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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解决何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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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落下了冬日的最后一场雪,戌时,踩在宵禁前,巷子口出现一位裹着严实的女子。
她披着厚重的斗篷,戴着帷帽,一张脸深深埋进衣领中,只露出一双似乎经历了世间沧桑的眼。
赌坊内叫好声与叹息声交错着,充斥着整个院子再落入耳中。
从门口望去,大开的门后,是最中央被许多人围住的赌桌,有两人正赌得红眼,被人围观。
何老头满眼的红血丝,不知熬了几天没睡,废寝忘食,整个脸颊深陷下去,活脱脱的一个赌鬼模样。
卫娘子隐在风雪中,真真切切看见了这一幕。
江禾出现在她身边,自然地抬起双手替她围紧斗篷。
卫娘子好似才回过神,眼中蓄泪问道:“他真的把院子都赔进去了?”
此次特地带她过来,是为了让她死心。江禾点头,甚至抛出更为震惊的话:“家被他赌没了,你猜他现在是在拿什么做赌注?”
卫娘子死死捏紧斗篷一侧:“什么?”
“何氏的身契。”
卫娘子全身僵硬,不可置信,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他是个赌徒,他不可能回头的。如果你没和他们划清界限,那么这次输了,下一次输出去的,便会是你和囡囡的身契。”江禾在黑暗中,如是道。
赌坊内忽而又传来一阵的欢呼声,是有人赢了。
烛火跳跃中,何老头如丧考妣的脸在一众笑脸中颇为显眼,仿佛一瞬更加苍老,面无血色。
“走吧。”卫娘子不欲再看。
江禾见她失望透顶,转身离去,也终于松了口气跟上去。
死心了就好,卫娘子心软,这性子极其容易被拿捏,若要让她停止帮助何家,那便要一击让她死心。
因着天气回暖,雪落了一夜,次日一开门,只余了满地的潮湿,亳不见大雪的踪迹。
客栈正常待客,而江禾也知这事即将收尾,正在列清单,以供江溪去拜师学琴备好物件所用。
辰时刚到,正是客栈早晨客人最多之时,一个头发凌乱、满脸死意的老翁,跌跌撞撞寻到此处。
所见之人,皆纷纷避之不及。
他抬头望着平安客栈的牌匾,回光返照般勾出诡异的笑容,连滚带爬跪在了牌匾之下,堵着大门。
这动静不小,小二赶紧出来赶人,账房定睛一看,从他糟污打结的头发下,辨认出来那张脸,忙不迭去喊卫娘子和掌柜。
江禾早已列好清单,依旧坐在客栈中,正是在等人。
见着江禾,何老头如见天帝,手并着膝盖爬进客栈,停在柜台边,跪在江禾的脚前。
他疯了一般的动作,自然吓到了许多人,离得近的食客纷纷起身往旁边退,却不愿离去,不住噤声侧耳,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何老头忍不住抬头,故技重施呼号道:“我家那老婆子要不行了,请您发发善心,再给些钱吧!”
他逼出几滴泪来,看着真像那么回事。
卫娘子得了消息来到大堂,见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却想到掌柜叮嘱过她,让她别再插手此事,只好收了脚躲在后门边。
江禾见他哭得真切,也没打断,装模作样震惊道:“哦?不若我请个好大夫吧?不然这病这般拖着,总不是事。”
何老头忙不迭拒绝,迅速摆头:“不不不,怎么敢麻烦江掌柜?”
“您这样,更为我添麻烦呢。”江禾故作烦恼,低头看去。
但何老头分明看见,她眼底丝毫没有情绪,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这句话也丢入了人群里,有人点头附和道:“没错,这不是倚老卖老吗?”
“白白影响别人生意。”
“怕不是故意的吧?”
那双漆黑无底的眼,吓得何老头扑上地砖借力往后倒去,趴在了门楣后。
他却不愿埋首离去,眼球转动着还在想招。
就在此时,江禾在等的人到了。
一位富贵打扮、肚腹浑圆的富商撞开人群,挤到客栈前,抬手指着地上的何老头:“哎?你欠我两千两,就想这么跑了?”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正思考对策的何老头,他吓得往后爬,满脸紧张:“你认错人了!”
