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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探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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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一样的位置,桌子上还放了几盘吃了一半的饭菜。阿翁蒲生来了,他坐到了羡云刚才的位置。虽说蒲生和剑尊是主仆,但这关系已经快成为了家人。
蒲生看剑尊不说话,乐呵呵地笑了两声,责怪完羡云浪费粮食后,他拿起羡云的筷子,打算继续吃点。
剑尊拿出了一套干净的碗筷递了过去:“别用她的,她吃完像狗舔的一样,看着都难受。”剑尊不说,蒲生没觉得,剑尊一说,蒲生胃里确实不太舒服。羡云吃过的碗,什么都剩了一点,边缘粘了几粒米,碗内有几片菜叶子、吃了几口的肉,还有几根扎眼的鱼刺,而且里面的油还凝在了一起。
蒲生又骂了羡云几句,他看了一眼剑尊,又低下了头,喃喃自语:“羡云这丫头来了,剑尊说话愈发有趣了。”剑尊在他说话期间,又用灵力帮他把菜热了热。
忙完后,剑尊问道:“蒲生,那丫头去找过你了?”
蒲生赶紧放下正夹着的菜:“是的剑尊,她心里困惑,就来找了我,我稍微点了她几句。”
“你说我做得对吗?”剑尊又问,听着声音,他有些伤感。
“蒲生不知剑尊问的是哪个问题,是收徒,还是这几日这件事?但蒲生觉得,剑尊做得对。剑尊不能插手凡尘之事,但从未表明剑尊不能接触凡尘之人,就像您说的,‘我本是我,随性而为’,再多的困惑归根结底不过于一个‘心’字,要是剑尊心里觉得这事值得,也不用蒲生说什么;要是剑尊觉得不值,蒲生说再多也无益。”
“所以你就给我出了晕倒这一主意?”
“剑尊就说管用与否?她对您耍心眼子,我们还以其人之道。吓吓她也好,下次她不顾性命之时就会有所忌惮。”
“蒲生,我真的不愿意她搅入乱局。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蒲生给剑尊添了杯故年春,随后他低头看了看酒罐,说了句:“看样子今年后山那些鬼是喝不到了。”紧接着又回答剑尊,“其实蒲生看那丫头是个知足的人,自从来了第九峰,瞧着她整日都很满足。她入局应是迫不得已,第五峰的谢婉婷是那丫头的朋友,您说她能不管吗?要是她真是无情无义之人,估计剑尊也不会收她为徒。”
“按你的意思,我该当如何?”
“让她去吧,折了翼的鸟儿太过残忍。”
“那她跟那小子的事呢?她跟他绝对不简单。”
“剑尊不同意?”
“还用说吗?换作你,你也不可能同意。除非她能拿出说服我的理由。”
“顺其自然,等着那丫头告诉您再说吧。”
“这事,她会和我说吗?”
“一定会的。如果她想成的话,越不过您啊。”
他们正说着,第九峰来人了,赵长老前来拜访。蒲生赶忙站了起来,把桌子收拾干净,添了茶水。
赵长老是个嘻嘻呵呵的老头,还特别喜欢穿艳色,别人都说他本是个不错的男子,就是这打扮……着实吓退了很多女郎君。又有人说他是故意而为,他此生只有一位妻子,他不想续弦。
赵长老今日外面套了一件赤红色长袍,颌下那缕胡须用一根浅粉色的绳子扎着,看上去很是亮眼。他头发也没打理过,黑白灰三色混一起,很是显老。他长着一张大气的方形脸,就是脸上有了很多褶子,定有好些是笑出来的。
“剑尊,赵某叨扰了。”
外人一来,剑尊又恢复了高人做派,让人退避三尺,他淡淡问出:“赵长老登门拜访所为何事?”他本是平静的语气,却莫名让人听出几分问责之意。
赵长老心中打了个咯噔,没了嬉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剑尊,赵某今日前来是想问一问羡云的事。我心直口快,索性不拐弯抹角了。今日羡云来第三峰探望犬子,无意间被我撞破。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是清楚,后来我一问才知晓,他是动情了。说实话,我心里真的高兴,赵暮自从母亲去世,一直都郁郁寡欢,宗门同僚还嘲笑我,说我生了个僧子。”
