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83、海兽

　　天河分为东西两境，东境临海，西境临山，因生活习惯不同，两境之间互不干涉，包括抵御外界入侵的邪祟一事，都是各管各的。

　　大年初九的辰时，天清宗收到紧急求助令——东境海啸袭击，海底妖兽频频入侵，请求西境二宗支援。

　　表面上看，这海底妖兽完全关乎不到西境安危，但细细一想，要是东境在这场劫难中损失惨重，东境的防线自然崩溃，到时候就是危及整个天河生灵涂炭的大事。

　　西境的紫阳宗和天清宗严阵以待，在收到求助令后，紧急召开宗门大会，不到半个时辰，两宗就已商议好了应对策略——东境的赤霞宗和云漠宗负责以南的海域，西境的天清宗和紫阳宗负责以北的海域。

　　就天清宗具体安排来说，分为了两支队伍，由执法堂红英长老统领，一支由苏酥雪和白长老之子白沙带领，一支由赵暮和刚结束闭关的羡云负责，紧急召集了三百名弟子。

　　赵暮和羡云负责的是北海一线，这一带最出名的莫过于早已沉入海底的悬径仙山。仙山附近因其海岸线曲折复杂，海水浅，受海兽影响不大，红英长老才让赵暮带着没有大型任务经验的羡云驻守这一地带。

　　赶巧的是，小嘉禾原本家住这附近，对周围环境很是熟悉，在疏散当地渔民这一事上给了羡云极大的帮助。

　　最近天气条件极差，海上经常升起大雾，海岸颇受影响。本来御剑飞行在半空最方便寻人，受大雾影响，视线严重受阻，只能徒步寻找，进度就慢了很多。

　　他们一到北海就在人流密集的集市贴了紧急告示，让百姓相互转达。沿海渔民觉得是危言耸听，丝毫不为所动。海兽而已，他们祖祖辈辈在这海域生活上千年，谁没见过、斩过海兽，有何可着急的？

　　他们还说，就算其他海域都遭遇劫难，他们北海也不会。他们这儿岸线蜿蜒，多湾多岬，犬牙交错，海兽来了都得搁浅。还有甚者拿仙山一事说道，说他们这儿是仙人故地，受仙人庇护，定会安然。

　　赵暮和羡云跟当地百姓说理，他们还被嘲笑，“你们西境山里的怎会懂我们海边的情况？”

　　时间紧迫，两人只好分道而行。最有学问的赵暮留下和他们沟通，羡云领了一批人开始挨家挨户寻找。

　　“我去！还仙山呢，你姑奶奶差点崴死在这乱石头堆里！”自从来了北海，一直不顺，好心疏散当地百姓，还碰了一鼻子的灰，赶来海边一一寻找疏散，还差点崴了脚，气得羡云直接爆了粗口。

　　海岸多石，大小相杂，石势起伏不平，深一脚浅一脚，稍不留意便会被绊住，石头上面还生有青苔，让行走更为艰难。

　　相较而言，从小在海边长大的小嘉禾就容易多了，她总能走到羡云前面。

　　前面御剑赶来一位弟子，他来到羡云身边，告诉她赵暮那边的情况：“羡云师姐，赵师兄那边解决了，他让弟子来转告一声，说他马上也跟着来一起寻人，让师姐不必回去。”说完后他给羡云递上了一张舆图，赵暮用红色的线条做了标记，让羡云主要负责红色圈好的地带。

　　羡云边看舆图边问弟子：“赵师兄是怎么解决的？”

　　“赵师兄听了紫阳宗建议，除了积极劝导外，还专门定了规矩，要是不听劝的，就会有一系列后果，包括后代不能进入宗门，发生危险不能向宗门求助之类。虽说有些极端，但百姓心里一权衡，纷纷同意。还抓了几个带头闹事的，算是彻底平静。”

　　“知道了。非常时期非常办法。你和师兄说，还是小心为上，切莫伤及性命。”

　　等弟子一走，羡云一屁股坐在了礁石上，礁石上还长了很多贝类，硌得难受。她把小嘉禾叫了回来，问了问她情况：“搬走多少人了？”

　　小嘉禾数着传讯符里传来的数字，紧皱着眉头：“搬走不少了。赵师兄圈定了范围，我们这边任务终于轻松些。有弟子反馈说，有些百姓特别配合，他们担心弟子受累，还把家里珍藏的鱼肉干拿了出来；有的就是刁民，还把前往劝说的弟子打了一顿，那三位弟子无可奈何，干脆把他们迷晕抬走。”

　　羡云揉了揉头：“知道了。你记得叮嘱两句，让他们千万别伤了人，也别让自己受伤。”

　　羡云往上爬，坐在一块大礁石的顶端，看向了海的那面。海上雾浓，目力难及远方，海岸线和海平面皆看不见。耳侧，浪涛奔涌，轰鸣不绝，当潮头碰到礁石，水花瞬间飞溅开来，连脸上都沾了咸咸的海水。

