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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就在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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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夺利手忙脚乱地终于用包装纸裹住他那束配色略显跳脱、结构松散的花束,还笨拙地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时,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踩在深色木地板上,顺着环形楼梯的弧度,不急不徐地向下蔓延。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谢轻易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楼梯转角。
他只穿着一件质地上乘的白色西装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两颗纽扣,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下身是一条剪裁宽松舒适的浅色夏裤,衬得他身形颀长而闲适。
他的头发带着刚打理过的微湿感,有几缕不羁地垂在额前,脸上带着刚睡醒不久的红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餍足后的慵懒气息。
他步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定在客厅入口,目光先是掠过沈夺利那束扎眼的花,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带着点嫌弃的笑意。
随即刻意地移开视线,仿佛没看到沈夺利这个人似的。
他的视线转向坐在沙发上的连星灿和陈月宁,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和而略带歉意的笑容,声音清朗。
“哟!”
“没让我们连总和陈总久等吧?”
“实在不好意思,昨晚……咳,睡得晚了点。”
连星灿看到谢轻易,刚才指点沈夺利插花时那点浅淡的兴致仿佛被瞬间点燃。
她没有立刻回应谢轻易的客套,而是故意板起脸,握着乌木手杖的顶端,在地毯上轻轻但清晰地杵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却带着点蛮横的控诉意味。
接着,她甚至孩子气地“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
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生动的不满光芒,声音也拔高了些。
“哼哼哼!”
“谢轻易!你可让我等了好久啊!”
她故意拖着长音。
“我现在可是一点都不开心!非常不开心!”
她说着,身体还微微前倾,手杖又杵了一下,强调着自己的“愤怒”。
“下午我要去看谢叔叔的时候……”
连星灿微微眯起眼睛,手指点了点谢轻易的方向,带着一种“威胁”。
“你要是不给我好好引路,不陪我说话,我就要……”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惩罚”,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我就要用这根拐杖打你了哦!”
她说完,还晃了晃手杖,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那故作凶狠的模样,配合着她略显苍白却因生动表情而添了血色的脸,显得格外鲜活,是她在其他人,尤其是陈月宁面前绝不会流露的状态。
谢轻易显然对连星灿这套“兴师问罪”的戏码习以为常,或者说,这正是他们从小相处的模式之一。
他立刻做出反应,双手夸张地捂在胸口,眉头紧蹙,脸上瞬间堆砌出无比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真的被伤透了心,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带着戏剧性的哀嚎。
“啊!!!”
“我的错!我的错啊!”
他夸张地作着“西子捧心”状,脚步虚浮地向前蹭了两步。
“求求星灿女王开恩!饶了小的这一回吧!小的给您跪了啦”
“一切都是小的不对!小的睡过头了!耽误了您宝贵的时间!”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动拐杖!小的下午一定鞍前马后,给您当最称职的向导兼陪聊!”
“保管让您见开开心心的!您看……这样成不?”
他眨巴着眼睛,一脸的讨好卖乖。
这幅景象让旁边的沈夺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自己爱人耍宝逗连星灿开心,刚才因花束而起的挫败感也烟消云散,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温馨又熟悉。
叶挽星站在连星灿身后,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那层惯常的疏离似乎也因这轻松的氛围而缓和了些许,嘴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能感觉到,在谢轻易面前,连总紧绷的神经会不自觉地放松一些,那份沉重的疲惫仿佛也被这打闹驱散了几分。
而沙发另一侧的陈月宁,依旧维持着僵硬的坐姿。
她看着眼前这轻松、熟稔、带着点幼稚又无比亲密的打闹,看着连星灿脸上那久违的、带着娇嗔的生动光彩。
那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却从未有一缕真正照耀在她身上,尤其是在重逢之后。
谢轻易夸张的告饶和沈夺利憋不住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方才因插花和陈月宁沉默而略显凝滞的空气被这熟悉的玩闹搅动得活泛了些。
连星灿板着的脸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同冰面乍裂,露出底下久违的、带着点促狭的暖意。
她用手杖轻轻虚点了点谢轻易的方向。
“行了行了,贫嘴的很!”
“再贫真打你了!”
语气里是毫无威胁的嗔怪。
她笑着笑着,气息稍稍有些不稳,笑容还挂在脸上,手却下意识地抚上胸口,微微喘了两口气。
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不大,却像一根微不可察的丝线,瞬间牵动了叶挽星的神经。
叶挽星几乎是同时无声地向前挪了半步,目光紧紧锁在连星灿略显起伏的胸口和微微泛红的颧骨上。
连星灿察觉到了她的靠近,没有回头,只是安抚性地摆了摆空闲的那只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点细微的喘息,脸上轻松的笑意渐渐收敛,恢复了那份掌控全局的沉静。
她用手掌在胸口顺了顺,声音带着喘息后的微哑,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好了好了,玩笑话到此为止。”
她的目光扫过还在装委屈的谢轻易、看热闹的沈夺利,以及对面沙发上仿佛被遗忘、依旧维持着僵硬坐姿、低垂眼睫的陈月宁。
最终落回谢轻易身上,带着认真。
“轻易,夺利。”
她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掠过陈月宁的方向,但并未停留。
“还有……月宁。”
“聊聊正事吧。”
连星灿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听说,你们几位有意联手,进军海外市场?”
