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清晨》八回秋

46、第 46 章 少年的笑容

　　少年的笑容是世间不可多得之物，如正午阳光般绚烂却不刺目，如冬季飘雪般美丽却不寒冷。
　　赵野在高中时的语文成绩不算好，所以他在语文课上格外认真，他记得有一个戴黑色方框眼镜的语文老师曾说过一句话，人有所求，其实是一件很令人羡慕的事情，所谓的有所求，可以是通俗的物质性的，比如一个包，一台车，但更深层次的有所求，能够令人幸福一生的有所求，应该是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有意义的事情。
　　他想，应该是小时候吃了太多苦，所以上天把蓝明晨送到他身边，让他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车窗外橘黄色的霓虹灯格外温暖，晚风带了点秋的气息，吹乱了眼前人的发丝。
　　他看着他的笑颜，眼中似有星光闪烁。
　　他想对他做出所有的承诺，但不忍破坏少年此刻的喜悦，所以就这样看着他，希望时间静止，直到永恒。

　　蓝明晨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把帽子摘掉了，他一个人沉默着走到了自己座位上，不过心依旧跳得厉害。
　　罗祥瑞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刚好看到了蓝明晨桌上显眼的电脑：“明晨，你也去买电脑了啊。”
　　“嗯。”
　　姚海洋闻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蓝明晨身后：“我去，这个还是X Pro版本的，最新的。”
　　罗祥瑞拍了拍蓝明晨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深藏不露。”
　　姚海洋提高了声量，指着蓝明晨的后脖颈说：“哎明晨，你脖子是不是被蚊子咬了，我有花露水我拿给你。”
　　罗祥瑞用带了点同情和无奈的眼神看着姚海洋：“洋哥，你不懂，别说话了。”然后笑着搂住蓝明晨的肩膀，在他耳边笑道：“晨哥，一句话，苟富贵勿相忘。告诉富婆姐姐，有好姐妹别忘了介绍给你兄弟我。”
　　姚海洋不懂为什么话题突然扯到这里了：“富婆姐姐？”
　　罗祥瑞笑了笑：“洋哥啊，你今天加了几个学妹的微信呐？”
　　“为什么要加她们微信。”
　　“你帮她们搬行李，她们没对你说声谢谢？”
　　“说了。”
　　“然后呢？”
　　“我就走了。”
　　罗祥瑞非常无语：“挺好的。”然后略过姚海洋回到了自己位置上继续玩游戏。
　　罗祥瑞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挠了挠后脑勺，也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蓝明晨偷偷笑了。

　　蓝明晨下课之后看了眼刚刚震动过的手机，他走出教师，在教学楼大厅的一个安静的角落把未接来电拨了回去，很快接通了。
　　“晨晨，买的几号的票？”
　　蓝明晨知道妈妈说的是国庆节假期的事情。
　　今天早上舍友还在讨论买几号的票车站人会更少一点。
　　“国庆节我不打算回去了。”
　　“待在学校做什么？暑假都没回来。”
　　蓝明晨违心地吐出两个字：“学习。”
　　“大学的课程也那么紧张吗？你王姨家的孩子都准备回了，学习也不急于那几天啊，回家吧，你弟弟很想你。”
　　蓝明晨心想，弟弟是他不愿意回家的主要原因，妈妈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呢。
　　不是谁都和他一样疼爱小儿子的。
　　有几个认识的同学经过，蓝明晨朝他们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他转身面向窗外，教学楼中央是一片空草地，中间有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伞下是一套石桌椅，但是通往这片休闲区的通道被锁上了。
　　蓝明晨不介意多少几个借口：“除了学习，还想出去玩。”
　　鲁文瑾继续追问：“去哪里？”
　　“隔壁市。”
　　“人那么多有什么好玩的。”
　　“已经答应别人了。”
　　“和女生？”
　　“当然不是。”
　　“玩也不能玩七天啊，不如回家陪你弟弟玩……”
　　“好了让我说几句。”
　　蓝启振接过手机换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蓝明晨听到了木质椅子挪动的声音，判断蓝启振应该在书房。
　　“电脑买了吗？”
　　“嗯。”
　　蓝明晨以为蓝启振会就电脑的话题继续谈论下去，没想到他话锋一转，提到了赵野。
　　“你还在和赵野那孩子联系吗？”
　　“联系。怎么了？”
　　“我听说他赚了不少钱，得了什么省里面的奖。那孩子挺有本事的，孤苦伶仃的，没有一个人帮扶居然能走那么远。现在你们不是在一个学校吗，平时可以多关心关心他。你们小时候关系就好，等毕业之后进入社会就会明白，还是这种从小玩到大的交情靠谱。”
　　鲁文瑾走了进来，凑到手机跟前说：“晨晨，你爸说得对，你多跟赵野接触接触，让他以后带带你。”
　　蓝明晨承认爸妈对赵野不错，但刚开始也是因为赵野救了他的缘故，人情往来哪里算得清楚。
　　蓝明晨接受赵野给他买饮料买饭甚至买电脑，但如果牵扯到世俗的那种利益上，他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味。
　　但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他说不上来。
　　“朋友之间最忌讳这个。”
　　鲁文瑾有些不理解：“什么忌讳不忌讳的，多个朋友多条路。”
　　蓝明晨看着人流往教室走，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分钟上课铃就响了，“先这么着吧，我要上课了。”

