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96、后者

　　和小嘉禾分开没多久，羡云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等待着，李星辰一直没有回她传讯，她也不好贸然进入。

　　“小师妹？你到第四峰来了？”从远处走来的赵暮朝她招了招手，边说边小跑着来到她面前。

　　“赵师兄！你怎么来了？”羡云站了起来，眉梢间都挂着欣喜。

　　“我听说谢师妹和李师弟的事情，又知晓小师妹和他们的关系，想必你定然担忧不已。我去了一趟第九峰，看你还没回来，我就想着你或许会在第四峰。”

　　赵暮解释完后，取出了一个物件，是一张完整的图纸，部分地方还褪了色，字迹也是歪歪扭扭的。他说：“李师弟回家了，家中长辈不同意婚事，他就以死相逼，现在被禁足家中，连身份牌都给没收了。”边说边用手指指了图纸上一路线，“这是李家，”他用手指圈出一个地方，“李星辰就关在这。”

　　羡云聚精会神地看着，一边问道：“师兄这是从哪找来的？”

　　赵暮垂了眼，颊边沾着几分腼腆：“这就是李师弟给我的。李家兄长是我好友，我去李家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位小师弟，当时他身量未及腰，人倒是聪明，那段时间他特别想买街上那只木雕大狮子，因手头拮据，他就把绘的图卖给了我，想让我给他买大狮子。”

　　羡云当即笑出了声：“这李星辰也太会了……为了个木雕狮子，把家都给卖了！”众所周知，宗门和世家的图纸都是机密，几乎不可能买到。天清宗虽不设护宗大阵，主要是因为开放的地方都没什么秘密可言。第二峰、第三峰，以及第九峰，别说外人了，本宗弟子都不得进入。

　　赵暮跟着她笑了两声后说道：“我与李家素有交情，师妹不必担心，也不必着急赶去，他现在和李家闹变扭无非是因为婚事没谈拢。但婚事总归是他们二人的私事，我们也不好干涉，只要李师弟下定决心，定会想出办法的。虽说谢师妹现在烦事缠身，但她还有另一层身份——涂长老亲传弟子，所以说，小师妹放宽心就是，莫要冲动行事。”

　　羡云眼睛亮了，愁云散了，她指着图纸：“那师兄给我看图是为了……？”

　　赵暮欣然一笑：“我给师妹说了两条路，我建议是不要干涉，若是师妹不放心，那就按着图上位置去找，也好过多番打探。”

　　羡云帮赵暮把图纸卷了起来：“行，我听师兄的。”

　　“师妹要是得空的话，不如跟赵某去个地方？赵某愚笨，近日师父才同意我去藏宝阁取剑，心里实在高兴得紧。师妹可以跟着去看看，剑尊这么宠师妹，说不准还能把你取本命剑的时间提前呢。”

　　天清宗藏宝阁分为天地两层，天层又有九楼，里面放着数不尽的宝物，楼层越高，东西也越稀罕，弟子们可以用宗门贡献值来购买。地层建于地底，不像天层那般会把宝物放在柜子里，地层的宝物都是没被认主驯化的，实力强悍，但也不容易控制，里面有剑、丹炉、本命灵火等等。

　　天清宗规定，每位亲传弟子仅有一次去地层的机会，像他们剑修，来这里就是去认自己的本命剑。而且进去的亲传弟子还有另一层限制——既需要达到金丹修为，还得得到师父同意。没有点真本事，剑不认主，说不准还会让灵剑觉得被冒犯，乱杀一通。之前有过先例，宗门才增加了金丹修为这一强制条件。

　　有时候在藏宝阁门口，还能看见弟子头发花白才来取自己的本命法器，这也是有考虑的，因为实力越强，越能得到高品阶灵剑认可。

　　羡云再次看向赵暮时，眼里羡慕中又夹杂着些敬意，赵暮师兄能得到玄尊同意，实力定然非同凡响。过了那一激动劲儿后，她满面愁绪地看着赵暮：“师妹我还早着呢……我怎么和师兄一起去啊……”

　　“可以去啊，和藏宝阁执事说一声即可。执事把你身份牌做个特殊标记，你以魂魄状态进入地底，不能认宝、不能攻击，同时也不会受到伤害，你可以先去找找自己喜欢的。”

　　羡云跟着赵暮来到了第一峰，脑海中已经编好了一套说服师父的说辞，就等寻一个最适合她羡云的宝剑。

　　不知他们紫阳宗是何规矩，筱岚的本命剑就是自己锻造的，欧阳令仪也是，此法虽然能造出自己喜欢的模样，但要求实在过高，她瞧着，还是他们天清宗法子好，直接取现成的。

　　谢婉婷之前送了她一把绿色短剑，是因为她当时总喜欢拿一根竹竿比划，谢婉婷就以为她喜欢这个样式的。那把剑和筱岚的破晓很配，一个是绿竹模样，一个是紫竹模样；一个像亢声激昂的笛，一个像幽声沉郁的箫。