沈夺利脸上的笑意也迅速收敛,和谢轻易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是,初步有这个构想和资源整合的意向。”
“AO市市场趋于饱和,向外拓展是必然。”
“怎么,星灿,你听到什么风声了?还是觉得时机不对?”
连星灿微微颔首,指尖在乌木手杖顶端轻轻摩挲着,似乎在斟酌词句。
“风声一直都有。”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但近两年,尤其不太平。”
“各种贸易壁垒、地缘冲突、政策收紧的苗头越来越明显,不是小打小闹的风波,更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
“我判断,这个‘不太平’的窗口期,顶多也就这一两年。”
“风暴一旦真正起来,代价会非常大,甚至可能血本无归。”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沈夺利和谢轻易都皱起了眉头,显然在消化这个并不乐观的预判。
陈月宁依旧低垂着头,但搁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所以……”
连星灿的目光扫视着他们,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审慎。
“如果你们实在决心要在这个时间点进军,选对方向,把风险降到最低,就是第一要务。”
“照我的看法。”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以下几个领域,相对而言,‘船小好调头’,或者根基更稳些。”
“第一,金融。”
她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
“尤其是金融科技、跨境支付清算、或者特定区域的财富管理。”
“这块盘子大,需求相对刚性,受实体冲击波动会滞后一些,而且……水浑,但浑水才可能摸到鱼。”
“前提是,你们能找到懂行、有门路的合作伙伴,合规性要放在首位,否则就是引火烧身。”
“第二,互联网。”
第二根手指竖起。
“但别碰重资产的电商平台或需要大规模本地化运营的社交应用。可以关注细分领域的SaaS服务、特定行业的B端解决方案、或者……网络安全。”
“轻资产,模式可复制性强,受物理限制小。”
“但同样,数据合规和本地政策是悬在头顶的剑,必须时刻关注。”
“第三,医疗。”
她的指尖在空气中点了点。
“高端医疗器械的代理分销、特色专科医疗服务输出、或者生物医药研发的外包合。”
“这是刚需,尤其在后疫情时代,各国对医疗健康的投入和关注度都在提升。”
“门槛高,但一旦铺开,壁垒也高,现金流相对稳定。”
连星灿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似乎觉得前面的领域还是带着不小的风险。
她端起叶挽星适时递上的温水,抿了一小口润润喉,才继续道。
“如果前面三个,你们都觉得风险系数还是偏高,或者资源匹配度不够。”
她放下水杯,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一种“这才是最稳妥建议”的笃定。
“那么,我最后建议你们考虑考虑旅游。”
“不是那种重资产投酒店、景区的传统旅游,而是高端定制游、精品小团、特色文化深度体验,或者……医疗旅游结合。”
她看着沈、谢二人,目光锐利。
“旅游这个东西,尤其是做高端的,核心是什么?不是硬件,是资源和渠道。”
“说白了。”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杖。
“主要就是和政府打交道。”
“拿下特定区域的独家旅游资源许可、争取有利的签证便利政策、打通关键节点的海关边检……”
“这些,都需要强有力的当地政府关系。”
“把这一层打点好、理顺了,就成功了一半。”
连星灿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深谙世事的冷静。
“另一半,就是‘花钱买平安’。”
“那些盘踞在热门旅游目的地、灰色地带的‘地头蛇’,或者掌握着关键交通、信息渠道的‘本地人’,不要想着去硬碰硬或者完全绕开。”
“该花的钱要花,该打点的要打点到位,用钱把他们变成你的‘润滑剂’,而不是路上的‘绊脚石’。”
她靠回椅背,总结道。
“把这两头都打点好、理顺了,建立起稳固可靠的当地合作伙伴网络,再结合你们各自的优势资源,这个盘子,基本就能立住了。”
“即使外部风浪变大,这种模式相对轻巧,收缩或调整也更容易一些。”
连星灿说完,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沈夺利摸着下巴,眼神闪烁,显然在快速盘算着可行性。
谢轻易则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似乎在评估各个方向的优劣。
连星灿微微闭了闭眼,似乎刚才一番长谈又消耗了些精力。
叶挽星立刻将水杯又往她手边推了推,低声道。
“喝点水,缓一缓。”
而沙发另一侧,陈月宁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复杂地落在连星灿略显疲惫却依旧散发着强大气场的侧脸上。
那精准的市场判断、老练的生存法则、举重若轻的布局能力,都让她感到一阵心悸的陌生与……
难以抑制的、混杂着痛苦与骄傲的悸动。
这就是她爱了十几年、也亏欠了十几年的人,在残酷商海中淬炼出的真正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