　　这么找也不是个办法啊？人肉搜寻，怎知不会有遗漏之人？

　　羡云沉吟不决，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望着远方的海，灵机一动，脑海中出现了个想法——阵法！

　　天清宗也有阵修，但修习人数偏少，加之厉害一点的阵修羡云都不熟悉，也不知道该找谁，而且这次上前线出任务的弟子选拔的也只有剑修。紫阳宗的欧阳令仪是个阵法天才，但他定然分身乏术。

　　羡云打开身份牌，找到了筱岚。

　　「你上次不是提到你身边有个阵法天才，能不能让他过来东境北海？我在出任务，有个棘手之事，东境有海兽入侵，西境二宗都过来帮忙了。」

　　自从上次交心后，筱岚和她相互之间有了对接。他现在在普罗江附近暗中调查邪修一事，已成功黑入其中，当上了大内应。他曾经提过，他身边跟着位阵法天才，那阵法天才也是天清宗弟子。

　　筱岚答复虽说是晚了些，但也解了燃眉之急，他让谭子恒坐着飞舟急忙赶来。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筱岚用最多的钱财收买，也给予了他最大的信任。虽不知他有何意图，但肯定的是，此人并非恶人，他用他擅长的阵法，布下了天罗地网，剿灭了很多邪修。筱岚还提过，有一次谭子恒为了救他，还被打折了一条腿。将心比心，筱岚才敢把这人推荐给羡云。

　　谭子恒看上去瘦瘦弱弱的，目光无神，像个呆子，手里面总拿着本书册，嘴里无声计算着。他被打折了一条腿，走起路来更是奇怪，一跛一跛的，寒酸又让人心疼。

　　他没报名宗门任务，来了也得不到任何奖赏，能来帮忙出于的是情谊和大义。羡云对他抱有最大的敬意，只要他开口，她无一不应。谭子恒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

　　他伪装成一名跟在羡云身边辅助的弟子，他给羡云提主意，羡云安排人手操作。

　　他设的大阵覆盖了整个北海沿岸，五十步一个阵基石，足足投放了上万块。大阵一布好，整个区域的情况皆同步在舆图上，包括地形地势，凶兽妖怪，附近居民等，效率一下子就提高了。

　　完事后，谭子恒功成身退，功与名全挂羡云头上，羡云很是不好意思地担了他的天才之名。

　　分配任务的时候，红英长老特意叮嘱，各队负责好各自的区域，除非收到红英长老传讯安排，否则不能离开。

　　天清宗这边情况不复杂，暂时还未出现闹事的海兽，等到遣散百姓一事了结，他们终于有了放松的时间。

　　弟子们在避风的港湾里扎了营帐，点了篝火，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烤肉的烤肉，烧酒的烧酒，颇有氛围。

　　羡云和小嘉禾一起坐在沙滩上，人手一只烤鸡腿，小嘉禾拿了一壶热酒，一沾就醉的羡云拿了瓶果浆。夜晚的海风很冷，脸颊冻得通红。小嘉禾喝了口热酒，给她讲述了家里以前的情况……

　　小嘉禾指的方向就是她家以前的地方。她家住在一个单字“渊”的小岛上，渊很小，总共只住了十户人家。渊岛附近海浪很大，出船很难，不能像其他富庶岛屿那样捕捞海货，他们只能在小岛周围设下笼子，也正因此，注定了“渊”岛的贫困。

　　周围人也叫他们住的地方“兽岛”。封闭的环境，造就了丰富多样的物种，岛上有很多稀罕的凶兽、灵兽。岛民饲养灵兽和凶兽对抗，日子也算过得不错。

　　有一日，岛上来了位外人。

　　他见到很多奇异的灵兽，就提议说让他们把灵兽以及他们的兽蛋卖出去，定能实现富庶。

　　其他人家都照做了，小嘉禾家却狠不下心。他们赚够钱后就搬离了小岛，去了大宗门附近的都城，很快渊岛上就只留了他们一户人家。后来，他们家也搬了出来，搬得远远的，去到了距离最远的天清宗。

　　这是羡云第一次来海边，第一次听岛民的故事，很是好奇，她接着往下问：“你们是唯一的岛吗？”

　　小嘉禾摆了摆手：“怎么可能，像‘渊’一样的小岛有数十个，远着呢，在海的另一边。”

　　“岛上还住着人吗？”

　　“应该吧。”

　　羡云收起了嬉笑模样，她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那他们怎么办？他们住在海里，离海兽最近啊。”

　　小嘉禾喝了一口酒：“东境二宗给我们的防护舆图只包括岸边，岛上那些人早被放弃了。”她声音拔高，情绪激动，“但也没办法，海兽作乱，人力有限，说不准那些岛早沉了。我也理解，要是叫我们这群弟子去海上救人，我也不愿意。我们海边的人都知道，大海是最吃人的家伙，去海上，我们不是海兽的对手，必死无疑。”

　　羡云听后，内心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