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97、爽约

　　羡云怅然开口：“师兄说的衍命丹我也想到了，只是材料实在稀缺，只能说抱有希望地试一试。其实，他现在还有一条命，只要不瞎折腾，也不会怎么着，但……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不可能冷眼旁观。他有自己的大义，我不应该自私地束缚住他的手脚。”

　　赵暮按照设想好的话术继续说道：“那小师妹打算把这事告诉剑尊吗？”

　　羡云摇了摇头：“当然不会说，要是说了，我师父绝对会打死我。要是我是师父，自己的小徒跟着别人跑了，我肯定得难受死。”

　　赵暮“哦”了一声，接着问出了他最在意的问题，他神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那要是剑尊为你相中一位男子，你是否愿意嫁给他？”他说着说着，声音控制不住地轻了很多。

　　羡云转过身去，往前走了两步，又折过头来：“师兄你真的很有意思，竟会这么问。我觉得这事不太可能发生，除非我师父知道了我和筱岚的事。”她停顿片刻，“要是哪一天我师父真想让我和某个人成婚的话，我也会尊了他的意思。师父眼光定比我好，定不会坑了我，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赵暮刚欲开口，就被羡云打断，她急忙说：“我知道师兄的意思，师兄定会觉得我很荒唐，一边跟别的男子成婚，一边又和筱岚纠扯不清。除非筱岚敢站出来十里红妆迎我，要是他不敢的话，我也会断了自己的念想。我爱他，但我更爱我自己，若是他连和我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的话，那还是作罢吧，耗着对彼此无益。”

　　羡云自己都不知，她是考虑清楚，还是说气话……

　　她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翻涌难平。

　　她曾经和筱岚说过，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去她家，然后告诉她，他们定要见上一面。过年之时，她就在她家门口设了阵法，要是有人回来或者找她，她不想错过。今日天刚亮的时候，筱岚去过她家，在她家门口停留了半个时辰才离开，期间他从未告诉过她，而她明明知道却一直苦等着他的传讯符。

　　他爽约了。

　　明明说好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克服，分别之前，他信誓旦旦答应，现在又变成了胆小鬼，只想逃跑。

　　羡云最不喜这种行为，长着张嘴就是用来解释的，要是他真的后悔，大可告知她一声，也不是像现在这般躲着藏着！这么见不得人吗？她什么都不怕，早就铁了和他一起共患难的心，他呢？

　　赵暮可能以为她会说出，她不在意，她此生只会和筱岚在一起之类的话，其实她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筱岚单方面爽约，她也没有和他同生共死的资格。

　　“哦，原来是这样啊。其实小师妹能想开挺好的，至少不会被情所伤。”赵暮说道。他的语调控制不住地上扬，可以说羡云给的这答案远超预期。

　　他一边看剑，装作不甚在意地说着：“师妹成婚时想要十里红妆？”

　　羡云蹲在地上，打量着面前那把金光闪闪的宝剑，回答：“师兄见笑了。我自小在凡间长大，要是哪家娶娘子，我定会盯着看老半天。我知道修士成婚不兴那套，是我俗气了。”

　　正说着，赵暮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那把大金剑的剑柄，金剑受到灵力感召，突地钻了出来。羡云蹲在前面，它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羡云一惊，径直往后坐倒在地。

　　情急之下，赵暮本能地抬手抵挡，他忘了使用灵力。一声碰撞声后，剑被挡了回去。

　　本以为要经历一场大战，但赵暮的修为远超于它，它根本没有放肆的机会，它被赵暮不留情面地插了回去。

　　“师兄，你的手！”赵暮的大拇指往内侧折了进去，骨节部位已经明显肿胀、发紫，皮肉下的骨头定是碎了。

　　“不要紧。”他边说边抬手用灵力愈合。伤口是恢复了，但疼也是真的疼，他额头、脖颈处的冷汗作不得假。

　　赵暮面带愧色：“抱歉，差点让小师妹受伤了，我实在太大意了。”羡云挤出了个很灿烂的笑，她回答：“师兄才被吓傻了呢，我是魂魄状态，在这地层是不可能受伤的啊。”

　　虽说是赵暮不小心，但要不是赵暮一直抬手为她挡岩壁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子，他也不可能误触。

　　赵暮察觉到身份牌里有消息，他把手按在其上，读取了里面的内容。他神色一凛，匆匆忙忙带着羡云往前走，不敢再耽误时间。羡云没察觉出异样，单纯以为是眼前的剑入不得师兄法眼。