　　蓝明晨和赵野吃完饭从食堂出来，两个人一起慢慢往宿舍楼走。
　　刚刚在食堂蓝明晨原本想请赵野吃饭来着，两人争执的时候有些影响到后面排队的人，赵也就抢先付了钱。
　　之前总以为考上大学换个新环境就能够重新开始，一切好像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身处其中才知道，烦恼会是一个接着一个。
　　他不想父母因为之前的恩情要求赵野作出回报，但他却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赵野买给他的价值七八千块的电脑，本质上来说，他和父母的做法有什么区别呢。
　　蓝明晨深吸了口气，秋风凉爽却不凛冽，他有些盼望冬日尽快到来。
　　他绕了点路，朝大学中央的梨池走，池塘周边是不小的绿坡，这个时候有很多学生坐在上面聊天或者看书。
　　赵野以为他还在因为刚才吃饭付钱的事情生气，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就让蓝明晨付掉了，既然他想的话。
　　他犯不着因为这件小事让蓝明晨生气。
　　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赵野稍微落后一点步子，眼睛不时地去观察蓝明晨的表情。
　　“你假期要回家吗？”
　　蓝明晨抬起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也问这个。”
　　“还有谁问你？”
　　“我妈。”
　　赵野积极地说：“你如果回家的话我提早买票。”他现在有钱了，可以给蓝明晨买个软卧，他自己坐硬座就好。
　　蓝明晨表情淡淡的：“不回。”
　　“那你要做什么？”
　　“还不知道，别问了。”
　　蓝明晨加快了步子，快从绿坡走到路上的时候，赵野拉住了他的胳膊：“我哪里做错了吗？”
　　蓝明晨看了眼他受伤的眼神，很快挪开了视线。
　　赵野当然什么都没做错。
　　是他，和自己的爸妈在盘算着如何利用眼前这个努力生活的孤儿。
　　蓝明晨自认为是个好人，可他真的是吗？
　　蓝明晨扯了下自己的衣领：“你看我的脖子，下次不准留痕迹。”
　　赵野松了口气：“对不起。”在那种时候他确实没办法控制自己，只能一边用力一边跟蓝明晨道歉。
　　“不想听你的对不起。”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算了算了。”
　　赵野跟上蓝明晨的脚步，跟他并排走，心里盘算着回去给蓝明晨买双运动鞋，他有个舍友买了双aj，其他人都很羡慕，他也要给蓝明晨买一双。
　　“那假期如果你有想做的事情随时跟我说。”
　　“嗯。”