“不就是你吗?西市桐花巷的何勇,喏,你们家房契都抵给我了,奥,还有你家老婆子的身契。”他显然有备而来,掏出两张契纸抖落开,四面转了圈,让人看清内容。
有识字的道:“这契纸不假。”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就是何勇不错,就住我家隔壁呢,但他家好像也没熬药啊?怕不是装病?”
围观之人大惊:“那不就是来客栈骗钱的嘛?”
何老头哪知这人会追到这来,更没想到局势急转而下,不仅没要到钱,反而打脸了。
只要有钱,他就能把输出去的再赢回来,把窟窿堵上!若是堵不上,赌坊的人会把他打死的!
他必须拿到钱!
眼看围观的百人皆指责他,唾弃他,他一不做二不休撑地奋起,他要挟持住那个掌柜,敲诈一大笔钱财!
谁也不知何老头为何突然起来,只见他撑着柜台起身,下一秒,居然从腰间掏出一把生锈的剪子,狠狠往江掌柜身上一扑。
众人皆吸一口冷气,有人忍不住出声:“小心。”
卫娘子也吓得心惊胆战,连忙冲了出来。
眼看变故突生,或许要闹出人命了,只见从江禾后飞出一侠女,她手疾眼快狠抓住何老头的手腕,折手卸力,剪子“哐当”一声便掉落在地。
她又抬脚飞踢,何老头腹部受击,因惯性后背着地,摔倒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好!”有人反应过来,鼓掌称赞。
“这人好像是客栈的护院,这身功夫真不错!”
有人不忿:“这不是杀人未遂吗?定得把这老头扭送官府!”
江浸月收势站定,退后两步,退至江禾的身后。
江禾拭泪的动作便落入众人眼中。
似乎将这个被踢得瘫倒的何老头送去官府的事,已经板上钉钉,眼看不忿的声音越来越大。
富商抬步出来:“他还欠我两千两呢,不还我的话,哪怕进入大牢,我也得把他弄死!”
江禾顺着他的话,终于站了出来,何老头也终于看见了她身后的卫娴。
江禾擦去眼泪道:“他也是穷途末路才这样的,毕竟也是卫娘子曾经的长辈,不如这样吧,你随我签契,我花两千两将你与何氏买入江家,日后你们去江州养老便是。”
一般人家若不是万不得已,怎么会卖身为奴?这不是平白低人一等,日后子子孙孙皆为奴,这简直就是折辱人!
何老头收敛下满脸的恨意,换上可怜的模样,又开始挤着眼泪:“娴儿,你以前与我儿如此恩爱,如今我落难了,想必他黄泉之下,必定不得安心,要不你帮我把钱还了可好?”
没曾想卫娘子丝毫不动摇,走出一步冷冷看着他:“您就签入江家罢?掌柜的心善,必定会派人护送你们两老去江州、好好安享晚年的。”
那句“心善”似乎在口齿间磨了磨,这分明就是何老头的原话。
何老头不敢相信她会忍心让他们沦落成奴,瞪大血红的眼:“你简直就是不孝子,居然冷眼要看公公成奴?!”
见他又要闹起来,富商道:“既然如此,还不上钱,我先将你带回去,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再将你的一双腿烤炙了,最后做成人彘怎么样?”
何老头神魂俱灭:“我、我要报官!”
“报官有用么?”富商扯出冷笑。
何老头惊骇,却不敢不信,官官相护、官场腐朽,只要钱够了,在牢里平白死个人又何妨?
