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68、阿葵

　　阿葵的弟弟羡云自然晓得，之前还见过呢。当时羡云不敢确定，只知道阿葵有个弟弟，更多的就不知晓了。那名弟子是李星辰在宗门大比初赛碰到的对手，眉眼间实在是太像了，比赛完后羡云上前追问，才相互认识。

　　她弟弟名叫段睿，他肤色白净透亮，不见一丝糙砺感，只是羡云对他的第一印象就非常太好……

　　他手里拿的宝剑价格昂贵，比赛结束后，他还给看台上为他加油助威的女弟子每人一瓶丹药，要不是知道他的家世，绝对会以为他是一位挥金如土的世家公子。

　　段睿的言谈举止、风姿气度完全不像在村子里长大的，羡云就很好奇地问了问。

　　段睿知道羡云认识他姐姐，也没隐瞒，把当初之事简单概括后告诉了羡云。

　　“生了我姐姐后，我爹就走了，他也重新找到了合适的。这时候我娘怀上了我，我家姨母本来劝说我娘不要我了，但大夫把完脉后，告诉我娘我是个男子，我就被保了下来。可能也是因为我的原因，我爹后面又回来找我娘了，现在我家就是很完整的。”

　　赵睿说的时候，脸上挂着骄傲，看上去荒唐又可笑，甚至还让羡云心里阵阵犯呕。

　　“那你也是跟你姐姐一样在村里长大的吗？”

　　赵睿摆了摆手，声音拔高：“怎么可能！我是爹娘带大的，我基本很少回去村子。不怕你笑话，我甚至连谷子麦子这些都分不清。穷乡僻壤全是刁民，粗俗无礼至极。”

　　赵睿表达欲旺盛，尤其是他感兴趣并且引以为傲的事情。当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羡云真的后悔，后悔没有让李星辰在擂台上重重揍他一顿。阿葵木讷，看上去就很好欺负，偏偏她有了委屈还不会找人哭，不会哭的孩子没人心疼。

　　羡云有些事情不太明白，又忍着继续问了问：“你姐姐还好吗？你知不知道她的传讯符？”

　　“她好不好我也不知道啊，大家都离家这么久，谁会每天盯着谁啊？她之后也得嫁人，我之后也得娶妻生子，我们注定要变成两家人。”

　　“你……好吧。”

　　短短的一段对话，赵睿就把他的私心暴露无遗。

　　再把阿葵想嫁人这件事联系到一起，所有事情都拨云见日般地清晰起来。因为阿葵从小一个人长大，没人关注，不讨人喜欢，还因为她是个女子就被亲生母亲抛下，这种生长环境自然会让她在长大后无比渴望温暖。

　　来到宗门之后，那位师兄对她多加照拂，她就产生了依赖感，愿意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愿意不要自己的锦绣前程，愿意为他生儿育女。

　　她弟弟赵睿自然不是个好货色，但现在却成为了天清宗的内门弟子。从天资上来看，阿葵绝对比他弟弟高出很多；但从家里的疼爱来看，阿葵缺得不是一星半点。她娘和她说是因为养不起才把她留在家里的，养不起她但养得起弟弟？

　　阿葵不仅没怪罪，反而把这些事归于自身努力。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自己咎由自取，怪不了别人，她弟弟和她一样的出身，照样走到了拔尖的位置。

　　羡云真的不知，阿葵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究竟是否是真实的心里所想，还是单单想为自己找个能让别人认同的说辞？

　　要是前者，她真的没救了。她娘把她丢下，她现在又要丢掉自己的孩子。自己从泥潭里爬出来本就艰辛，现在还要重新回去，让自己的后代再走一遍，荒谬至极！

　　羡云躺在床榻上，窗外的风拂过发丝，吹得脸痒痒的。她们躺了很久，羡云没说话，阿葵也没出声。渐渐的，风也凉了，等到睁眼之时，已进入了黑夜。羡云没睡着，阿葵也没睡着，她们各自想了很久很久。

　　终于，羡云的气慢慢消了。她不是有意谴责阿葵，只是觉得不值，无论是她还是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都有自己认为正确的活法，她也不应该强制让别人认同。

　　她坐了起来，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张符纸，给阿葵递了过去：“这是我的传讯符，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要是快生产，记得提前和我说，我过来紫阳宗照顾你。”

　　她又掏出一袋灵石：“我手头只剩这些了，我全都留给你，你手头必须宽裕，要什么就去买，现在不能省。天底下没有一个娘生孩子是容易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羡云按住了阿葵想推回灵石的手，“你别拒绝，这是我的心意。要是你还认我是朋友的话，你就好好拿着。”

