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清晨》八回秋

45、第 45 章 赵野匆匆瞥

　　赵野匆匆瞥了眼自己留下的痕迹，脸一下子就红了：“没忍住。”
　　“都肿了。”蓝明晨不满地嘟了堵嘴。
　　赵野就又想亲他了。
　　但他想，如果现在还亲，蓝明晨大概率会生气的。
　　他也终于明白蓝明晨说的水到渠成是什么意思了。

　　两个月的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晃而过。
　　家教的兼职蓝明晨算起来只做了一个月，不过好歹也算有了些存款。其他的时间他一般会去图书馆，白天和赵野一起吃饭，晚上赵野把他送回宿舍，自己再去上班。
　　“兄弟你走错宿舍了吧。”罗祥瑞看着只剩下牙齿是白色的黑人走了进来。
　　姚海洋笑嘻嘻地对他竖了个中指。
　　王超正弯腰洗着脚，听到动静一抬头，差点把脚盆子打翻：“卧槽，洋哥，你咋变这么黑了？”
　　这时候蓝明晨走了进来，他刚吃过晚饭，手里拎着赵野给他买的茶叶。
　　他最近吃辣吃多了，上火导致智齿有点发炎，赵野又不热心不让他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只好给他买消炎药，其实蓝明晨吃了两粒药已经没事了，今天赵野又拉着他去上商场里买了去火茶、明目茶。如果不是蓝明晨拦着，赵野恨不得把店员说的所有的茶都买下来。
　　他干脆泡茶桶里得了。
　　蓝明晨见到姚海洋也吓了一跳，他还退了出去重新抬头确认了下宿舍号。
　　确实没走错。
　　王超捂着肚子笑：“你跟明晨站一起简直了。”
　　姚海洋被调侃也没恼，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好之后，从自己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台笔记本：“你们不懂了吧，为了这个。”
　　“新电脑！”
　　王超和罗祥瑞瞬间凑了上去。
　　姚海洋得意地介绍：“打游戏嘎嘎六，一点不卡。”
　　“这得多少钱？”
　　“八千八百八十八，我在工地上扛水泥抗了俩月才换来的啊。”
　　王超朝他竖了两个大拇指：“牛b。”
　　罗祥瑞咧着嘴搂着姚海洋的肩膀：“哎海洋哥，洋爷，能让兄弟也玩一把试试不？”
　　“叫爸爸。”
　　“义夫。”
　　“等明天吧，我先熟悉熟悉。”
　　“得嘞。”
　　当他们在玩闹的时候，蓝明晨沉默着走出门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露台。
　　他犹豫着给家里拨通了电话。
　　他其实早就想要一台笔记本电脑了，现在宿舍里只有他没有电脑。下学期有门课是软件教学的，肯定要用到。上次寒假回家，蓝启振答应给他买，但是直到现在都没主动提起这件事。
　　蓝明晨知道最近几年家里情况不大好，但是他现在确实需要支持。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爸。”
　　“怎么了儿子？”
　　“你之前不是答应我买电脑吗？”
　　蓝启振沉默片刻，手机那头隐隐有妈妈训斥蓝明阳的声音传了过来，好像是蓝明晨拒绝吃晚饭。
　　蓝明晨听着对面的背景声音安静了下来，应该是蓝启振换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问：“你暑假赚了多少钱？”
　　“4000块。”
　　“你先拿这笔钱去买好吗，算是爸爸借你的。”
　　蓝明晨也有喜欢的东西也有想去的地方，做家教攒钱就是为了在少年的时候能够有机会出去看看。
　　他的心沉了大半，仍然挣扎道：“不是答应给我买吗？”
　　蓝启振似有叹息：“你爷爷住院了。”
　　蓝启振年轻的时候非要和在乡下的妈妈结婚，爷爷就放话要和爸爸断绝关系，这些年他们一直没有来往。
　　“爷爷？他从来没管过我们家。”
　　“可他养了我。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就是血缘。”
　　“可你答应我了。”
　　“晨晨，是爸爸不对，爸爸给你道歉。但你也大了，应该要体谅爸爸对不对。”