　　赵野送蓝明晨到楼下的时候，刚好碰到了姚海洋他们。
　　王超看着远去的赵野的背影，快步追上踏上楼梯的蓝明晨：“哎明晨，刚刚那个是你朋友？”
　　“嗯。”
　　走在前面的罗祥瑞回头：“我还想问来着，觉得有点眼熟。”
　　“你见过的，就是上次寒假来找过我的那个，他今年考上我们校了。”
　　“哇擦，就是他啊，是我们学院的吗？”
　　“不是。”
　　“我想说的是，他是不是叫赵野！”
　　蓝明晨点了点头，诧异地看了王超一眼，没想到王超会知道赵野的名字。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王超就开始啊啊啊啊不停。
　　走在最后面的姚海洋差点儿被王□□倒：“你咋了，羊癫疯了？”
　　“那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计算机大神，用能上复旦的成绩来我们这里了。”
　　“这么厉害的吗？”
　　“我们学校也不赖好吧。”
　　罗祥瑞开了宿舍门，其他人都瘫坐在了座位上，王超抱着自己的课本站在门口满脸都是对赵野的崇拜：“话是这样说，但是他真的很厉害，现在已经开始赚钱了，我们学校现在那个点名软件之前不是一直有bug吗，后来就是被他修复的，学校直接给他免学费了。”
　　“我去，我昨天还骂他来着哈哈哈。”之前用点名系统的漏洞还能偶尔逃个课，谁知道被修复好了，姚海洋因此还被扣了平时分。
　　王超慢慢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把书放在桌子上，身体仍旧朝着宿舍中央：“还有，我跟你们说，他还参加什么编程赛，做API服务，现在好像在某游戏大厂实习吧。”
　　罗祥瑞爬到了床上：“也就是说，他在大一就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听到舍友这么夸奖赵野，蓝明晨觉得挺高兴的，接了句：“他高中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赚的。”
　　“牛逼。”
　　王超探着头看向蓝明晨，“哎明晨，你什么时候带我们认识认识那个大神呗。”
　　姚海洋起哄道：“是啊是啊。”
　　“我等下问问他有没有空。”

　　王超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啤酒，煞有介事地站了起来，对着正在给蓝明晨剥虾的赵野道：“大神，我敬你一杯。”
　　“我不能喝酒。”赵野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表情，但这样的表情配上刚刚那句话，就有点冷脸的意思。
　　王超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凝固。
　　蓝明晨忙解释道：“他待会儿要开车。”把自己的饮料杯往赵野面前推了推：“你用橙汁代替吧。”
　　赵野也学着王超站了起来，然后一仰头把饮料喝光了。
　　氛围这才逐渐活跃了起来。
　　罗祥瑞看着赵野的脸感叹道：“真的百闻不如一见啊。”
　　在不了解赵野以前，罗祥瑞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傻大个儿，闷葫芦，现在或许是加了一层学霸滤镜的缘故，罗祥瑞总觉得赵野长得特别有男子气概。他坐在赵野旁边，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赵野左边额头上有一块浅浅的疤痕，但挺明显的，他想赵野大概率是那种在小学初中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打架斗殴都是家常小菜，但是到了高中之后突然转变为三好学生，一努力就轻轻松松考了年级第一。
　　人跟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什么叫青春啊，赵野这样的人物才能说拥有过青春。
　　“大神得有一米九了吧？”姚海洋目前是宿舍里最高的，但在赵野面前，他还是要稍微抬着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入学前体检刚好量过身高，赵野老实回答：“一米九一。”
　　“我的天。”
　　“之前没机会仔细看大神的脸，现在看，真的是龙凤之姿。”
　　姚海洋听到这句话差点儿把刚吃到嘴里的牛肉串喷出去，他像看疯子似地对着王超说：“有点夸张了吧你。”
　　“怎么啦，就是很有男人味啊。”
　　罗祥瑞拿了根烤面筋，“哎大神，你额头上的疤怎么弄的？”
　　“小时候不小心磕到的。”赵野看蓝明晨喜欢吃烤的小馒头串儿，于是又从盘子里给他拿了一串，蓝明晨却摇了摇头，赵野便自己吃了。
　　“你爸妈现在肯定很为你骄傲吧，年纪轻轻就能养家了。”
　　蓝明晨咳了一声，“哎你们还要不要吃别的？要么再加点吧？”
　　赵野正在给蓝明晨挑鱼刺的手顿了一下，他瞬间收起情绪，把鱼肉放在了蓝明晨餐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