何老头只能咬紧牙关,死死捏着拳头,没错,这个掌柜之前居然平白给了他十两银子,定是心软好拿捏的,以后再想办法诱骗她放了身契便是。
还是命更为重要!他瘫在地砖上抬起头,挤出虚伪的笑来:“都听江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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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戏演的极好!”逍遥居内,虞娘子摇扇而笑。
富商是江禾拖虞娘子请来演戏的,现下不仅弄来了何老头和何氏的死契、已将两人弄去江州,还将京城那处宅子弄到了手。
江禾笑了笑:“是啊,没想到这么顺利。”
“何家的房契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帮你转手卖了么?”虞娘子问。
整个谋划卫娘子皆不知情,江禾也担忧她有心理负担而未曾说过:“不用,只能麻烦你再与我演场戏了。”
平安客栈内。
江禾特地唤来卫娘子,对她递出一张房契。
卫娘子只认得零丁几个字,但大纸上明晃晃的“桐花巷”她还是认得的,很快反应过来,难掩澎湃:“掌柜的,这是?”
“那富商给我的,两千两算是买了两个人和一处宅院,京城寸土寸金的,也不算亏。”江禾道。
“但是你却要给我吗?”卫娘子鼻子一酸,眼泪砸了下来,她抬起手擦去泪水:
“掌柜的,您就从我月俸里扣,每月我只用一两,能给囡囡买点零嘴就行,我当牛做马二十年、三十年都成!这两千两我会尽力还清的!”
“倒不用如此拼命。”江禾失笑,“但我确实想和你签个契。”
卫娘子愣了愣:“死契吗?”
江禾无奈摇头,定下她的心:“平安客栈里,我是老板,我还得需要个执行老板。”
不知道该如何说,江禾想了想:“反正就是我研制菜品可能没时间太投入到客栈里,日后,你就负责管理加上帮着庖厨,自然,这分红会给你多匀的,这契嘛也自然要重新改一下。”
“掌柜的。”卫娘子知晓掌柜是在为她好,哽咽着。
眼看她又要哭了,江禾拍上她的肩头:“好啦别哭咯,你要感谢我,不若在我这客栈里干三十年罢?”
卫娘子不住点头:“您就是要我签死契,我也是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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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已了,客栈也步入正轨。
眼看快到十五元宵节,节后便是去拜师学琴,江禾一边研制新的菜品,一边准备好礼品以及江溪日后求学所需的物品。
裴家。
阳春听了下人的禀告,死死攥紧帕子,没曾想那何家如此不争气!
裴夫人也得知了此事,倒有些感概:“那何氏生病居然是演的,为着敲钱去赌钱?这种贱民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白雪一味的附和,却也不忘那江娘子:“江娘子真真心善,花了两千两替那两老摆平此事呢。”
裴夫人却看向阳春,睨着她:“你觉得呢?”
阳春咬着后槽牙:“那人诡计多端——”
“啪”白瓷杯被狠狠摔下,茶水飞溅,染湿地上的毛毯。
裴夫人冷眼道:“敢越过我做事?你处处针对她,到底是何意?!”
夫人居然知道了?阳春赶紧跪下,硬着头皮解释道:“夫人,奴婢是想让您看清她的真面目啊!”
江禾这种人必定狼子野心、心狠手辣,按理说肯定会选择下黑手的,却没想到居然就这么轻飘飘解决了?连留下何家两人膈应她们,都做不到了。
裴夫人问:“哦?那她的真面目露出来了吗?”
阳春垂头不敢说话,白雪见局势剑拔弩张,连忙跪下来求情:“夫人,阳春姐姐也跟您多年,请您看在这些年的情谊上不要责罚她。”
“你也要替我做决定了?”裴夫人此言一出,地上两人瞬间不敢再言语,纷纷伏地而跪。
沉默良久,裴夫人叹了口气:“罢了,此次我不罚你,你只记住,日后无论何时,皆得禀报了我再做事,听见了没有?”
阳春哪敢不应,连忙道:“奴婢谨记夫人的教诲!”
这错事也就揭过去了,夫人午睡时,几个丫鬟守在一边,阳春寻得空隙出到院中透气。
白雪凑过去,担忧道:“阳春姐姐,以后你莫如此行事了,真真吓了我半条命呢。”
阳春按上她的手,以做安慰,但眼中迸射出锐利的光,她愤道:“定是那素月丫头告的状!”
素月专负责外院的事,又有些身手与诡计的,打探此事于她而言不是难事。
算了,既然江禾三番两次躲过劫难,也算命大,暂且先放过,哄好夫人为主。要是敢再露出马脚,她定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