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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开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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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云一个人躲在卧房里哪都不去。等到挨晚之时,她听到了敲门声,她象征性地问了句,“谁啊?”与此同时,她以最快速度把屋子收拾干净。
门口传来师父的声音,她赤脚下了榻,跑过去开门。她说着:“师父,我这儿没怎么布置过,您稍等会儿,我去下面搬把椅子上来。”师父一摆手,答了一声“不用”,随后,他坐到了羡云的床榻上。
羡云手作无错地站在下面,双手紧紧交握,脚趾微微蜷动。自从她搬来,师父从未上过二楼,从未来过她的卧房。
师父的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脚上,他盯着片刻,眉头微蹙,“啧”了一声,他对着羡云招了招手:“别站地上,坐过来。”片刻后,师父温和开口,“傻丫头,还跟师父怄气?手心被打疼了吧?”
羡云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回答的是哪个问题。
师父无奈叹了一声气,声音比之前更软上几分:“把手伸过来,师父给你上药。”
对于修士来说,这点小痛小痒根本算不得什么,灵力一覆盖,一切都能恢复如初。偏偏羡云是头倔驴,就这样让它痛着,故意折磨自己;偏偏师父又很懂她,知道她定然没有疗伤,特意带来了药膏,这东西修士很少会使用。
羡云忸怩拒绝,师父又说:“听话。”
羡云只好把双手伸了过去,头转朝了另一边。
她的双手掌心通红,又热又痛又痒,打的印子一道叠一道,有的地方还肿了起来。
师父药膏刚抹上的时候,激得她猛地一颤,手背都在发抖。师父紧紧拉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继续给她上药,他涂得很满,抹得很厚。刺痛过后,她感觉伤口处冰冰凉凉的,明显压过了灼热和疼痛。
“为何不自己疗伤?”
羡云未语,师父又问:“生师父气了?”
说着说着,师父的声音越来越弱,刚说完后,师父竟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师父?师父!”
“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这突发意外让羡云措手不及,她哭嚷着喊道,整个人差点瘫软在了地上,头脑也“嗡”地一下,变成了空白。她用力拧了一下大腿,疼痛让她逐渐清醒,她踉踉跄跄地朝第三峰赶去。
玄尊说师父这是气血攻心,长时间憋闷,才一下子晕了过去,让她别担心,一日内就能恢复。
师父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徒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眉头一紧,不知从哪突来钻出一丝火气,对着她大吼一声:“跪着哭干嘛!剑练好了吗?功法背完了吗?”
他的声音又沉又冷,羡云吓得一抖,她失魂似地站了起来,说完“是,弟子遵命”后就往外走去。
刚走两步,师父又叫住了她:“回来!”
师父当时虽然昏了过去,但是意识仍存,他记得小徒慌乱无措地大哭大喊,记得小徒不管不顾地给他渡灵力,记得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说着,“弟子朽木,师父别弃。”一时间,他竟不知自己的徒儿会有如此大的危机感,她担惊受怕,唯恐自己被抛弃,但他从未说过会赶她走之类的话。
他的徒弟天资聪颖、勤奋上进、看事通透、待人真诚,他对她很满意。白玉微瑕,但瑕不掩瑜。
一想到这些,他这颗饱经世事沉浮的心,忽的一下,软了化了。他的冷意尽数褪去,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地迁就,唯恐再把她吓着:“抱歉,是不是吓到我徒儿了?是师父的错,师父以后不会再吼你了。”
羡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又哭起来。她双膝跪在榻下,身子趴在床边,抱住了师父的一条胳膊,将脸深深埋进了被褥,闷声哭了起来,肩膀不住地耸动着。
师父拍了拍她的背,微微坐起身来:“师父没事的,老命病罢了。”说完后,被褥里传来断断续续地道歉声:“对不起师父,徒儿不孝,差点,差点就把师父气死了……”
师父听了她说的,忍不住想笑,但一想到徒弟的经历,似乎又明白了几分,心里的怒意渐渐转变成因自己疏忽的歉疚。
她几乎是一个人长大的,从来都是一个人解决问题,在她遇到事情之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着如何自己解决,而不是寻求他人的帮助。可以说,她来宗门后,无依无靠地长大,被迫装得很坚强。在她有能力后,也会想着尽自己所能地做些什么。
她想当好徒弟,不让任何人操心,越是乖巧,越是让人心疼。或许她从来都不懂,有枝可依,有人可靠是什么感觉……
羡云哭得快,没过一会儿就抬起头来,抽了抽鼻子,认真地说道:“师父,没啥事的话我就去练剑了。”
“你手疼,练剑不急,可以先记忆心法。”
“不妨事的……”羡云红着眼睛,乐呵呵地离开了,她先去找了阿翁。
阿翁的家是灵果园内的一间小木屋,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一个人居住。她去到时,阿翁正好在劈柴。他披了件宽衫,卷着裤腿站在柴堆前,弯腰抄起木柴抵在墩子上,一手按柴,一手抡起斧头重重劈下,木柴裂开后,他顺势将劈好的柴块拨到一旁,又弯腰拾柴,反复不已。
羡云要帮忙,阿翁却骂了她一通:“叫老夫闲着,还不如让老夫死了。”这或许就是阿翁上了年纪还继续跟在师父身边伺候的原因。
他猜到羡云会找他,内心早已了然。他用脚把一把小竹凳踢了过去,手里的动作未停:“你要问什么就问,老头子定知无不言。”
羡云未坐,她对着阿翁躬身行礼:“求阿翁教我,我要如何改正?我该做些什么?”
