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146、离开 这般伤

　　这般伤情的时候，实在不想去凑热闹。飞升之门打开了，宗门和琅嬛仙府安排了一艘大的飞舟，大家乘着一同离开，至于离开后会发生什么，大家会不会走散，这些都不是她该关心的。

　　她认识的人中只有谢炀要离开，他连朋友都算不上，他走不走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宗门是回不去了，琅嬛仙府这边划了一片区域，专门给天清宗弟子使用。筱岚之前也是他们天清宗的弟子，和他们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影响，更何况，人家是和羡云黏在一起，占用的也是羡云的资源，真要追究起来，这算家属。

　　年纪相仿的弟子大家排排坐在了屋外，或门槛上，或大树下，讲究点的搬把凳子，无所谓的随地而坐，大家远远地看着飞升之门打开，好像在看一场盛大的表演。

　　都说琅嬛仙府是离天最近的地方，这地方的风景确实和天河不太一样，这里没有日出日落，白天和夜晚都是一个模样——是璀璨的、绚丽的。在这无边无垠的环境中，心境自然而然也开阔不少，大家想的不是死亡，是以后，是未来。

　　事出紧急，弟子们就没再划分内外门，所有人都住一起，这是一种很怀念的感觉，仿佛回到了第一峰的时光。为了方便，她改了模样，低调行事，藏在人群中央，就像普通弟子一样。

　　此时此刻，坐在身边的只有筱岚，因为只有他认出了自己。

　　无数星辰悬在半空，光芒柔而不刺眼。大家或三五成群，或两两结对。人虽众多，但这心里却不见急躁，不见烦恼，澄澈得很。

　　刚开始大家在随便闲聊着，也不知怎么，人群里突然站出了个人，是位风姿绰约的男子，他拿着箫缓步走到了人群中央，是一捆竹管模样的排箫，不是那种常见的洞箫。

　　他含笑抬手，目光环视四周，当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他提议说道：“在下略通箫，不知在场的各位是否愿意和我一起演奏《韶》？”

　　他话音刚落，一位身着朴素的年轻小伙站了起来，他说话自信大方：“《韶》确实应景，但是我们现在也太简陋了吧，这首曲子需要歌舞乐一体，雅乐之首岂能这般随意应付。单论乐器，就需要箫、埙、篪、笙、竽、琴、瑟、编钟、编磬、鼓、柷、敔这十二样，我们也凑不够啊。”

　　语尽，离他较远的一位女子站了起来：“大雅之乐本在德音，不在器众，‘大乐与天地同和，乐者天地之和也。’演奏所要求的本就是发自内心的纯粹。《韶》唱德行，唱太平，希望天下和顺、万民安宁、天地和谐。因此我认为这位师兄提的主意甚是不错。”

　　这位女弟子条理清晰，言之凿凿，在她说完后，大家纷纷响应。

　　箫声沉稳、安宁，具备一种稀缺的厚重感，声音清和绵长，不高不低，不锐不浊。

　　吹奏数息之后，他微微颔首，示意大家一同和声。

　　有几位弟子歌声很好听，在他们的带领下，歌声和箫声融合得很好，不抢不盖，相辅相成。大家或站或坐，和刚才一般随意自在，但是大家却始终保持着一致的节奏和气息，汇聚出一股平稳、绵长、充满力量的声音。

　　“天地和顺，日月同明。心无邪念，志在清平。”一句又一句，歌声平稳地推进着。

　　羡云不会唱，只会跟着他们哼哼。

　　唱着唱着，她眼皮越来越重，渐渐的，她倚在了筱岚身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筱岚抱着羡云，急急忙忙把她送回了飞舟，谢炀御剑站在飞舟外，早已等候多时。

　　谢炀按筱岚要求，当场发了约束性最强的天道誓言。誓言的大概意思就是，从今以后会拼尽全力护好羡云周全，要是她不乐意，他不能强迫她，更不能做任何不该做的事。等他说完，天上闪现金光，对他形成了约束，筱岚才把羡云交到了他的手里。

　　现在还有些时间，谢炀没急着回去，他和筱岚聊了一会儿。

　　谢炀发在内心地笑了笑：“羡云最信任你，我从未想过，最先背弃她的也是你。要是你没提，我也定会带羡云离开，但是那样会让羡云记恨上我，所以这事说来，还是你来做最好。”

　　筱岚的脸暖了暖，语气平和地说道：“她是我的妻子，是这世间的唯一，没有一个丈夫会眼睁睁看着妻子受难却无动于衷。我知道她想和我并肩作战，我也很需要她。但是她是我的妻子，我必须护她周全。她想做的事情我会替她完成。”

　　谢炀看了看羡云又看了看他：“之前你和赵暮很死板，一直恪守规矩，怎么现在却胆子大了？你真不怕羡云怪你？”

