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144、她爹 “砰”

　　“砰”的一声，羡云阖上了门。

　　谢炀骂了一堆脏话后，说道：“是谁把琅嬛仙府开了的？什么人都能进来！”身后的属下谨慎回复：“公子，四宗和仙府一同商议，让百姓进来仙府避难。”

　　谢炀又骂了一堆，连四宗和琅嬛仙府都骂。

　　赵暮看着传讯符，对他们说道：“我已传讯通知师父，谣言的事情师父会处理，至于陈熙然会受到怎样处罚，还得看四宗的决定。”

　　里面的羡云吼了一声：“把飞升名额还给她！这事是我们做的不对。”

　　赵暮应了一声后，羡云就再没说话，无论他们和她说什么。

　　谢炀和赵暮打算去刚才那厨子说的地方，去寻找一下羡云的父亲。正如他们所说，堂堂宗门首席弟子家里竟有邪修，哪怕是现在这个节骨眼里，哪怕他们在这个邪修和正道共同统治的琅嬛仙府，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也是很大的冲击，羡云的名声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当然，还有一点最重要的，现在距离飞升不到六个时辰，谢炀是绝对不会把羡云留在这个地方，无论她同意与否。

　　筱岚哪也没去，他独自一人坐在门槛上，好像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离得近点，再近点。

　　赵暮和谢炀都或多或少知道羡云家里的情况，唯独他不知晓。他和他们在一起，最让他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了解她，这是他们都比不上的，而如今，这个唯一的优势也没了。他们都能帮上她的忙，或借宗门力量，或借仙府力量，但是他却不同，他两边都说不上话。

　　他们都是冉冉升起的太阳，谢炀贱，赵暮怂，但是他们都能陪她长长久久，护她平安。他呢？他自顾不暇，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操控，有时候一觉睡下去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现在，修为不断退减，那种不安感、无力感越来越强烈。那股自卑感又再次涌来，他又开始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筱岚，你在门口吗？”

　　“对，我能进来吗？”

　　“别了，你就坐那儿吧……”羡云说完，也靠着门坐了下来。

　　筱岚也学着，把背靠在了门上。这一简单的动作能带给他安全感，他现在格外踏实。他觉得在她心里，他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因为有的话，她只会对他说。

　　“你在紫阳宗风光荣耀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有时候会不会被人逼着你去做一些选择？”

　　“没有，那时候谁都逼不了我，我不想去我就不去。而且那时候我爹护着我，他是宗主，没人敢忤逆他。”

　　筱岚他爹？

　　筱岚和她讲过，他爹、他娘，和曹柏山之间的爱恨情仇，得知他爹被曹柏山下了毒，命不久矣，他内心很痛苦，但他却无能为力。那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终于被上天解决。一个对你好的人杀死另一个对你好的人，你该当如何？要是实在不知，就听从命运的安排吧。

　　那她爹呢？感觉他像是上天派来讨债的。

　　那人模模糊糊地活在她的记忆中，她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长相，就是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小时候，他爹来找过她和娘，娘一棍子就把他打走，她问，“这人是谁啊？”阿娘就随便应付，“别管，上门骗钱的穷花子。”

　　长大一点，她也不好骗了，她知道那人是她爹，但她从未叫过他爹，更何况，阿娘也不允许。

　　她很怕他找上门，很怕很怕，因为每次他来，家里都是鸡飞狗跳的，等他走了，阿娘会醉酒，会痛哭，几天几夜都不得安生。自然而然，那时候在她记忆里，他就是丧门星，是晦气的东西。

　　再后来，有一次阿娘主动请了他，她以为他们是和好了，怎知，饭都还没热，又吵了起来。那时候，阿娘好像真有和他和好如初的意思，也不知是不是一见面，发现这人还是发自内心的讨厌，那些话就再没说出口。她责怪那人，说他不负责，孩子都长大了，别人家的早早就送进宗门培养，我家的，要关系没关系，要资源没资源！

　　她让他送羡云去宗门，去学本事，他就托了自己以前的师门，找到了望岳宗。他不靠谱，师门也不靠谱，以为是亲传弟子，结果只是外门弟子。这下好了，关系更加恶化。没过多久，望岳宗还出了事，被灭宗了，没几个人活下来，羡云娘更觉得他是有意要害自己的女儿。