　　蓝明晨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爸爸那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是说给他听的。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

　　姚海洋站在位置上喊了一声：：“待会儿谁去帮学妹搬行李。”
　　正在对着镜子刮胡子的王超停下手中的动作回了句：：“我社团有事儿。”
　　“罗祥瑞呢？”
　　“和女朋友吃饭去了。”蓝明晨回答。
　　“明晨去不？”
　　“等下我要和朋友吃饭。”收拾得差不多了，蓝明晨最后戴了顶棒球帽就往门口走。
　　王超在后面调侃：“小晨晨也是交上朋友了，不错不错。”
　　“听说信工学院来了位大神。”是姚海洋的声音。
　　“我也听说了……”
　　蓝明晨下了楼梯，对话声到此为止了。
　　什么学妹、大神他是一点都不关心。
　　他包里揣着银行卡，打算今天拉着赵野陪他一起去把电脑买了，免得夜长梦多。
　　他不懂爸爸为什么明明做不到还要答应他，他要求兑现承诺倒成了他无理取闹了。他也承认自己吃不了苦，没办法像姚海洋那样做苦力赚八千块。
　　话说回来，如果爸爸一开始就要他自己攒钱买电脑，他肯定就能早做安排了。
　　赵野看到他第一眼就冷了脸：“你不高兴。”
　　他用的是非常肯定的语气。
　　他对蓝明晨的情绪非常敏感，况且这次蓝明晨表现得非常明显，他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在他帮他系安全带的时候，他看到他的眼尾有些泛红。
　　“没。”蓝明晨把帽檐拉低了些，一副不想交流的样子。
　　“谁欺负你了？”
　　“没谁。”
　　赵野想了一圈儿，试探性地问：“是和舍友闹矛盾了吗？”
　　“不是。”
　　蓝明晨没有让他别问了，说明他还是想聊的。
　　赵野又问：“你弟弟？”
　　蓝明晨叹了口气，眼底像是隐没在深海中，透露出浓浓的失落。
　　赵野知道，应该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
　　因为是蓝明晨的家人，赵野认为他没有资格评判什么。
　　但他为蓝明晨感到委屈，蓝明晨已经足够听话了，是叔叔阿姨对他要求太高，对小儿子又太过宠溺，忽视了蓝明晨的感受。
　　想到这里，赵野愈发觉得蓝明晨可怜，想要更多地为他付出。
　　他们在常去的餐馆坐下之后，蓝明晨才开了口：“我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了，说好的事情到头来又变卦。明明是他答应我的，最后又找那么多借口，好像我很无理取闹很自私一样。”
　　赵野貌似漫不经心地边给他用热水烫碗筷边问：“什么事？”
　　“我爸答应我给我买电脑的，临了又变卦。”
　　赵野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他本来也想送给蓝明晨一台笔记本来着，蓝明晨想要什么样的他都能满足。
　　菜上来之后，蓝明晨夹了块锅包肉，放在嘴边又实在没胃口，只好又放在碗里：“不说了，你比较懂电脑，4000块能买到什么样的？”
　　赵野知道蓝明晨这是把自己暑假赚的钱拿出来了。
　　“你想要什么样的？”
　　蓝明晨之前也搜过电脑价格，自己喜欢的那种是想都别想了，他只要求能完成课程作业，最后把论文写完就可以了。
　　“4000块还要求什么呢，内存大点不卡就行。”
　　“什么时候买？”
　　“吃完饭就去吧。”
　　事情定下来之后，蓝明晨也稍微有了胃口，觉得自己算是完全接受了要花掉自己兼职的钱来买电脑的事实，他想，还好他坚持了一个月，要不然真的没办法买电脑了。
　　已经临近九月底，s市温度仍是居高不下，吃完饭之后赵野让蓝明晨在车上等，他又跑去给蓝明晨买了杯柠檬水。
　　“怎么没加冰啊。”蓝明晨有些不满，没加冰的柠檬水就像泡面不放煎蛋，简直失去了灵魂，寡淡无比。
　　为什么连一杯冰镇的柠檬水都喝不上。
　　好像事事都不太顺利。
　　那种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赵野小心地解释道：“上次听见你咳嗽了几声。”
　　“没加冰根本喝不下去。”
　　赵野右手虚虚地放在方向盘上，试图安慰蓝明晨：“等下就买好吗。”
　　蓝明晨把柠檬水放在一边，说了声算了，然后就扭头看向车窗外。
　　赵野知道不能算了。