　　筱岚目不转睛地看着羡云，轻轻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不怕，我还宁愿她怪我，因为只有怪我、恨我，她才能忘了我，有新的开始。她值得更好的，更灿烂的人生。”

　　筱岚说完，对谢炀郑重地点了点头：“拜托了。”

　　他不喜欢谢炀，但这些人里面，只有交给他才更放心。谢炀人坏，但是却有本事，有手段，有心机，越是危险的时候越是需要这种狠人。相比而言，赵暮人品没得说，但这人脾气太软，遇事太优柔寡断。

　　人不是物件，妻子更不是，羡云吃的迷药仅能支撑很短一段时间，等到飞舟启航，飞升之门开启，没有反悔余地时，她就能清醒。而且，还有一点他没说，他在紫阳宗那边一直都有名额，他也没取消过。这次羡云飞升占的就是他的名额，没有挤掉任何人，她不会有心理负担，也不需要和那帮不喜欢的仙府众人待在一起。

　　“师妹，你终于醒了，我们都无聊死了。听说飞舟到上界至少需要十二个时辰，我们想打坐休息，却太过兴奋，集中不起精神，于是我们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就聚到一起，说说聊聊。”一位很热情的女子坐在她床边，拉着她的手，她才睁眼，她就说个不停。

　　她发现自己还是变幻过的模样，难怪她们都没认出来。

　　屋子里面加上她有八个人，大家都没穿弟子服，有的改了模样，甚至有的还改了名字。

　　羡云坐了起来，一位穿浅紫色衣裳自来熟的姑娘也跟着坐到了床榻上。

　　“悄悄和你说，妹妹可不要告诉别人，我以前是赤霞宗的，这位姐姐是紫阳宗的。你骨龄比我们小，但看你灵力，又觉得你修为深不可测。”说着说着，她自己笑了两声，“我说这些干什么呢。总之一句话，一见面，我们就觉得你很有眼缘，想和你做朋友。飞升以后，大家都是同一身份，还希望妹妹以后相互照顾。”

　　最先和她说话的那名女子年龄稍长些，她拉着她的手，安慰说道：“妹妹，你放松些，我们也很难受，我们和家人分离，哭了好久好久。但是得往好的方面想，要是我们去到上界，也能早日帮助天河大陆。”

　　“能不能别说这个话题了，我们说点开心的吧。”说话的是一位穿浅蓝色衣裳的女子，她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位置，“我们做个小游戏如何？我们描述一下自己的师父，每人一句话，说不定我们真的认识呢。”

　　话里话外她的意思大家都能明白，要是几句话就能猜出她的身份，她们必定认识。而且能来这里的，大家就算不认识，也肯定听过彼此的名字。既然是新的开始，以前的过往皆是浮云，要是真想隐瞒，也无妨……

　　她说完，其他人都有了兴趣，大家纷纷拍手叫好。

　　有一位坐门边的女子补充说：“要精准一些，不可太过模糊，就从我开始吧，按顺序进行。”

　　“我师父特别爱喝酒，酒瓶是个葫芦，每天都会装满满一壶，有时候总是醉醺醺地来给我讲心法，他还说这叫进入了状态。”

　　“我师父是执法堂的长老，最喜欢穿红颜色的衣裳，脾气有点火爆，一不小心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是对我们是真的好。”

　　她说的怎么这么像执法堂的红英长老？之前她们说的，她都没听进去，人是无神的，心也是空的。

　　“我师父……”

　　“……”

　　轮到她了，她是走神的，当她们看向她的时候，她愣了愣。

　　浅紫色衣裳的女子说道：“轮到你了，年龄最小的妹妹，我们都说完了，请你用一句话描述一下你师父。”

　　“我师父？我，我好想他。”

　　安静了三秒，浅紫色衣裳的女子又说：“不是，是描述，像我们之前那样。”

　　“我师父是天上孤月，是庭前玉兰，我很想很想他，总觉得我们马上快见面了，但又觉得我们之间有千里之遥。”

　　“妹妹说的，像神灵啊！”

　　“听不明白，猜不出，猜不出，再来一轮。”

　　“不行不行，妹妹说得太玄了，我要提问。”

　　“妹妹，我随便找个角度问问，你师父听上去如云端神祇，清冷自持，高不可攀，那你怕不怕他啊？”

　　“怕啊，有时候我真的超级紧张，很怕他生气，很怕令他失望。”

　　“怎么个怕法？”

　　“嗯……我师父生气的时候，会罚我，罚得很狠，逼急了还会打我板子，超级重，打出血呢。”要是她不说具体一些，她们就会一直问下去，她干脆直接说明白。

　　她们听完她这番容易引人误会的话，皱着眉头，很果断地把她划入不认识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