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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厌恶 ...

  •     桌子总的就四个人,结果他爸妈都围着萧寒云转,没人搭理苏承。他索性端起碗,筷子扒拉着米饭往嘴里塞,米粒顺着嘴角往下掉,活像饿了三天。
      “吃饭能不能规矩点?”苏明逸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你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你!”
      桌两端对比鲜明:萧寒云握着筷子的手稳而轻,每口菜都细嚼慢咽,连咀嚼的幅度都透着斯文;苏承却狼吞虎咽,碗沿沾着一圈油星。
      他“啪”地放下碗筷,梗着脖子反驳:“什么弟弟?你平白带个陌生人回家,连句介绍都没有就说是我弟弟,不觉得荒唐吗?”
      “荒唐?”苏明逸低笑一声,眼神冷了下来,“你姥姥刚才那态度,她没跟你说?还要你老子我来给你说?别以为有你姥姥护着,我就不敢动你——再怎么说,我也是你老子。”
      苏承被噎了一下,却依旧不服气地撇着嘴,手指在桌沿上抠来抠去,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你怎么不给他介绍说我是谁?”苏承气道!
      “来之前我就跟寒云说了你是什么德行,一天吊儿郎当的不成器,说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儿子!”苏明逸道。
      蓝玉见父子俩剑拔弩张,忙转头看向萧寒云,语气软得像裹了棉花:“寒云啊,你别往心里去,他们父子俩就这样,一见面就爱吵两句,没真生气。”说着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神里满是疼惜,“来来来,多吃点,看你这小身板,瘦得都快没肉了。”
      “谢谢蓝阿姨。”萧寒云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声音轻却清晰。
      一旁的苏承心里却翻了酸水:他自己没长手吗?用得着你这么伺候?家里明明有保姆做饭,偏要自己瞎忙活,现在还巴巴地给外人夹菜——从小到大,他都没享过这待遇!
      他这股子不服气的劲儿刚冒头,就见萧寒云拿起筷子,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轻轻放进了他碗里。“哥,吃菜。”少年的声音依旧带着点冰川般的冷,却清晰地喊出了“哥”字。
      这话一出口,苏明逸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蓝玉也惊得睁大了眼,两人齐刷刷地看向苏承——谁都没料到,萧寒云会主动跟他说话。
      没人比苏明逸更清楚这声“哥”的分量。在国外陪萧寒云的那三个月,他亲眼见过少年眼底的死寂:父母意外离世的画面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医生诊断出他有情感交流障碍和抑郁症,别说主动与人说话,就连旁人靠近,他都会下意识往后缩。如今,他竟愿意主动对苏承示好。
      苏承彻底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眼前这少年明明让他打心底里讨厌,偏生那张脸美得晃眼,此刻还亲手给自己夹了菜——这反差让他脑子都慢了半拍。
      “还不赶快谢谢你弟弟!”蓝玉的手轻轻拍在他胳膊上,语气带着点催促。苏承回过神,脸一沉,磨蹭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谢谢”两个字,眼睛却瞥向别处,碗里那块排骨动都没动。
      饭一吃完,苏明逸就冷着脸喊苏承去书房。门刚关上,上位者的压迫感就扑面而来——苏明逸坐在红木书桌后,手指轻点桌面,目光像审视下属般落在他身上:“寒云原本是国外户籍,知道你介意,不一样让他入我们家户口,我已经给他单独办好了中国户籍。这孩子可怜,父母走后就不愿跟人说话,你既然不肯去公司上班,就给你派个任务。”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我记得你在北大附近有套公寓?你明天带他去办理入学手续,从今天起,你负责照顾他——送他上学,管他衣食住行。”
      “什么?”苏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把旧情人的孩子带回家就够了,还要你亲儿子去伺候外人?你看我像会照顾人的样子吗?”
