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69、大梦

　　那名杂役弟子唯唯诺诺，羡云问他话他总是含糊其辞，眼神躲闪。在这个档口里，来了位颇为霸道的丫鬟，她身着同样杂役弟子的弟子服，但是佩戴的玉佩却截然不同，紫阳宗弟子可以从自家带丫鬟进宗随身伺候，这点儿也和天清宗有巨大差别。

　　那位丫鬟一把推开了那名杂役弟子。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那名杂役弟子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往后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滚一边去，别挡着路。”丫鬟朝他大声责骂，丝毫不回避。

　　“你又是谁？”羡云语气不悦。

　　“我家小姐请你去坐坐。”说完后她比了个“请”的动作，完全没给她拒绝的空间，或者说绝对的自信让她觉得羡云不敢拒绝。

　　“你有病吧，我连你家小姐是谁我都不知道，你就跑来我面前胡搅蛮缠！”羡云怒了，唾沫星子都喷了出去。自从她成为师父弟子后还没人敢这般不顾情面。以往他们瞧不起她，但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也会尊她三分。今日竟有人敢这般强制，莫非就是因为他们是世家出身！

　　羡云说完后扭头就往后走，根本不想继续和她纠缠。

　　丫鬟是个火气大的，羡云骂完她后，她也不管自己能否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自个儿就骂骂咧咧地离开，还说什么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

　　这个人突然打岔，羡云都忘了那名杂役弟子。等回过头再找之时，那人早已没了踪影，羡云摇摇头，继续回到了九色湖。

　　九色湖底有泉眼，人一进去，水就咕嘟作响，气泡接连不断地冒上来，等碰到皮肤之时，就会轻轻地炸开，弄得皮肤痒酥酥的。

　　羡云披着头发，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脊背与肩头，发梢滴着水，时不时就“嘀嗒”一声泛起涟漪。温泉雾气氤氲起来，羡云慢慢探出身来，从后面看过去，隐隐约约能瞧见她露在外面的脊背。她抬手捧起一捧温水，缓缓淋在颈侧与胸口位置，别提有多么享受了。

　　她拧了拧头发，低头一瞥，竟然看到水面上映了一道小小的彩虹。她环绕四周看了看，不是天上的，是水里自己形成的。彩虹大约有手掌长度，颜色不算鲜明。随着水波晃动，那彩虹也跟着摇摆，要是她动静大了，那彩虹就淹没在了水底；只有她保持静止之时，那彩虹才会现出身来。

　　莫非这就是九色湖的来源？

　　她又仔细盯着彩虹数了数。确定了，这彩虹和寻常的不一样，它有九个颜色！

　　她好奇地用食指轻轻触碰，碰到之后就立马缩回了手，还有些害怕。

　　眼前雾气蒙蒙，已经完全看不清了。等到雾气消散之时，羡云大惊，她这是来到了什么地方……？

　　她衣裳穿好了，来到温泉之外。她没有任何的情绪，也没有任何的思考，只是跟着感觉一直往前走。

　　她来到了紫阳宗大殿外一处挤满人的演武场，演武场最中央的位置聚了很多人，她很费力地稍微挤进了些。她踮起脚尖，抬头看着。

　　筱岚？！他怎么来了？他来紫阳宗干嘛？现在紫阳宗和他有关的一切都毁得干净，他为何还要来此？

　　羡云又往前挤了挤，耳旁自动屏蔽了周围弟子的谩骂声，她向上挥着手想吸引他的注意，想让他赶紧躲开。

　　她还没挤进去就瞧见筱岚身旁的欧阳令仪向他回禀：“师兄，我们该出发了，这次讨伐的那名贼人名叫齐落，这人之前就作恶多端，刚传来消息，他又屠了六户村民，惨无人道……”

　　“这次任务一共多少名弟子一同前往？”

　　“三十六人，分了六支队伍，现已到齐了。”

　　“他手下众多，下手普遍狠辣，一定要嘱咐他们注意自身安全。”

　　“我会的。”

　　“他们现在逃到哪了？”

　　“塘子村。”

　　羡云瞬间懵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筱岚还能指挥弟子，莫非是看到了他以前的故事？要是回忆以前的话，为何塘子村会和贼人扯上关系？筱岚年纪没有长她几岁，按照时间来推测的话，她记忆中这段时间塘子村并没有发生大事。

　　羡云小跑着跟在他们身后。

　　没曾想，逃亡途经的塘子村竟成了他们又一个屠戮的目标。

　　他们这批人全停在了村子外头，村子外围被紫红色的火光圈了起来，这是专门用来杀人的阴灵火。阴灵火除了需要灵力，还需要用血液，在这里，血液的用处就好比凡间烧火的木块，只要血液不够，阴灵火自灭。