　　赵暮师兄有事要忙，在他取了那把名叫霜花的银色长剑后，羡云就回了第九峰。

　　一回到第九峰，她就来缠上师父，师父原本在树下打坐着，硬是被她叫醒。她拽着师父衣袖晃着，低眉软语哄着：“师父，师父，您什么时候同意徒弟去取本命剑啊？他们都有本命剑了，唯独我没有……”

　　师父闭目，装作听不见。

　　“师父，瞒着的事我都告诉玄尊了，徒弟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您不应该给我个奖励吗？我想要本命剑，徒弟现在还用着之前好友送的小绿剑呢，那剑已经不抵用了，我需要一把更强的……”

　　师父“哼”了一声：“之前之事本就是你的不对，你能说出来那是醒悟了，还想要东西！”

　　羡云笑眼弯弯，假装生气地说：“那，那徒弟生辰快到了，师父是不是该表示表示？”随后又变成了委屈巴巴的模样，“徒弟自从来了宗门，已经好多年没过生辰了。幸好遇到师父，我也有家了，我今年就想好好庆祝庆祝……师父与其纠结该送我什么，不如答应让我去取本命剑吧！”

　　师父坐了起来，认真询问：“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正月廿二。”

　　“那快了啊，你怎么不早点说？”

　　“我……现在就是提前说了嘛。”

　　羡云低着头，搓搓手。她现在是金丹修为，只要师父答应，她就能直接去藏宝阁。赵暮师兄修为虽比她高，但他这些年学的都是丹药医道，正式切磋起来，她和他实力大差不差。她看师兄都能直接取出霜花这种品阶很高的剑，顿时信心十足，要是换作她，绝对也不会差。

　　师父无奈地点了点头。

　　“师父答应了？”

　　“没。”师父看着羡云黯淡无光的眼睛，给了她个更大的惊喜，“为师早就为你考虑了本命剑一事，剑是锻好了，但模样还未定。现在你可以告诉师父，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就按你这臭丫头说的，你生辰那天送你。”

　　羡云眼睛亮亮的，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通，但是她描述实在太过迷糊，让人听不明白。她只好说道：“那就和赵师兄霜花一个模样，我就喜欢那种感觉的，很飒。”她又问，“师父，是不是锻造的本命剑比藏宝阁的更稀罕啊？”

　　“那肯定！你不知道，剑尊为了给你锻造本命剑，用了多少宝物。有的东西本就是稀有之物，全融了给你练剑，这下好了，彻底灭绝了。”闻声而来的阿翁回答了她的话。

　　羡云高兴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乖巧地一会儿给师父捏腿，一会儿又给他捶背。

　　期间，她口无遮拦地来了句：“那照这么说，自己锻造的本命剑是更稀罕些。那赵师兄也太惨了，玄尊都不管他……”

　　师父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胡说什么，哪有你这种说法，剑好不好关键在于适不适合。玄尊让赵暮去藏宝阁直接取，是因为里面有适合他的。师父帮你炼制，还不是里面没有合适你的。”

　　羡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越发吃惊：“师父替我去藏宝阁看过？”

　　阿翁白了她一眼，替师父回答：“何止藏宝阁，在你来第九峰后，剑尊就想到了本命剑一事，四宗、世家、拍卖集市等等，只要有剑的地方，剑尊都去看过，一直没找到满意的，才打算帮你重新锻造。剑尊说，剑有历史，底蕴越深越好。因为没有找到满意的，剑尊在炼制的时候，还融了几把古剑，就为了给你的剑加点灵性。”

　　闻言，羡云的嘴再也合不上了，像是静止似的，张着愣着。此时此刻，她才对师父的实力有正确认知，四宗的藏宝阁都能随便闲逛，随便拿取，果真神通广大。

　　难怪白沙那么精明的人天天缠着想拜入他们第九峰。认识这么久，羡云发现，白沙压根不喜欢练剑，他只爱赚钱。明知剑尊教导严厉，但他却千方百计地尝试，无利不起早啊……

　　师父闭上了眼睛，好像在思考什么。等他睁眼之时，他给羡云布置了新的功课。他让羡云闭个小关，把最近心法再好好消化、吃透，不要浮浮躁躁的。羡云沉浸在获得本命剑的欣喜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闭关七日，小事，小事，天还能塌了不成……

　　师父一直守着羡云，等她打坐进入状态后，他片刻不耽搁，转身就往第三峰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