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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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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宗主重重地哼了一声,拍桌而起,背着手来回踱步,语气沉硬:“剑尊,你这小徒也忒胆大了。她前脚刚从悬径山出来,后脚就传来紫阳宗宗主夫人离世的消息。紫阳宗刚派人来问话,他们的意思是想让羡云过去一趟,问明情况。他们什么意思我自是明白,我们天清宗弟子怎能说送就送!”
说完后,宗主猛地抬起剑尊新泡好的茶水,一饮而尽,他接着上面的继续说道:“我也问了红英情况,红英当时是派赵暮去悬径山,羡云当时和赵暮一起进去的。据一名弟子所说,是羡云率先进去,赵暮紧跟其后。后来又出现那紫阳宗的江岚,有人望见是羡云把他抱进去的。我推测,大概率这悬径山就只有你那小徒能进去。”
剑尊不言一语,只一味地坐在案前,慢悠悠煮水、投茶、注汤。
宗主是个暴脾气,语速越来越快,说完两段话后就喘得厉害,他又坐了回去,放低声音,放慢语速:“仅凭前面这些事也不足以判断,后来,赵暮独自一人出来后对红英说,羡云受伤了,需要告假。再后来就是你们都知道的,那位性格怪癖的小雅仙子进去后就没再出来,包括江岚也没出来。
他们有仇,世人皆知。他们想要个真相,羡云又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况且这件事,她有没有参与,你我不知,她又怎么证明自身清白?说实在的,其实就算她参与了又能怎样!但我们需要得知真相,才好替她解围。天清宗不怕事,也不怕非议,就怕不明不白!”
宗主说完后,先看了一眼剑尊,剑尊未回答,他又瞪了一眼玄尊,脸黑得厉害:“你那徒弟赵暮肯说实话了吗?”
玄尊笑着摇头:“没,臭小子读书读迂腐了,道理都跟他说了,他就是坚持之前那套说辞,说他们都不知情。 ”他脸色深沉,说话时候心不在焉的,仿佛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宗主问:“他去执法堂了吗?”
玄尊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没。我本意是想罚他来着,我还没说,赵长老就火急火燎地赶来,把他打了一顿,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宗主:“现在这些弟子我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嘴硬得厉害,本来没什么错,一个二个就跟个倔驴似地瞒着,让人很是恼火。”
玄尊突然哈哈大笑两声,等他们都抬头盯着他之时,他自信袒露出自己的计谋:“我们不妨把目光看向,悬径山!”他不屑地轻哼一声,“这些老不死的,当时仙山里面还有我宗弟子,他们就这般肆无忌惮地攻击,这些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之前说的那些事,只有个别弟子目击,算不得数。但是后面一件……”
宗主眉头终于一松:“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借机发难?”
“自然。我们宗只有个别弟子参与,但是他们紫阳宗却专门派了人,四宗都在对抗妖兽的情况下,小雅仙子还若无其事地坐在那看热闹,羞不羞耻,讽不讽刺!教天下人看看,这就是他们宗门的做派。宝玉出现,按理来说得四宗商量后平分,他们不告知四宗本就是一错,不管结界内弟子贸然攻击,这又是一错!”
玄尊说完,把目光投向跪在外面的羡云,怅然开口:“就是不知这羡云是不是跟我那逆徒一样……就像你说的,只要明白事情全貌,我们定能处于上风。”说完后,边摇头边长叹一声。
宗主听后,看向剑尊,试探一问:“剑尊,你的意思是?”
剑尊没看他们,他神色未变,语气平稳:“让她进来。”过了一会儿,又来了句:“你们先隐去身影,我先问她。”此时,他眸光淡得发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怒了。
羡云不知宗主和玄尊在里面,更不知道明明说着要守在北海的赵暮竟然比她更早回来。久跪在外,她内心渐渐平和,思路也清晰多了。棘手的无非四个问题:她为何能进悬径山?她是如何受伤的?她为何要把筱岚带进去?还有就是小雅仙子……又该如何解释?
