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85、师兄

　　赵暮性子温和，待人也极为和善，和羡云交流之时他还会特意压低声音。他是宗门赵长老的独子，但他和他父亲的性格截然不同，赵长老爽脱痛快，见了谁都喜欢闲聊两句，尤其是那颔下扎的一小束胡须，俨然成了他的鲜明标志。

　　宗门弟子间总会开玩笑，说赵暮不是赵长老亲生的，因为他们实在太不像了。后来，赵长老还专门站出来辟谣，赵暮随母，有啥好奇怪的！

　　赵暮的母亲是赤霞宗的长老，十年前遇害了，现只留下了他们父子二人。

　　他们又守了一个白天。

　　夜幕之下，沙滩上立着数个营帐。营帐是用迷你阵法搭建的，帐外瞧着简易，里面却像一处小型的洞府。

　　羡云坐进了赵暮的营帐。

　　赵暮坐在案前，削着一枚灵果，等削好后，他把果子递给了身旁的羡云：“师妹是个潇洒的人，平常总见你抱着灵果直接啃食，我就不切了。”赵暮抬眸之时，眸光平和。

　　“师兄观察真细致！”羡云笑着接过了灵果，她嚼了两口后说，“师兄，我想了想，还是这样好了，我给红英长老传讯说明一下情况，听听她的安排，要是可以走的话，我和师兄一起。这悬径山情况不明，两人一起也能相互之间有个照拂。”

　　“多谢师妹好意，只是赵某不忍让师妹一同冒险。明日我带一队弟子前往，师妹不用太过担心。”

　　羡云听后，默认了赵暮的想法。

　　帐内烛火燃着，光色很暖。帐外浪涛阵阵，时急时缓，清晰落于耳畔。

　　羡云趴在案上，看着赵暮询问：“师兄，你可知道我师父剑尊是个什么样的人？”羡云认识师父半年了，这半年时间里，师父教了她很多，她早把他当作了自己的亲人。

　　赵暮会意：“师妹可是觉得宗主和我师父玄尊在宗门里各司其职，唯独剑尊……？”

　　羡云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压着声音说道：“我还是小声些，要是被苏师姐得知，她绝对会骂我一顿，说我是不孝逆徒。”

　　赵暮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师妹也是不了解。”他嫌屋中过暗，点亮了更多的烛火，“剑尊的事，我只能和师妹说一些我知道的，其余的，我也不敢妄加评论。”

　　“家父提过，在他来宗门当弟子的时候，剑尊就已在天清宗了，只是当时还不像现在这般有名气。后来为了壮大天清宗势力，剑尊就和紫阳宗太上长老切磋，一战成名。剑尊从不插手宗门内部管理，大家有问题请教的时候，剑尊也会耐心教导。大家至今都不知道剑尊修为到了哪一境界，想来定是深不可测。”

　　羡云起了兴趣，坐正了身姿：“师兄可知道当年剑尊对决紫阳宗太上长老的情况？”

　　“这……实在不知。前辈修为太高，为了不伤及无辜，他们相约在一方芥子空间中切磋，具体比试情况谁都不知道，只知道最后是剑尊取得了胜利。”

　　赵暮话音刚落，羡云突然站了起来，她打断了赵暮的话：“海兽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出这种级别的任务，又以剑尊徒弟的名头当了这副领队，她时时刻刻都把谨慎放在心上。天黑之时，她会把灵力逸散开来，虽然对自身消耗较大，但要是出现突发情况，她也能第一时间得知，提前想出应对策略。

　　就在刚刚说话的时候，她的灵力和一股凶悍的力量相撞。她虽是金丹修为，但在师父的指导下，灵力磅礴，要是寻常的灵力碰撞，定不会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现如今只有一种可能——海兽来了！

　　羡云示意赵暮，这次他俩没有再用灵力探测之法，而是瞬移到了海面上。

　　极目远眺，海的尽头，浪涛翻涌。数不尽的蛟形凶兽陆陆续续窜出，规模浩大。在水里之时，它们像蛇一般地穿梭着，速度快得惊人，游动的轨迹变成了一条接一条的白痕；一旦破水而出，它们变成了张牙舞爪的狂龙。它们眼眸是猩红色的，已被海啸激发出了兽性，不见半分灵智，只剩下疯狂和暴戾。

　　它们铺天盖地地袭来，见者皆心头一紧。

　　赵暮迅速和红英长老同步了情况，而后无奈地叹了一声：“看样子这宝贝是寻不成了……”

　　他们负责的北海有峡湾阻隔，至少九成的海兽都进不去，零星跑进去几只，他们绝对能应付。岸边的大阵早已提前布好，只要齐心协力击杀就成。

　　羡云眺望远方，眉头始终得不到舒展：“师兄，东境的结界不会出问题吧？”

