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145、她娘 有些外

　　有些外人掏心掏肺，有些亲人冷眼旁观，有时候这世间就是如此。她的亲生父亲，在她小时候不管不顾，不尽任何父亲的责任，等她长大有本事了，他就像大鼻涕似的，甩都甩不掉，等到好不容易擦干净，人都已经恶心死了。她的师叔、师伯和他截然相反，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却比亲人还亲，他们对她都是真真的，实打实的好，没有算计的好。

　　一想到师叔怕她飞升修为不够，把自己的灵力渡给她，而如今她却要被逼着把灵力渡给他们，她心里实在是愧疚。

　　师父、师叔、师伯，对不起，羡云以后定好好修炼，报答你们。

　　既然决定了，那就不后悔。

　　羡云打坐坐到了那位该死的弟弟身后，掌心里凝着灵力，打算渡给他。

　　这段期间，筱岚一直在说话，故意打岔，他在等，幸运的是，那人终于来了。

　　“哐当”一声巨响，门被人踢开，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闯了进来。

　　她飒爽又热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长发未束，仅用一根木簪子绾着，来得太匆忙，额头上都有了一层薄汗。她那双眉眼更是明艳动人，眼尾微微上挑着，眸子里像是聚着一团火，将她整个人燃得格外有精神。

　　她没说一句话，径直走到了床榻前。床上那人正半倚着，还没反应过来，红衣女子就抬起了手，不带半分犹豫，左右开弓，打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他被打得偏过了头，嘴角渗出了血丝。

　　做完这些后，她没收手，转手就掐住了那人的脖颈，指尖收紧，声音压得很低：“找死，竟敢逼我女儿。”

　　那人挣扎了两下，却挣脱不开她的力道。一时间竟让羡云疑惑了，要是平常打架，她会觉得是那人故意让着娘，今日，娘都要把他掐断气了，他却依旧不反抗，难不成他对娘真的喜欢至此？

　　只是没过多久，她就得到了答案，那个答案和她想的截然相反。

　　娘把他摁在了床板上，砸得闷响。她手腕一甩，松开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大口地喘着气，脖颈处印着几道清晰的指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冰冷：“我们的账，想算的话，我现在和你算。但是你要是敢动我女儿，我马上就废了你。”

　　娘回头看着她，挤出了个笑脸：“羡云，好久不见，长高了，长胖了，修为也高了。”说完，她对着羡云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他们刚关上门，里面就响起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娘边摔东西边怒骂道：“好你个李寂之，几年不见，你怎么越来越臭不要脸，喜欢你儿子，你就把你自己的修为渡给他啊，来缠着我女儿做甚！”

　　那人的声音很小，客栈又有结界，在外面不太听得清。

　　“我最讨厌就是你这种人，你以为羡云现在成器了，都是你的功劳？错！大错特错！你好好想想，你是吃了多少丹药，修炼了多长时间，才达到金丹修为？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老大不小了吧。我当年就是蒜皮蒙了眼睛，一时鬼迷心窍，不然，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你也根本配不上我好吗？

　　这些年，要不是看在羡云的面子上，我真的半句话都不想和你说。羡云总和我说她羡慕别的人家，别人家有爹有娘，其乐融融的。我不想让她遗憾，所以这些年才同意你偷偷摸摸过来看她，要不然，你以为我真的察觉不到吗？我想重新给她找个爹，但又怕别人会偏心，不好好对她。你记住，我不是非你不可！”

　　那个狗屁弟弟又说了几句，但是被娘吼了几声，魂都吓飞了，再也不敢插嘴。

　　“老娘活了半辈子，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东西，金丹期很牛逼吗？我告诉你，羡云今日成器，要说功劳也是老娘最大。你那小点修为在老娘面前就是个屁！要不是我厌倦了修士生活，隐去修为，归隐山林做了凡人，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阿娘这段话对羡云来说比之前所有的一波三折冲击都大，阿娘竟是有灵力的修士？！

　　当然，震惊的不止她。一旁的白沙，嘴半天都合不上，当他再次看向羡云时，眼里竟多了些释然的意味。

　　修士生育后代也是有讲究的，夫妻都是修士，后代大概率也是修士，当然，也有凡人夫妻的孩子是修士的例子，只不过大概率上，孩子的天资都不会太高。这就好比建房子，只有底下那几层地基打得结实，才能把房子建得高高的。第一代就是天才、有出息的很少很少，或多或少都需要上一辈人的托举。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阿娘瞒得太好，好到她竟从未发现，她甚至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或许，羡云永远都不知道，阿娘最怀念的就是田园牧歌般的生活，她实在是厌恶宗门整日无休止的修炼，想着长命百岁，活万万年。因为自己经历过，才不想让她的孩子重蹈覆辙。