　　村子口有几个干尸一般的修士，想必他们欲上前阻止，结果不敌，才沦为了阴灵火的第一批燃料。之后的燃料那就是源源不断的，因为村子里有那么多人，足够这火燃成一大片。在阴灵火下灼烧，无论凡人还是修士，都能被活活烤死。

　　偏偏这阴灵火只有修士看得见，凡人根本察觉不到。

　　修士五感敏锐，这时候羡云闻到了一股跟烤肉味道很相似的焦糊味，内里顿时翻涌上呕。

　　这一番不适倒是让她思维清晰了很多。接下来的对话让她更加确定。筱岚问了一名前去打探的弟子，“里面情况如何？”那名弟子回答，“刚烧死了一名五岁孩童。”

　　她想起来了。她回家之时阿娘提过一件事：村子里有一户人家出了一名小仙童，能凭声音叫唤鸟雀，能用指头点燃柴火。只是后来有一日，这小仙童像是发疯一般，对着村外一直喊，“有鬼火，有鬼火！”

　　村子里大人皆笑而不语，无奈之下，这位小仙童只好自己跑出去。他高举着手，手里凝着灵力，灵力后面跟着水，那水是他从荷花池引的，有些混浊，水流源源不断汇集到一起，像一条水龙一般跃向村子外头。他想要灭鬼火，只是等到大人去找之时，就只见一具焦透了的尸体。

　　阿娘他们说，“有灵力也不好，尤其是还没长大的年纪，能活活把自己烧死。”所有人都在感慨这孩童命不好，包括当时听到这故事的羡云。

　　根据这一线索推测的话，应该是在她刚入宗门的那段时间。

　　欧阳令仪忙前忙后，额头以及脖颈处全是汗：“师兄，这可怎么办才好？这阴灵火除了专门的法宝外根本灭不掉。”

　　“你安排弟子，让他们贴上防护符进入里面，所有人用灵力形成防护罩，牢牢阻隔，防止火势蔓延。我现在即刻回宗门找太上长老，定要来法器。”筱岚说完后匆匆往原路返回。

　　羡云是站在故事的结局来看待现在的危机，心里就会坦然很多。她跟着筱岚往回赶。她来到他的过去，因其根本不在同一个时空，羡云跟在筱岚身后，筱岚丝毫察觉不到。冥冥中她变成了一位观众，好像老天有意想告诉她些什么……

　　筱岚来找他们太上长老求救。太上长老的大殿更是奢华，白玉为砖，灵石点缀，亮眼至极，还没进去就听到了十分热闹的乐舞声。他没有通传，直接闯了进去。大殿里面有四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和数不尽的貌美侍女陪伴着。

　　筱岚脸色阴沉得厉害。他这突然间的动作属实是把正在跳舞的女子吓得不轻，她们慌乱逃窜开来。

　　筱岚伏在地上：“太上长老，晚辈江岚特来求法宝灭屠村的阴灵火。”

　　有一位太上长老慢条斯理地问明缘由后，心中正在掂量，右侧的那名太上长老就抢先说道：“江岚，你是紫阳宗首席弟子，凡事都得注意，你今日这般无礼地闯进大殿，本尊回头定要让你父亲严惩于你。”在他说话期间，那些侍女很有眼色地围了上去，有一个胆大的还上了太上长老的软榻，动作甚是刺眼。

　　筱岚跪地不起：“还有三十余名弟子死守着，时间紧迫，所有人都在等着法宝救命！”他喘气声越发加重。他抬头，把目光看向了其中一名有些犹豫的太上长老。

　　之前那位强势的太上长老给那人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你知道灭阴灵火的蓬莲法器有多难炼制吗？这些贼人尚未被抓回，你怎知这里面不会发生变故！万一这阴灵火点到我们紫阳宗了，我们又把唯一的法器用了，该当如何？”

　　筱岚不语，他在半空布了个水镜，水镜上就是塘子村目前的情况。

　　阴灵火的火光滔天，紫红色的火焰越卷越高，越燃越烈。最开始时不觉得严重，现在一看，泪眼婆娑。里面的村民自得其乐，该吃吃，该玩玩，殊不知只要最外层的人肉防线一破，整个村子里的百姓会瞬间燃烬。

　　紫阳宗的弟子快撑不住了，防护罩外逐渐出现渗透进去的火舌。火焰中能看到几名已经被烧得焦透的弟子，他们维持的还是撑起防护罩的姿势。

　　羡云内心恐惧又怒不可遏。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关村民何事！

　　他们塘子村位置极为隐蔽，本就藏在大山深处，平常有什么好事从来都轮不塘子村，一有烧杀抢掠报复性的事情谁都盯着它来，就连这北面流窜过去的贼子跑到他们塘子村都得放两把火才走！

　　就是因为他们过得不好，所以就要让别人为他们陪葬？内心险恶之人是不是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一般，美好的事物总让他们觉得刺眼，所以他们想方设法都得抹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