　　羡云对他的记忆可以概括为四个词：混账，没用，酒鬼，丢人。那人被阿娘打出家门，他就会去村子里找羡云，对着她的伙伴乱说一通，然后醉醺醺地躺地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她爹，但她特别不想承认。有时候，他还会自作主张地跑去找羡云的先生，又乱说一通。谁都是要面子的人，就算年龄小也不例外。于是，羡云从小到大都不喜欢他。

　　“你觉得我真的不配为师父徒弟吗？师父是真的对我失望才离开的吗？”

　　“为什么连你都这么想？”

　　“我原本不想这样想，但是他们一遍又一遍在我耳边念着，我可能被洗脑了。现在我也怀疑，我师父为何离开，为何什么都不和我说就离开，我真的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我是不是真的没人要啊……”羡云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今日她被相逼的时候，她多么希望师父能出现，出现在她面前，护着她，说她羡云就是他唯一的徒弟。

　　“羡云。”

　　“嗯？”

　　“为何你从未对我讲过你家里的情况？”筱岚终是问出了心里的困惑。

　　“其实我谁都没说过，因为这不是什么值得分享的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自己都不计较了，告诉了岂不是平添烦恼？我娘是独立自主的女子，她和我说人立于天地，必须要做自己，成为自己想成为的，而不是别人想让你成为的。因此我叫羡云，不跟我娘姓，也没跟那个人姓。名字是我自己取的，路也是我自己选的，我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有时候确实会无助、会孤独，但这也是难得的自由。”

　　“怪我，我对你我总觉得亏欠，我总觉得我没有他们好。”

　　“你吃醋啦？你们不一样，这些话我只会对你说，这就是你最大的好。我堂堂元婴修士，顶天立地，我不需要男人为我拼命，我能自己保护好自己，我更不需要别人来管着我。我最缺的就是能懂我的人，能陪我说话的人。目前看来，只有你能达到我的要求。”

　　“目前？难不成你以后还会喜欢上别人？”

　　“你要是死得早，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羡云故意对他说了句气话，说完后，她缩在门背后，独自一人笑得开心。

　　“哦，看样子你巴之不得……”筱岚说话那个酸溜溜的味道都顺着门缝飘进来了。

　　应羡云的要求，筱岚陪着羡云来到了另一家客栈，谢炀他们把她爹转移到了这里。同时，她还见了那位从未见过面的弟弟，他腿是瘸的，走路都困难，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感觉没多长时间了。

　　脏东西吃多了，那人嘴唇是乌的，眼窝深陷，颧骨凸起，皮肤蜡黄而松弛，身形枯瘦，神情呆滞涣散。

　　他看见她了，轻声叫了叫她的名字，叫的是李迪，不是羡云，这是以前他给她取的名字。

　　羡云不答应。

　　那位病痛缠身的弟弟竟颇有力气，他抱着羡云的腿，让她救他们的命，他说了很多很多……羡云面无表情，很痛苦，很麻木，她什么都不想说，但是却不能什么都不做。

　　“别叫了，我给你们丹药！我给！要多少灵石，我给！”

　　那位弟弟一听，眼睛亮了，但是这种人就是贪心，总想得到更多，他说：“丹药只能解一时病痛，要是以后再犯病，又该如何？你是宗门天骄，会被宗门保护起来，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你！”

　　“那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给我们渡灵力，你修为这么高，渡点给我们理所应当啊。”

　　谢炀冷笑两声：“你们不好动手，那就我来吧，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好久没见到这么臭不要脸的，我把他们杀了，扔出去喂狗！”

　　赵暮拉着他：“不行，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看问题得长远，你这样做只会让羡云更被他们针对。”

　　“渡，我渡给你们！但是自此之后，我们两清了，还望你和你儿子再也别来干扰我们的生活。我的命是我娘给的，我是我娘和阿婆一手带大的，和你没任何关系。别以为你和我有血缘关系就能为所欲为，你曾经对我那一点好，我早还清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要是再敢来纠缠我，给我泼脏水，下次绝不会轻易饶恕。”

　　赵暮：“小师妹不可，渡修为是大伤，之后你还得飞升，切莫冲动！”

　　“你们出去！这是我自己的事！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