　　只是，时过境迁，人的喜好总会变的，她现在更喜欢白色，这是云的颜色。

　　要是可以，她想要一把银白色的长剑，简约大气的风格，不需要多余纹样。

　　她神魂离体，像个幽灵小鬼一般飘到了地层。刚开始她很紧张，担心一进去就会遇上一场鏖战，赵暮却和她说：“小师妹放宽心，就像逛街一样，不擅自触碰灵剑是不会攻击人的。”

　　她放宽了心，边指边问。

　　他们身处一条幽暗的通道，通道里点了灯火，两侧石壁凿有凹槽，每槽各嵌一剑，一直往里延伸。有的剑身崭新，寒光凌冽；有的沉睡多年，锈迹斑斑；更有不少断剑，茬口凹凸不平。有时风掠过弄出些动静，激得它们剑身轻颤，细碎嗡鸣。

　　里面很静，让人说话之时总会刻意压低，羡云好奇一问：“师兄喜欢什么样式的？”

　　赵暮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笑着答道：“要是样式的话，我喜欢银白色长剑，简简单单即可；要是从属性上来看，我水命偏旺，更喜欢温和、不张扬，又不失力量的本命剑。”

　　“师兄属水！”羡云站在了赵暮面前，声音压制不住得激动，“难怪一见到师兄就感觉很舒服，我本命喜水，师兄旺我啊！”

　　赵暮赧然一笑，脸颊泛上了些浅红：“谬赞了，若是真能旺你，定是赵某的福气。”他这话在通道里有了回声，余响片刻才消。

　　曾经，赵暮也跟着来过地层，他早有看中的了，那把剑在很远的位置。他没有直奔目的地，反而走走停停，要是有他认识的剑，他还会主动跟羡云介绍一番。

　　猝不及防间，羡云听到赵暮来了句，“小师妹打算何时成婚？”羡云一听，即刻看向赵暮，赵暮低着头，看似在打量身旁那把布满灰尘的剑，实则心慌得厉害。话刚问出口，他就后悔了，心已经到了嗓子眼。

　　“什么意思？你说我和筱岚？”

　　赵暮低着头“嗯”了两声。

　　“我觉得应该不会成婚吧……我猜他应该没有这个打算。”

　　赵暮听后，慢慢抬起了头。没曾想她面上不仅没有伤感之色，反而更多的却是释然的喜悦。

　　一提到这事，羡云又想向赵暮道谢，赵暮急忙打断，他神色一凛，语气生硬：“莫非那小子负了你？”

　　“怎么会，师兄别多想。”羡云犹豫片刻后，选择相信他，她和盘托出，“最近宗门流言纷飞，以师兄的才智，定然猜出了筱岚的真实身份。不说别的，单单他身体这条，谁知道他能活到什么时候……我确实对他有情，他也对我有意，但彼此都知道这条路没有终点。”

　　安静片刻后，赵暮给了个主意：“师妹不必丧气，不知你是否听过衍命丹？衍命丹也是目前唯一的逆转之法。”

　　他说了半句，藏了半句。

　　在母亲去世后，赵暮就铁了心学习丹药医道一术，他表面上是剑修，实则更像是医修或丹修。他当时给筱岚把脉就察觉到不对劲，他身体遍布新伤，但最要命的莫过于把身体撕成碎片的旧伤。诡异的是，他的身体却被一种力量强行缝合在一起。

　　这几天，他都待在藏书阁里，终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确定了，筱岚用过衍命丹。传闻衍命丹只存在天河时期，现在能找到的都是当年遗留下来的，现在的环境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炼制这丹药的灵植很多都灭绝了，唯一仅存的就只剩断魂花。

　　得知了筱岚的身份，又把羡云之前想要断魂花一事联系起来，不难猜出她的打算。问题的关键是，这衍命丹只能使用一次，就算羡云重新炼制出来，或者花重金买到，对筱岚来说，都没用了！

　　还有一点，当年那种情况，天河人同仇敌忾，谁都想多条命，而且那个时候，四处动乱，大家寿命都短得可怜，很少能活到自然死亡，于是几乎所有人都忽视了这断魂之法最严重的一个后果。仅有少数古籍上有过记载，断魂后的第二条命会大打折扣，修为不变，但是寿命不足第一命的一半，分得越多，留的时间就越少。

　　传下来的书籍都记载了断魂后恐留诸多遗症，但几乎没有人知道上面一条。

　　他和宗门长老探讨过，很确信，筱岚必死无疑，就算他能暂时活过来，寿命也只有十年左右。

　　赵暮深知，自己虽是后者，但定然能后来者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