赵长老见剑尊陷入沉思状态,唯恐他一问,有些话再难说出口,他加紧说道:“我有如今生活,别无所求,唯一的记挂就是赵暮这小子,难得见他有动心之人,我作为父亲定要帮他一把。想必剑尊作为羡云的师父也定希望羡云早缔良缘,诞育子嗣,儿女承欢。今日若有措辞不妥之处,望剑尊看舐犊之意上,不予追责。”
剑尊听完,看了一眼旁边站着伺候的蒲生,心中一笑,缓缓说出:“赵长老,这儿女情长之事本尊也做不得主,不如顺应而为,看他们自己的意思。”
赵长老得了回应,哈哈大笑了两声:“那就好,那就好,有剑尊这话,赵某心里踏实多了。”
赵长老这次前来,要的无非就是剑尊的态度。宗门里一直流传说,剑尊无妻无子,又素来疏于与人来往,心中仅存天下大义,定然修了无情道,还说他定然也会这般要求徒弟。修了无情道,此生不闻情爱,要是赵暮喜欢上这样的女子,那如何了得!得尽早让他断了妄念。
在羡云走后,赵长老问过赵暮话,一问到羡云之事,他就吞吞吐吐的,说着说着,耳朵都红了,绝对是有那意思。他们二人,地位相当,意趣相投,彼此又是宗门师兄妹,两人若是成婚,定是全宗同庆的大好事。
他想起了赵暮和他交代的话,他郑重表态:“剑尊,要是羡云丫头真和犬子有缘的话,赵某定将羡云丫头当做亲生女儿对待。”
剑尊听后,点了点头,乍一想,羡云和赵暮确实天造地设。赵暮沉稳细致,和羡云互补,他从小是宗门长老看着长大的,人品定然不错……与其让她和来路不明、身伴危险的浪荡子,不如……一时间,剑尊心里萌生了个想法。
当他再次看向赵长老时,明显松弛了很多,紧接着,他细细问了问赵暮的情况,包括他的家世、平日的修炼、交友情况等等。赵长老心明眼亮,剑尊继续问,表明这事又往前推进了几步,现在就差最后一把火。
赵长老抿了一口茶,故意岔开了话题,先评价了一下茶汤的口感,又聊了聊宗门的近况,绕山绕水半天后,终于把话题扯到了宗门弟子身上。他实在不想让剑尊觉得他刻意而为,让剑尊对他们老赵家减分。
赵长老若无其事地说出:“也不知剑尊听说没?李家最近在和谢家商议迎娶谢家嫡女一事。佳偶还是我们天清宗弟子,听弟子说,他们二人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咦,又想起一事,听我儿说,在东境的时候,那位李家的小公子李星辰还专门跑去找羡云呢,好像说他们二人都是羡云的好友。”
“哦?何时之事?”剑尊成功被赵长老吊起兴趣。
话题一打开,赵长老松快多了,他也不再紧绷绷地坐着,他回答:“就是这几日!这喜事说来还是被那些人模狗样的谢家逼的……昨日弟子和我说,谢家嫡长女谢婉婷的胞弟谢炜,他跑去第一峰大殿前,把他们家的腌臜事全说了出来,我当时听得心里砰砰直跳。”
他把椅子挪进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很多:“剑尊不知,这谢家全乱套了,他们家全是邪修!宗门这几日正在核查这件事,要是属实的话,估计四宗会合起手来讨伐。那胞弟护姐心切,把谢家为了丹药囚禁谢婉婷一事全部抖了出来。估计这几日还有得闹的。”
“哦……那和成婚一事有何关系?”剑尊不解地问,仿佛对刚才的谢家一事不甚在意,又仿佛早已知情。
“那还不是被谢家之事拖累的,要是谢家完了,谢婉婷那丫头也会受到牵连。李家小公子就和家中长辈说了这件事,想把婚事提前。要是可以的话,谢家丫头嫁入李家,不是他们谢家人,自然也不用忍着恶心去管他们的事。”
剑尊恍然大悟,他吩咐蒲生又烧了壶茶水,看那架势是打算和赵长老把这件事彻底说清楚。
“成婚一事,最重要的就是机缘,要不是这事推了一把,他们一直拖下去说不准还会被搅黄呢。”赵长老喝了一大口水后,看了看剑尊的反应,才继续说,“遇上合适的人就得抓紧,不然啊,迟早生变。原本这件事都说定了,但是他们李家一直拖延,不去下帖,这事啊,还有得磨的。”
“赵长老此话怎讲?”
“这是赵某道听途说的,不知是否属实,昨晚好像李家变卦了,说谢家情况太过复杂,这婚事不能强强联手也就罢了,就怕还惹了一堆麻烦事。”
赵长老望着剑尊不解的神情,补充道:“成婚一事,双方都得干净,要是麻烦缠身,新婚静好定会被打扰,到时候绝对心累。赵某见过很多,成婚之前发誓厮守终生,成婚后,爱意全被消磨光了,彼此相看两厌。所以说啊,有时候还是务实一点更为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