　　羡云不舍又决绝地和她告辞。她现在很心疼阿葵，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就快当别人娘了……

　　来找阿葵之前，她自己本就堵得慌，来了之后，直接压得快窒息。来的路上她还在想，之前筱岚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对，对他造成了误解？

　　只是现在，她把这件事彻底抛之脑后，阿葵的经历让她彻底坚定。在最上升的时期和情爱相挂钩，十有九衰，她还是好好练剑，好好提升修为，这才是最要紧的。她可不想像阿葵一样画地为牢，现在就给自己划了个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人生。

　　往回走着走着，半路上碰到了欧阳令仪他们。白沙和他们都在一起，想必是要一起去什么地方。

　　“羡云师妹，我打算带你们去九色湖温泉泡泡，这是我们紫阳宗最好的灵泉，和你们天清宗的山骨池不相上下。你来得正好，你再不来我们还要传讯找你。”说话的是欧阳令仪，除了天清宗同门外，他身后还跟了数十位清一色伺候的杂役弟子。

　　女弟子穿着浅粉色的襦裙，排得整整齐齐的，步履轻缓无声，有的手中托着盘子，盘里码着蜜渍鲜果；有的端着琉璃盏，盏中盛着琼浆玉露；有的胳膊挎着篮子，篮里放着叠得齐整的换洗衣裳，还有各种香膏与拭身用的软帕。

　　“九色湖！那我定是不能错过的。”羡云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白沙身旁，眼睛却时不时就看向身旁候着的杂役弟子，好奇之色溢于言表。

　　虽说女子和女子会更亲近，但要让羡云主动去找苏酥雪闲聊还是困难了些。这次天清宗小辈就来了四个，除了苏酥雪之外，还有一个根本没说过话的赵暮。羡云只好假装忘记之前的仇恨，小声凑到白沙身旁询问：“诶，姓白的，这紫阳宗怪会玩的，泡个澡这么多人……”

　　白沙侧头偏向羡云处，用手微微挡着：“这有啥呢，瞧你这没见识的模样。现在只来了这些人是因为我们是弟子，要是我们成为长老，比这个更加豪奢。”

　　“那为何我们天清宗……？”

　　“天清宗穷啊。其实我觉得大可以像紫阳宗学学，少收些弟子，提高点质量，也好有钱改善一下我们亲传弟子的生活品质。现在乱七八糟收了一大堆，负担实在太大。前几年，你没来宗门的时候，我们甚至还有农忙休沐，收成时节弟子都可以请半月的假。我们天清宗什么都不成，就这种地水平在四宗中绝对首屈一指。”

　　“我们天清宗很多方面都比其他宗门好，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诶，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等会儿泡澡是怎么个泡法……？是一起还是分开的？”羡云后半句的声音像蚊子一般，藏不住的尴尬。

　　“你没泡过澡吗？自然是分开的！就算穿着衣裳，男男女女一起泡澡也很奇怪啊！”白沙看着羡云的眼神越发诡异，好像已经把她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联想到了一起。

　　“每人都分开？还是我和苏师姐？”

　　“当然是每个人单独的泡池！两个人一起泡也很暧昧吧！”

　　羡云本想说出宗门山骨池来质疑他的说辞，还没说出口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当时她和谢婉婷去山骨池可不是亲传弟子身份……

　　要不是脸皮厚，羡云差点被尬死。

　　紫阳宗真的很会享受，身份越高，过得越发舒坦。每个人有一个单独的泡池，看不见其他人，但说话的声音可以传过去，可以一起聊天。欧阳令仪还给每人安排了四位杂役弟子。羡云实在不喜有人看着，就拒绝了他。

　　氛围实在是尴尬，把几个不太合拍的人放在一起泡澡，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但这灵泉确实是个好东西，能洗经伐髓、滋养神魂，昨天打了一天擂台的疲惫感在泡了一会儿后全都消散。

　　听见杂役弟子通报有人来找，羡云以为是来找欧阳令仪的，悠哉悠哉地继续在池里飘着。

　　没想到竟是来找她的！她在紫阳宗还有认识的人吗？

　　紫阳宗不同身份等级的弟子着装配饰完全不同。羡云认出了他的身份，他是一名杂役弟子。

　　“有什么事吗？我认识你吗？”刚一见面，羡云就赶忙问出，划清了界限，不想让别人想歪了。她才刚来紫阳宗没几日，在泡澡这个节骨眼上，就有一名男子跑来找她，要是被人误会，肯定会说很多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