      “你可以不答应。”苏明逸的声音冷了下来,字字带着威胁,“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不答应,我就停掉你所有的卡,没收你的车。别指望陈家那小子帮你,我一句话,他老子照样停了他的钱。”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好好照顾寒云,要么一分钱都别想从家里拿。”
      “凭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苏承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你以为我想让你去?”苏明逸皱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自寒云父母出事,他就自闭起来,连主动跟人说句话都不肯。但今天他愿意跟你说话,说明他对你不排斥。还有,别一口一个‘旧情人’,你那些风流事,以为我真不知道?你都有过去,你老子我不能?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我和你妈收养寒云,不过是尽朋友的责任。”
      苏承再不甘,最后还是只能把萧寒云带回了自己的公寓。走之前蓝玉忙前忙后,塞满了两大袋东西让他拎着——全是给萧寒云准备的日用品,从换洗衣物到常用药,细致得像要送孩子远行。苏承在父母面前不敢露半分火气,他太清楚苏明逸的脾气,真闹僵了,停卡可不是说着玩的。
      出了苏家大门,苏承“砰”地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脸色臭得像吞了苍蝇。萧寒云站在车旁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去拉后座车门。“怎么?真把我当司机了?”苏承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满是不耐烦,“不会坐前面?”
      萧寒云指尖一顿,低声说了句“抱歉”,绕到副驾驶座旁拉开门坐了进来。刚系上安全带,就听见苏承又催:“安全带不知道系?磨磨蹭蹭的。”他没敢应声,只默默将安全带扣紧,指尖攥着安全带边缘,指节泛白。
      到了苏承的公寓,推开门就是一片奢华——大理石地面映着水晶灯的光,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占了整面墙,四十七楼的高度能将半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萧寒云下意识走到窗前,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投下的阴影像小扇子,轻轻颤着。
      苏承站在玄关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窜起一股莫名的火,又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他竟荒唐地想:要是把这人摁在落地窗上,会是什么样子?
      萧寒云察觉到苏承的目光,立刻转过身来,轻声喊了句“哥”。这一声像把苏承从混沌里拽了出来,他瞬间收起那点异样心思,又摆出满是厌恶的模样,语气冲得像要炸毛:“别他妈叫我哥!谁是你哥?要不是怕那老登真停我卡,你以为就你也配踏进这扇门?”
      萧寒云被他骂得一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委屈,随即低下头,指尖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让你住进来行,但规矩得我定。”苏承没管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喊出几条,“第一,不许叫我哥;第二,不准随便进我房间;第三,我给你钱,吃喝自己解决;第四,这儿离你学校近,走路二十分钟就到,自己去;第五,我在家的时候,不准闹出比我大的动静。”
      “哥……这是约法五章。”萧寒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提醒。
      “老子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苏承瞬间暴躁,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这些都记清楚没有?”
      萧寒云连忙轻轻点头,没敢再说话。
      苏承抬手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语气依旧不耐烦:“那是你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进我的房间一步。”
      萧寒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再次微微点头,像只被训话的小兽,乖得没一点脾气。
      萧寒云在房间里慢条斯理地收拾行李,行李箱里的衣物不多,他叠得方方正正,连衣角都捋得没有褶皱。窗外的天色渐渐沉透,等他把最后一件东西归置好,肚子才隐隐传来饿意。
      他轻手轻脚拉开房门,刚走到客厅,就撞见苏承也从卧室里出来。苏承穿了身黑色休闲西装,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头发往上梳得利落,只留两缕碎发垂在额前,痞气里又透着几分张扬的帅。
      萧寒云脚步顿了顿,看着他手里拎着的车钥匙,小声问:“哥,你要出门吗?”
      “老子爱去哪去哪,你管得着?”苏承眉头一皱,语气瞬间不耐烦,没再看他一眼,抬手“砰”地一声甩上门,玄关处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随即便消散在空气里。
      萧寒云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刚才被呵斥的委屈还没褪去,空荡荡的客厅又添了几分冷清。他沉默了几秒,才转身走向厨房,想找找有没有能填肚子的东西。
      苏承把车停在“夜色”会所门口,刚推门就被震耳的音乐裹住。他熟门熟路地往包厢走,身边跟着几个常年一起玩的狐朋狗友,刚坐下就抄起桌上的威士忌,连冰都没加,仰头灌了大半杯。
      “哟,咱们苏大少今儿这是怎么了?”陈景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往常来这儿都得先闹半小时,今儿怎么一进门就灌酒?”
      苏承把酒杯重重墩在桌上,眉头拧成一团:“我爸疯了。”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烦躁,“他出国三个月,回来带了个小子——他旧情人的儿子,十六岁,直接丢给我带。我才二十二,让我去管一个半大孩子?你说他是不是搞笑?”