　　赵暮耐心回答：“整个天河的防护大阵是四宗一起建的，以四宗为阵眼，要想彻底破坏结界，除非把四宗全毁了。师妹尽管宽心，平时涌进来的邪祟只是很小一部分，大阵不可能覆盖所有区域，它们就是些漏网之鱼。”

　　“多谢师兄，师妹受教了。”

　　说话之时，羡云的灵力继续往外延伸。海的尽头就是赵暮说的大阵，大阵厚实，大阵之下每隔一段距离就驻扎着一队弟子。进来的邪祟会被第一时间剿灭，偶尔会有零星邪祟成功逃离，它们会攻击人，但不会控制人，除非有人妄想吸收它们的力量。

　　借吞噬邪祟之力增长修为的，被称为邪修。只不过，这是早些时候的说法，现在的邪修根本不屑于跑到边境处吞噬邪祟，他们选择直接吞噬修士的灵力。

　　守在结界处的弟子最要紧的任务就是给结界处的阵基添补灵石，防止大阵因灵力不够而出现破洞。像天清宗是由六位首席弟子带队镇守，定不会出现纰漏。羡云也宽了心。

　　赵暮看着羡云：“听说师妹的雪狼是在第十峰捕获的，第十峰上全是凶兽，可是当年师妹才炼气修为。”他说话之时，眼里满是欣赏之色。

　　“师兄别提了，这可是我人生的至暗时刻。别的还好，我最怕这没毛的东西，毛茸茸的凶兽就算再厉害我都不会犯怵。唯独这像蛇一样的玩意儿，只要一碰到，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吓都能吓死。”

　　“不如我们……？”

　　“我明白师兄的意思。现在天还黑着，就由我们来守，要是个别海兽进来，我们就当练手。”羡云笑着答道。

　　赵暮的剑法极其凌厉，灵力尽数凝于剑身，出剑之时非常迅猛，所过之处破坏力惊人。羡云话音刚落，他就率先击杀了一只。

　　只是，这海兽没有像他们预想一般往岸边攻击，而是朝着那突然出现的悬径仙山游去，不到一会儿，那仙山周围就密密麻麻地围上了一大圈黑色。

　　它们出现是因为仙山！

　　海兽不断腾跃起来攻击悬径山，没过多会儿，悬径山外浮着的灵力就散了不少，山的轮廓也越发黯淡。

　　赵暮以前跟着玄尊挖过地底下的灵矿脉，情况和现在类似，他有一个胆大的猜测。他倒吸了口气：“师妹，这些海兽不可能无端攻击仙山，我猜它们是被仙山的灵气吸引。”说罢，他也朝悬径山的方向划过一剑。

　　果然如赵暮所料，他的佩剑上残留着未消散的灵力。

　　局势反转，主动变为了被动。悬径山灵力到底有多少是个未知数，他们不知，但这周围游荡的海兽作不得假，兽类最是敏锐，能让它们如此狂热，想来定是不少。要是这笔宝藏落到海兽之手，它们壮大起来，对海岸一带来说定是祸患。

　　“来不及了师妹，我必须马上过去。”赵暮急匆匆地说道。

　　“师兄，等等，情况有些不对……”

　　仙山附近聚集了数不尽的海兽，那一带灵力是紊乱的，他们不敢冒险前往，只能远远望着。

　　赵暮顺着羡云的指引，定睛一看，发现那黑压压的海兽身旁还有人影！青的、紫的、红的、白的都有。这次任务为了方便安排，天清宗穿了统一的青色弟子服。也就是说，四宗之人早已蠢蠢欲动。

　　他们观察了一段时间，虽然仙山轮廓黯淡，但他们始终无一人进入其中。他们被隔在山外，一边应对随时会攻击过来的海兽，一边着急忙慌地想进入仙山的办法。利益诱惑下，总有人会冒险一试，而等待他们的是一个两难的局面，进又进不去，退又退不走。

　　赵暮一挥衣袖，大骂道：“最烦这些不听指挥的人。”等他读完红英长老回复的传讯，冷静了很多，“红英长老吩咐让我过去一探究竟。”

　　羡云问：“那些弟子救还是不救？”

　　赵暮闭目，恶狠狠地挤出一个字，“救。”

　　“走吧，那还等什么。”羡云边说边拔出了剑，她看赵暮犹豫，又再劝说道，“就算师兄所向披靡，一个人前往定是分身乏术，既要想方设法进去，又得救那些不听指挥的人。请师兄相信我，师妹定不会拖后腿的。”

　　他们二人御剑朝悬径山赶去，尚未抵达，羡云就察觉到仙山方向传来一股强大的灵力。那股灵力拉扯着她，她控制不住，御剑速度快如残影，不过瞬息之间，她就被那股灵力拽进了仙山之中，与她一起进来的还有紧急拉住她的赵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