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95、冲击

　　羡云探望完赵暮后，在回第九峰的路上，遇到了苦大仇深的白沙。一见往日总是沾沾自喜的白大公子一时间这个模样，她心里激动极了，立马叫住了他。

　　羡云嗤笑一声后说道：“姓白的，你怎么一副被雷劈的模样？”

　　白沙都没精神和她叫嚷。

　　“怎么了？赔钱了？”

　　白沙为了说话方便，一把把她拉进了一处隐蔽的树林，他恹恹地说道：“被你猜对了。”

　　“赔了多少？”

　　白沙伸出右手，比了个数字“一”。

　　羡云漠不关心地“哦”了一声，又问：“之前你不是说帮我去你们千金阁问问，有结果了吗？”

　　白沙心里怒气冲天，心里恨着但又不得不压低声音：“姓羡的，你能不能有点心！你‘哦’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一万是小数目吗？我都快愁死了，哪有时间去千金阁帮你问！”

　　“一万？上品灵石！”羡云大惊，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你以为呢。”

　　“苍天大老爷……一万上品灵石，一枚上品灵石等于一万下品灵石，么……你怎么赔的啊？”她说完后瞧着白沙依旧气愤，不好意思地解释，“抱歉哈，我刚才以为你的意思是你亏了一块上品灵石。”

　　“一块上品灵石有什么好值得计较的！”

　　“是啊，有什么好计较的，所以我以为你很抠……”

　　白沙经商，亏一块上品灵石实属正常，但是亏了一万块，估计他的全部家底都赔进去了……羡云心中骇然，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裤衩子都赔干净了，简直是人生的至暗时刻，别人说再多都无益，要是换作她，她的状态会比他疯一万倍。

　　白沙深呼吸调整后，平静说道：“还不是谢家那摊子事。”一看羡云懵了，他声音颤抖了几分，里头压着欲爆发出来的怨气，“难怪你不明白呢，你又不是世家的。”他突然来了句嘲讽的话，压根不在意羡云的脸色。

　　他继续说着：“世家买东西习惯赊账，隔一段时间后，自会有族人来还清。有时候数目太小，就算没来还也不要紧，就当送个顺水人情。像谢家这样的大家族，家族名誉比钱还重要。也正因此，我不甚在意。他们谢家差了我很多钱，要是谢家没了，我这笔钱怎么办！他们欠着我，我自然也欠着别人，有时候他们要的多，我一时间拿不出来，全靠赊着。”

　　羡云神色大变：“等会儿，你说谢家怎么了？”

　　“你怎么那么蠢，你还比我提前回宗门，你连这都不知道！”发完牢骚后，白沙给她细细讲述了一遍。

　　而后，不管她回答与否，他继续倾吐着自己的破事：“你以前没经历过，世家出事有得乱的。族里的钱都不够赔的，更加上世家之间也会相互欠债，再挤出点零头赔给他们，我们这些私人卖家根本排不上队！我知道后，急忙计算了一下，谢家这一劫，让我损失过万！”

　　白沙说完后，瞧着羡云像失了魂一样，骂了一声：“你到底听没听我说？”

　　羡云怔了一下，木木回答：“我听着呢，你说你全赔了。”

　　“那，那你就没什么表示？你听了半天，什么都不回答？”白沙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羡云回过神来：“你别急，我肯定要表示的啊，我们好歹算同门，有些交情在的，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我手头有点闲钱，你说吧，要找我借多少？放心，我不会乘人之危，利钱你随便给，不给也没关系。”

　　白沙脸色铁青：“借？！能不能大气一点！你可是剑尊徒弟，绝对差不了这三瓜两枣。”

　　羡云神色骤凝，过了半天才扯出一句话：“白送？”在看到白沙默认后，她转身就走，一秒钟都不耽搁，边走边对着追上来的白沙破口大骂，“老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还白给？”她嗤地笑了声，“做梦！”唾沫星子差点溅到他的脸上。

　　羡云心里拿不定主意，想即刻冲到第五峰，问一问阿婷的情况，但又想到阿婷是位骨子骄傲的人，她又怕自己冲动的关心让她难堪，犹豫再三，只好给同在第五峰的刘喜儿发了传讯符，打算先让她先探探。

　　她转身去了第四峰。

　　第四峰是天清宗的第二大峰，这里全是剑修，重剑、长剑、短剑、轻剑、软剑、单剑、双剑，总共又划分了七个种类。第四峰的弟子都是天清宗剑修长老的亲传弟子，宗门里有句玩笑话，大概意思就是说，在天清宗最怕惹到第四峰弟子，因为他们同门实在太过强悍，惹一人定会被一群人围攻。