她得赌一把,赌赵暮咬死没说,这样她就可以随意编造,在场的只有他们,谁能知道……
但她错了,剑尊不会因为不明事情缘由而生气。
羡云正胡思乱想着,里面突然传来师父的声音,让她进去,她忙不迭地小跑进去,一看见师父就跪在膝下,诚恳道歉:“对不起师父,我错了,我不该事先不告知,不该擅作主张。”
师父闭着眼,只淡淡一问:“你错在哪?详细说来。”
羡云微微低着头,目光盯住案几一角,半是对半是错地说道:“那日赵师兄在告知红英长老后,我怕师兄一个人进去危险,就打算和他一同前往。在我们御剑赶去之时,我莫名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力把我和师兄一起拽了进去。
具体是什么缘故,我思来想去尚未明白。进去后,灵力扰动,我掉入海里,被海里毒蛇咬伤,晕了过去,是师兄救的我。悬径山里面有传说中的宝玉,师兄告知说这宝玉里面含着大道机缘,采不得,我们就没动手。师兄说我受了伤,这宝玉灵气浓郁,适宜将养,不如安心待着。
当时我们都不清楚我们是否能离开,我们以为被困在里面了。我赶忙跑去结界试试,结果,我还真就出去了,只是一出去,我看到一位差点被雷电劈死的生人。我不会救人,但师兄会医术,我就把他带了进去。
我害怕我们负责的北海出现问题,我就让师兄先行回去,我在里面疗伤。后来,那位被我们救的生人没了踪影,我也不知他去哪了……我在里面美美睡了一觉,就出来了。”
结束后,师父一字未说,她也不敢问,这安静让她很心慌。
过了半晌,师父缓缓开口,语气很是生硬:“还有吗?”
羡云摇头答道:“没有了。”
羡云完全忘了一件事,师父之前为了她安危,给了她一个小木牌,让她时刻带着,她受没受伤师父清楚得很。
师父睁眼,盯着她左手戴着的手镯看了很久。毫无征兆间,师父一声低喝:“抬起头来,看着为师!”
羡云急忙抬头,眼神匆匆扫过他的面容,便下意识偏开。
师父压住怒气,温和劝说:“有什么困难你尽管开口,师父会给你托底,你不用担心。要是做错事,要勇于承认,更不能撒谎,明白吗?”羡云答应后,他又问,“你刚才陈述的情况还有要修改的吗?”
羡云内心纠结,但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借口,筱岚的事情不能告诉,她和筱岚的关系更不能告诉,小雅仙子这件事她也只能装作不知。
羡云只能回答:“没有了,师父。”
师父耐着性子,最后问了一遍:“确定没有了?”他声音很沉,几乎一字一顿。
“没……有了。”
话音刚落,羡云的余光便瞥见师父扬起来的手,当即眼一闭,脊背绷直。只是,这巴掌迟迟未落,师父大喘着对自己说了句,“不能打脸。”随后提高音量,对外面喊道,“蒲生,快拿戒尺来!”
阿翁听见师父喊话,快步跑了进来,他对着剑尊行礼后,手杵着膝盖大喘:“剑尊,是发生何事了?我们第九峰也没有戒尺啊……”
“那就棍子、竹竿!”
阿翁应了声“是”后,对着羡云吼了声:“还愣着干嘛!没看见你师父生气了吗?还不赶紧认错请罪!”说完后,他边喘边退了出去,脚步比进来时慢了很多。
羡云没有照阿翁说的做,既然铁了心要隐瞒,现在认错也无益。羡云了解师父,师父最讨厌就是敢做不敢当或者软着骨头求饶,那样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就安安静静地跪着,跪得笔直。
刚还在里面的玄尊绕到了门口,他装作刚来碰巧听见的样子,先是骂了羡云几句,骂她倔,骂她顶撞师父,而后又劝了师父几句,给他递了一杯茶,让他消消火。他坐到羡云面前,苦口婆心地给她讲明了缘由,让她定要说出所知道的情况。
羡云愣了神,心里更加纠结,刚想再问玄尊一些细节问题,砍好竹竿的阿翁回来了。阿翁这时间掐得很好,既不会让剑尊觉得误事,又可以再为羡云拖上一些时间。
师父接过竹竿,再也不顾玄尊说的,“别打啊,小羡云也没做错什么,你跟她好好说说就是。”命令道:“把手伸起来,掌心向上。”
师父以前说过,受罚的时候必须卸了灵力。羡云做完后,伸出双手,胳膊僵直,掌心崩得很紧。
“啪”的一声脆响落下,她疼得猛地缩回手,手攥成了拳头。
羡云看见师父的竹竿还悬在半空,等到缓过那阵疼后,她默默将手重新伸了出去,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师父力道不轻,此时掌心上已经显出一道鲜明的红痕。
她咬紧牙关,没再缩手,耳旁响起了接连的啪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