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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连星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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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星灿缓步走到花架旁,叶挽星如影随形,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停下,目光沉静地关注着她,也留意着她与花架的距离,确保她的安全。
连星灿的目光在那片姹紫嫣红上流连片刻,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了几下娇嫩的花瓣。
她挑了几支开得正盛的进口蝴蝶兰,又选了几支刚从温室催开的重瓣郁金香,还捻起几支星星点点的雪滴花。
这些花材名贵而应季,带着春冬交替时特有的清冷与初绽的生机。
“你这里的花材不错。”
连星灿的声音依旧带着微哑,但语调平和了许多,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尤其是这几支‘紫水晶’郁金香和‘冰蝶’蝴蝶兰,都是这个时节难得的佳品。”
沈夺利闻言,脸上那点被“管教”的尴尬褪去,多了几分被认可的得意。
“那是,专门让人从最好的花圃空运来的!”
连星灿没接话,目光转向旁边一叠各色的包装纸。
她修长的手指翻动,挑出两张。
一张是质感细腻、带着隐约银丝纹理的深烟灰色皱纹纸,低调而高级。
另一张则是柔和的米白色棉纸,触感温润,如同初融的雪。
她把挑好的花和纸拿到旁边一张宽敞的边几上,慢慢摆放好。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稍微审视了一下花材的组合,似乎在脑海中勾勒着成品的模样。
“如果是要用来赔罪的话。”
连星灿终于开口,声音清晰,目光却依然落在花束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建议使用一些带有歉意或和解意味的花朵。”
她拿起一支浅紫色的风信子。
“比如风信子,可以表达歉意和谦卑的请求。”
她又拿起一支纯白的玫瑰。
“白玫瑰代表纯洁的歉意和新的开始。”
最后,她的指尖拂过一小把铃兰,那些洁白的小铃铛散发着甜蜜的芬芳。
“铃兰,寓意‘回归幸福’,表达修复关系的愿望。”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夺利。
“不过鉴于这个‘特殊情况’。”
连星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驱散了些许她眉宇间的倦意。
“我觉得还可以加一些代表开朗、阳光和纯粹快乐的花。”
她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几支鲜亮的黄水仙,那明快的黄色如同跳跃的阳光。
“黄水仙,象征新生和快乐。”
又拿起一支金合欢,那毛茸茸的金黄色小球簇拥在一起,散发着温暖甜蜜的香气。
“金合欢,代表秘密的爱慕和阳光般的开朗,很衬现在的心情和……对象。”
她没有明说,但“秘密的爱慕”几个字却带着微妙的指向性,仿佛在调侃沈夺利与谢轻易之间不言而喻的情愫。
沈夺利被她说得耳根又是一热,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
“咳,就你懂得多……”
连星灿不再理会他,开始专注地处理花材。她修剪枝叶的动作精准而流畅,带着一种久经练习的熟稔。
叶挽星适时地递上专用的花剪和绑带,动作默契无声。
连星灿先用烟灰色皱纹纸打底,形成沉稳的基调,再将挑选好的花材错落有致地组合。
优雅的蝴蝶兰与神秘的紫郁金香作为主视觉,点缀以清新的雪滴花和风信子,白玫瑰和铃兰作为温柔的过渡,最后用明亮的黄水仙和金合欢跳脱出来,增添活力与暖意。
最后,她用米白色的棉纸在外层轻柔地包裹,如同呵护着这份心意,并用银灰色的丝带仔细地系了一个简洁而精致的结。
一束融合了歉意、期许、阳光与秘密爱意的花束在她手中诞生。
它既不过分华丽张扬,又充满了层次感和细腻的心思,冷色调与暖色调和谐交融,如同春寒料峭中悄然绽放的希望。
连星灿将它轻轻放在桌面上,向后退了半步,仔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她的目光专注,带着一丝完成作品后的宁静。
随后,她微微侧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沈夺利,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平静,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
“你觉得如何?”