      “什么?旧情人?”陈景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拔高了些,苏明逸可是出了名的深情啊,一个世家掌权人,有权有钱还有颜值,愣是几十年以来一个绯闻都没有,他憋不住想笑,可瞥见苏承黑沉沉的脸,又赶紧把笑意压下去,只敢用胳膊肘偷偷捅了捅旁边的沈一泽。
      苏承一眼就看穿他那点小心思,抬手拍了下他的胸口:“笑个屁!那都是我爸年轻时候的破事了。听我姥姥说,当年他好像挺喜欢那女的,现在人没了,就把她儿子接过来,还非得让我照顾。你说老苏他是不是有病?”
      “这哪儿是有病啊。”陈景立刻接话,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这分明是苏叔根本没忘了人家!都十六了还亲自接回来,还让亲儿子照顾,多上心啊。”
      一直坐在角落、翘着二郎腿品酒的沈一泽这时才开口,声音比包厢里的音乐低了些,却透着沉稳:“陈景说得对,你爸大概是没放下。”
      这话一出,苏承手里的酒杯顿了顿。陈景的话他能当玩笑听,可沈一泽向来稳重,从不乱猜别人的事——连他都这么说,这事好像真没那么简单。苏承没再说话,只是又闷头喝了一大口酒,喉咙里烧得慌,心里却更堵:“那我妈呢?她这十几年为家里忙前忙后,辛苦付出,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陈景见苏承眼底都泛了红,忙拍着他的背安慰:“别想那么多了!那小屁孩不是在你家吗?咱有仇报仇啊!”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不会反过来欺负他?折腾得他受不了,保准自己卷铺盖走人,省得你爸看见他就想起旧情人。”
      苏承手指摩挲着酒杯沿,眼底闪过一丝狠劲,意味深长地点头:“老子弄不死他,就不姓苏。”他抬眼看向陈景,语气带着命令,“你去帮我查,我爸那个旧情人到底什么来头,能让他记这么多年。”
      “包在兄弟身上!”陈景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拍着胸脯保证。
      三人在包厢里闹到半夜十一点,各家司机都来接人了。陈景和沈一泽没喝多少,只有苏承喝得酩酊大醉,瘫在沙发上像滩烂泥。陈景费劲地架起他,朝沈一泽喊:“沈一泽,你倒是来搭把手啊!”
      沈一泽却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冷淡:“谁让你给他灌那么多?我还有下一场,你先送他回去。”
      “都十一点了还下一场?”陈景一脸好奇,“沈大医生,夜生活够丰富啊……”
      “要不是苏承说心情不好找我们,我根本不会来。”沈一泽整理了下衣领,语气没什么波澜,“我爸说海外回来个医学博士,医术厉害,医院在酒店办了欢迎宴,我得去会会,以后好交流。”
      陈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行吧,你先去。我把他交给他家司机就行。”
      等把苏承送到公寓楼下,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这司机跟着苏承五年多,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熟练地开了公寓门,却迎面撞见个穿灰色休闲睡衣的少年。“苏少喝多了,我送他回来。你是?”司机疑惑地问。
      萧寒云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轻声解释:“我是他弟弟。”
      司机从不多管苏承的私事,只把醉醺醺的苏承扶到萧寒云面前:“那苏少就交给你了。”萧寒云接过苏承,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待司机走后,萧寒云费力地把苏承扶到沙发上,刚想转身回自己房间,手腕却突然被攥住——苏承猛地发力,将他压在身下。酒精让苏承的眼神有些涣散,但落在萧寒云脸上时,却瞬间染上厌恶:“你妈就是长了你这么张脸,才敢勾引我爸的吧?”他伸手,指尖用力掐住萧寒云的下巴,语气淬着毒,“这张脸真让人厌恶,一想到就是这张脸勾走我爸的心,我就恨不得撕烂它!”
      苏承一想到他姥姥当时说的那番话,再加上眼前这个人生的这样的美,他爸把那个女人和这个少年当成宝一样的,那他妈妈和他又算什么?
      苏承极度厌恶加恶心!
      萧寒云的身体僵了僵,随即猛地翻身,将苏承死死压在身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翻涌着化不开的阴郁。客厅没开灯,落地窗外的霓虹打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间,他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像淬了冰,看得人心里发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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