　　羡云刚到第四峰，四下剑风霍霍，人声鼎沸。演武场上聚满了人，有长老集中指导数十位弟子的，也有弟子单独训练的，还有弟子之间相互切磋对抗的。周围还站了很多或休息或围观的弟子，看到精彩的地方，他们就会鼓掌叫好，“好——！精彩——！”

　　除了第九峰外，羡云最喜欢的就是第四峰，第四峰最有氛围，有时候练剑枯燥，她就会摸来第四峰，变个样貌，找位弟子切磋一番。

　　她顺着人流走，被推到了一处小擂台，好像是他们第四峰近日举办的切磋比试。在天河，只要是四宗举办的正规比赛，上了擂台，都需要登记身份牌信息，通过身份牌里的战绩就能清晰看出一个人的成长轨迹和实力情况。羡云的身份牌如今还只记录了宗门大比。

　　她实在不喜张扬，也不喜欢走到哪都有人围观，压力太大。她就想在必要时当一当宗门首席羡云，非必要时就当个默默无闻的小弟子。

　　“天呐！她竟然是体修！”

　　“又是剑修又是体修，此局有反转！”

　　耳旁听到弟子的呐喊声，与此同时，她的目光也被擂台上的女子牢牢吸引。

　　守方是位身材魁梧的男弟子，攻方是位瘦瘦高高、十分灵敏的女弟子。她的剑实力不济，在比试过程中被直接震断。擂台的角落里睡着那把断剑，擂台上还留有一个印记明显的切口。

　　剑断了，她就赤手空拳地和那位男弟子较量，没想到她身体里居然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

　　羡云坚信那位女弟子定然和对手有仇，她带着大劲儿，一拳一拳地往他脸上砸去，而她的腿也只往男子的下身攻击……

　　男子的剑刃锋利，有时候似故意为之，好几次她没有避去，手臂上、小腹上、腿上被划破了，鲜血直流。羡云看着也跟着紧张起来，她的衣裳被划破了，若隐若现间会露出一些……这位使拳的女子有很大赢的机会，但要是为了赢……担心之余，她又在思考，她会作何选择？

　　令羡云没想到的是，她本以为围观的女弟子会和她有同样的想法，但她望过去时，她们脸上完全没有紧张之色，当然也没有看笑话的意思。她又看了看男弟子，心中更是疑惑，他们也没有呈现出她想象中的那般“嘴脸”，好似在看一件再常见不过的事。

　　那位女弟子乘胜追击，丝毫没有被这事情影响，在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中，她赢了。

　　她目光一扫，竟在人群里发现了小嘉禾，她走上前去，秘密传声问她：“第四峰擂台一直都这么……？”小嘉禾虽是内门弟子，但她也是剑修，她曾经给羡云提过，她时不时就会来报名第四峰的比赛，检验一下最近的水平。

　　小嘉禾听完后，看向她的眼神很是奇怪，隔了好一会儿，她才问出：“你觉得这很丢脸……？”她语速很慢，几乎一字一顿说出，神情异常严肃，让羡云有种这个问题回答不对，友谊就会崩塌的感觉，羡云赶忙回答：“绝对不是！我怎么可能这么想！”

　　小嘉禾听后，笑了一声，那一声笑瞬间把这严肃的气氛震碎，她骄傲地说：“这有啥呢，这种场景我们经常看到。我深以为然，而且这是最公平的。男弟子能赤身比赛，我们女弟子只是划破点衣服怎么了。心脏之人就算遮得严实也会试图打开，心里澄澈之人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其实羡云好奇的不是公不公平，也不是比赛规则，她好奇的是为什么大家的看法转变得如此之快，她至今仍能回想起当年被抓到思过崖鞭刑的场景，以及当时在姜琳洞府发生的事。

　　小嘉禾听了羡云给她讲的故事，恍然大悟：“难怪你会这么问，也怪我没经历过。说起根源，你也不想想我们天清宗首席大弟子是谁？苏师姐当家做主，我们女子自然不输男子。”

　　小嘉禾握住了羡云的手，握得很紧：“之前你经历的事情定然不会再发生。年夜时候有个酒醉色鬼跑去女弟子洞府闹事，女弟子举报后，他当场就被执法堂追责。执法堂调查发现他平日品性良善、与人交好，只是一时过失，若是没有这减罪理由，绝对不止鞭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