斧刃入木,“咔嚓”一声脆响,木柴裂成两半,阿翁哼了一声,骂骂咧咧说道:“你具体做了些什么你心里不清楚?你们这些小毛孩就是太天真,总以为别人发现不了破绽。经历过什么你和你师父实话实说。剑尊法力无边,就你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住,很有可能,他早就知道事情经过,问你无非是想看看你的态度。”
阿翁说完,捡起随便扔在柴堆上的汗巾擦了擦,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羡云却被阿翁这一番话吓得不轻。阿翁指了指那把小竹凳:“坐啊!”而后又自言自语来了句,“你还算不错。”
羡云听了夸奖的话,心里越发七上八下的,她思忖片刻后说道:“多谢阿翁指教,我明白了。言不虚妄,这确实是我的错,我等会儿就去和师父道歉。”
阿翁眼里还藏着话,他等着羡云继续问,要是她不问,他也就不说了。
羡云凝神细思,又问:“求阿翁再教我,我觉得师父生气不止如此。”
阿翁欣慰一笑,再次背过身去,整理着地上散落的柴块,等把柴块堆得整整齐齐后,他坐在上面,面对着羡云,对她说:“还有一点,是你们小辈的通病。你三番五次冒险,不提前告知,你可知这期间你师父会为你提心吊胆?每次都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唉!你站在长辈的角度考虑,谁不都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仙道一途本就波折,今日断腿,明日断胳膊,后日丢了命,吓都能吓死。你师父原本是不打算收徒的,他觉得无牵无挂挺好,也不知是从哪个时候开始,他竟改了主意。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感情,就再难割舍。
他收你为徒,不是想要你有多么出息,也不是想让你挣面子,这些我们第九峰不缺,也不在乎。他教导功法严厉,除了想让你有自保能力外,还不想让你觉得低人一等,让别人嚼你舌根,觉得你不配。要是他只是剑尊,他定会想让你有出息;他是你师父,他就只盼你平安喜乐。”
羡云喉间发紧,嘴角微微颤动着,刚想开口时,阿翁又说:“老头子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好奇的无非是你的其他师兄师姐不也这样?说难听一点,所有人都会对周围人的重要性进行先后排名。
你比如玄尊,玄尊有妻室有儿女,他座下除了六位亲传弟子外,还有数十位内外门弟子,以及跟在身边伺候的下人。人多了,爱就散了,你说你那位赵暮师兄在玄尊心里又有多少分量?最着急的还不是赵长老。赵暮为了罩你,还被赵长老揍了一顿,但他就是不说实话。”
羡云懵了,说话磕磕绊绊:“赵师兄回来了?他不是和我说……他,他还好吗?”
阿翁拎起一个土陶制的大药罐子,往杯子里倒水,因其份量大,阿翁喜欢用它来泡茶,接连喝了两杯后才回答:“也只有剑尊会像凡间夫子一样,挠痒痒的,丫头你真的拜了个好师父,有福气呢……那赵暮可是被锁灵鞭抽的,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阿翁说完后,看着羡云紧张,又骂了句:“别瞎操心,他爹还能把他打死不成?就是给他个教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