　　当然，也不要误会，她娘就是普通人，只是天资稍稍比别人高了一点，修为稍稍强了一些，多读过几本书罢了。阿娘年轻时候修炼得废寝忘食，就是因为有人告诉她，等到修为高了就能休息了，她就拼命提高修为。只是修为提高后，后面还有更多个“等到”等着她，无休无止，她一生都不能痛痛快快地休息，干自己想干的事。

　　她离开宗门，当了散修。有事要忙的时候就出去出出任务，没事的时候就窝在家里种种地。虽然穷，但这确实是她最向往的生活。

　　在她有了孩子后，她就想让孩子高高兴兴的，就算没出息也不甚要紧。阿娘于羡云而言是松弛的教导，阿婆却和阿娘大不相同，阿婆是吃过苦的人，最信奉实力才是硬道理。这样一松一紧下，才让羡云长成了今日的模样，最会吃苦，也最会享乐。

　　“李寂之，你给老娘闭嘴！”

　　“呵呵……”阿娘冷笑两声，“你真自以为是，你确实给过羡云灵石，但你那点灵石够个屁用！自羡云出生开始，我就给她的屋子安了聚灵阵，聚灵阵需要多少灵石你心里没数吗？要算账今日就好好算算，算算你到底为女儿做了多少？”

　　“我没陪着她？呵呵……你也真有脸说，我是缺席了她的成长，这一点我是愧疚的，但是和你相比，我还是更强点好吗？聚灵阵不需要灵石吗？这些灵石会从天上掉下来吗？要不是老娘隔三差五出去赚钱，攒灵石，羡云底子能打这么好吗？她天天灵力滋养，就算引气晚，也不会落后于人。”

　　他们几个人，耳朵都贴门上了，正听得入迷的时候，门又被一脚踹开，要不是躲得快，当场就能摔个狗啃泥。

　　“羡云，过来，娘和你说几句悄悄话，不给他们听。”娘笑着对她招了招手，那神情、那举止自然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阿娘拉着羡云的手，递过去了一个储物袋，没有解释刚才的事。

　　“这里面是娘为你攒的嫁妆，你快打开瞧瞧。”阿娘眼睛里闪着光，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储物袋里有灵石、有丹药、有功法秘籍，还有几张不知从哪搜罗来的藏宝图。

　　“别嫌弃，娘知道你现在出息了，这些东西用不上了，但是这是娘的一番心意，你定要留着。”

　　“灵石我就不拿了，你留着吧。我再给你添点。”

　　“打住，是我给你嫁妆！放心好了，娘有钱，管够！”

　　“对了，问你件事。上次我生辰，你派来给我送东西那人，是不是就是你喜欢的……？就是那个书生。”

　　娘一听，脸都红了，羞得半天说不上话。她缓过那劲儿才说道：“哎哟，真是的，给我留点面子。可能这些年舞刀弄剑的看多了，看见这呆头呆脑的笨蛋书生，还真觉得有点意思。但我们还没定呢……现在试着处处。”阿娘说完，盯着她的眼睛，严肃不少，“那个筱岚对你好吗？”

　　“还不错。”

　　“那就行，那我也放心了。”

　　阿娘这人像阵迅猛的大风，呼地刮过来，呼地刮过去，她说完她的话就转身离开，也不管羡云说没说完。

　　“等等，阿娘，你打不打算飞升，离开……？”

　　“飞什么飞啊，你娘本就是自由的鸟，不需要。我只想高高兴兴地过完每一天，能活多久我不在乎。就这样吧，说完了吗？没说完也别说了，我要走了。”

　　阿娘头也不回，嘴却喋喋不休：“那人被我教训了一顿，晾他也不敢对你怎样。要是他下回还敢来烦你，你就找我。要是你实在不好意思，就让你的筱岚找我也成。”

　　“娘！”

　　“诶！还有啊，你给我好好活着，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可受不了。飞升前通知一下我，好歹也要说声再见。”

　　“你急急忙忙去哪啊？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当然是去找臭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