　　“我现在去买，你在车里等我一下，很快的。”话还没说话他已经打开车门离开了。
　　约莫十几分钟之后，他热得满头大汗：“我让他们加了少冰，还有这个，润嗓子的。”
　　蓝明晨看着他献宝似地把买到的东西放在自己面前，随即弯了嘴角：“赵野，你搞不搞笑。一边喝冰的一边喝冰糖雪梨，”他用手摸了摸，补充道：“哦，还是热的冰糖雪梨。”
　　赵野老老实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也许这样就中和了，你就不会咳嗽了，至少不会更严重。”
　　蓝明晨笑了：“你有时候净做一些可笑的事情。”
　　蓝明晨一笑，赵野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你笑了就行。”
　　“干嘛这么卑微，搞得我脾气很差一样。”蓝明晨接过饮料，喝了一口冰水，接着喝了一口热饮，甜食果然让人心情愉悦。
　　赵野严肃地回道：“你脾气不差，还有我是自愿的。”
　　“好了好了，快开车吧。”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三千五左右的电脑都有哪些？”蓝明晨进了商店，直接走到售货员小姐跟前问。
　　售货员微笑着引导他们向左手边走：“这边……”
　　赵野把蓝明晨扯到身后，对售货员道：“先不用推荐，谢谢，我们先自己看看。”
　　“好的，你们有需要随时喊我。”
　　售货员走后，蓝明晨一下子甩开了他的手，低声道：“你干嘛。”
　　“先别关心价格，你有喜欢的吗？”
　　“看了也没用，又不能买。”
　　“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看一看又不要钱。
　　蓝明晨看了几台，都不太满意，最后走到一个有着炫酷键盘的笔记本电脑跟前，用鼠标试了几下，非常丝滑：“这个，超级大的内存，音效也特好，还轻薄，键盘还是有背光灯的，很酷，我舍友就买的是这个牌子的。”
　　赵野看着蓝明晨兴奋的表情，知道他是真喜欢。
　　很少有事物能够这么吸引他的兴趣。
　　蓝明晨又试着操作了一下，然后低头一看，黄色的标签纸上赫然写着9889的数字。
　　他的手一下子放了下来，咂舌道：“将近一万块啊，你说，等我毕业之后，肯定就会降价了吧。”
　　赵野敷衍地嗯了声，反问：“你喜欢哪个颜色？”
　　蓝明晨实在喜欢，又去上手试了。
　　想着如果爸爸能够支持4000块，再加上自己平时赞的零用钱，应该就能买得起了。
　　不行，他以后要打消依赖爸爸的念头。
　　“黑色就挺不错的。”
　　赵野看着全神贯注站在电脑前的蓝明晨，他不自觉提了嘴角。抬起头眼神接触到售货员，对方马上会意超他们走了过来。
　　“你好，我要两台这款笔记本。”
　　售货员吃了一惊，面前这个高个子男人完全就是一副贫困大学生的模样，怎么一口气要了最贵的两台电脑。
　　但她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下意识地去打包商品了：“两台吗？好的您稍等。”
　　赵野拉着蓝明晨跟着售货员到了前台。
　　在售货员打包商品的时候，蓝明晨懵懵地问：“你也要买电脑吗？”应该是网吧老板让他来采购的。
　　售货员打包好之后，对着赵野说：“我们这款是有政府补贴的，加上满减活动，一共是一万四千八百九十九。”
　　赵野付了钱，拎着电脑，回答了刚刚蓝明晨的问题：“嗯，你一台我一台。”
　　蓝明晨更懵了，赵野刚刚说什么，他要送他一台电脑？
　　赵野耐心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这……七八千块的东西你说送就送。”
　　“我说过的，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不是，赵野，你真的送我？”
　　“当然，我之前就想给你买了，只不过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蓝明晨几乎是跳了起来：“哇塞，我真的太开心了，太开心了。”
　　他从赵野手里接过一台电脑，像个宝贝似地抱在怀里：“我也有电脑了。这款比我舍友的还要好。”
　　一直到车上，蓝明晨仍旧非常激动：“赵野，你对我真的没得说啊。”
　　赵野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