沈夺利看着连星灿手下那束堪称艺术品的花束,咂了咂嘴,搓着手跃跃欲试。
“啧,看着……好像也没那么难哈?”
他学着连星灿的样子,也走到花架前,开始笨手笨脚地挑选花材。
他拿起一支昂贵的蝴蝶兰,又觉得颜色太沉,换了一支亮黄的郁金香,又嫌不够“赔罪”,抓耳挠腮地把几支白玫瑰和风信子胡乱凑在一起。
他一边费劲地试图模仿连星灿的层次感,一边嘴里不停。
“哎呀,这个枝子怎么这么硬……”
“这纸怎么裹不紧?”
“……哎!”
一支雪滴花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脸上带着点孩子气的挫败和强撑的“我能行”,但嘴上却把功劳和赞美全堆到了连星灿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手里那束明显歪斜、配色也略显混乱的花束,抬头看向连星灿,咧嘴笑道。
“不过嘛,有我们连大……”他
话到嘴边,“小姐”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那个代表着连家辉煌、也代表着连星灿无忧无虑少女时代的称呼。
但几乎是瞬间,沈夺利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眼神飞快地瞥过连星灿依靠的手杖和她依旧苍白的脸色,过往那些家破人亡、流言蜚语、烧伤痛苦的画面瞬间掠过脑海。
他硬生生把后面两个字咽了回去,舌头打了个转,声音里那份刻意的轻松下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和郑重。
“……总裁!”
“有咱们连大总裁在旁边亲自指点迷津,当我的技术指导!除了‘完美’,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夸张地举了举自己那束不太成形的花。
“这束花,那必须升华了!”
“辛苦咱们连大总裁了哈!回头让轻易给你泡他珍藏的好茶!”
连星灿靠在沙发扶手上,将沈夺利那一瞬间的卡顿和改口尽收眼底。
她没有点破那微妙的停顿背后是什么,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点了然和轻微调侃的弧度,声音依旧微哑,却难得地接上了他刻意的轻松调子。
“沈总客气了。”
“指点谈不上,你这‘升华’……”
“嗯,重在心意,谢总想必会感受到沈总的‘诚意’。”
她特意在“诚意”二字上加了点微妙的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二楼紧闭的主卧门。
这带着点促狭的调笑让沈夺利耳根又有点发热,嘿嘿干笑了两声,低头更用力地去对付那束花,仿佛这样就能掩饰那点被看穿心思的赧然。
就在连星灿收回目光,准备端起水杯的短暂间隙,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极其自然地滑过客厅的另一侧。
那里,陈月宁依旧端坐在沙发上,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过分精美的瓷器。
她面前的乌龙茶几乎没动,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低垂,仿佛专注地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努力将自己缩进背景里。
与这边围绕着沈夺利和花束的、带着点轻松和调侃的氛围彻底隔绝。
连星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那一眼很轻,很淡,没有任何情绪流露,没有疑问,没有邀请,甚至没有探究。就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什么也没说。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没有试图将她拉入话题。
那短暂的视线接触后,她便平静地、毫无波澜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视线移动过程中一个无意识的落点。
但就是这一眼,这短暂得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般的、无声的一瞥,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穿了陈月宁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掠过。
虽然连星灿很快移开,但那被“看到”又瞬间被“忽略”的感觉,比直接的无视更让人心头发冷。
仿佛她连被提起、被询问一声“要不要试试”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个不值得被打扰的、沉默的背景板。
陈月宁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冰凉。
她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动起来。
而一直如同守护神般站在连星灿身后的叶挽星,在连星灿目光扫向陈月宁的刹那,身体便微微前倾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当连星灿平静地移开视线后,叶挽星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半分。
客厅里,只剩下沈夺利摆弄花枝的窸窣声,和他偶尔发出的、试图活跃气氛却显得有些单薄的嘀咕。
那份因连星灿短暂参与插花而泛起的一丝微澜,迅速消散在陈月宁那边的死寂和连星灿重归的疏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