已经看完了，这都要感谢白致远的支持，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以后还会不会回国。
　　“在想什么？”
　　赵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xiongtang几乎都要贴上他的背。
　　“没什么。”蓝明晨没来由地有些心虚，他假装看书慢慢挪动了身子。
　　“那你喜欢看什么？”赵野跟上去问。
　　蓝明晨想起今天舍友在他面前又一次提起赵野，仍旧是夸赞赵野如何如何优秀。他们马上就要步入大三了，各方面考虑的都比较现实一点，他们开玩笑地想要蓝明晨在赵野面前说好话，让赵野如果有创业的想法一定要带带他们，或者有好的工作机会让赵野给他们介绍。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看所谓的课外读物了，闲暇的时候，他也喜欢打游戏，或者去打篮球。
　　跟赵野一比较，他真的很堕落。
　　但是明明他在过的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大学生的生活。
　　“暂时没什么特别想看的，有的话告诉你。”
　　“好。”
　　蓝明晨没在书房多待，他开始参观起客厅。
　　赵野依旧是跟在他身后，他的话比平时要密很多：“我买了好多你喜欢的柠檬和青柠放在冰箱，可以给你做饮料喝。这个柜子里有很多零食，有你喜欢的香葱味的苏打饼干、蜂蜜味和黄瓜味的薯片，还有一些辣条，如果觉得太辣冰箱里有酸奶。我定了一个秋千躺椅，后天到，到时候我放在卧室的阳台上，晚上的时候你就可以坐在秋千里乘凉。”
　　蓝明晨越听越觉得奇怪：“你怎么已经默认我要住在这里了？”
　　“我之前答应过你的，要给你打造一间只属于你的房间。虽然这个房子暂时是租的，但以后我会买房的。”
　　赵野依旧是那个真诚的赵野。
　　赵野能够这么想，蓝明晨说不感动都是假的。但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接受。
　　他太好了，好到让蓝明晨觉得自己有点持强凌弱。
　　赵野很有能力，很厉害，蓝明晨为他的成就感到开心，但他觉得人不能贪得无厌，尤其是赵野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他不能毫无底线地占赵野的便宜。
　　这也是他后来慢慢想明白的。
　　之前接受赵野买给他的电脑让他后悔了很久，是一种既开心又煎熬的感觉，好像永远都会欠赵野一个人情。
　　这种礼物的赠送和平时吃饭之类的日常交往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从那之后他下定决心不能轻易接受赵野送的过大价值的礼物。
　　所以现在这个房子，他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你自己住吧。”
　　“为什么？”
　　蓝明晨沉默了，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理由很复杂，其实他自己也没怎么想明白。同时他也害怕他的理由被赵野一个个发问所击倒，最后把自己逼入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