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人在玉在? ...
-
近来,总有莫名的声音在耳边呼唤着,却听不清说些什么。
江浸月吃了整整一大碗的汤圆,过了片刻便积食难捱。幽若空谷的声音又乍然响起,脑袋泛起刺骨的疼痛。
她召唤出虹云剑,将其握在手中,摆了炭盆略微燥意的房间中,只有浑身冷意的虹云剑,能舒缓她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她倚靠在床榻边上,逐渐闭了眼陷入沉睡。手中虹云剑静静躺在一边,微弱泛起红色的滢光。
“你们剑心门未免欺人太甚!”
刺耳声音直穿耳膜,江浸月视线一晃,再抬眼时,被面前的景象震惊住。
她正置于某个门派山门之前,立在顶天立地的门柱之上,距离地面约莫百米,山风翻动她墨色衣衫,而她正低头俯视着底下成千上万之人。
一半,已经是死人。
江浸月还未反应过来,这副身体踏剑悬空,直冲鲜血遍地、众人之前的那位男子。方才也正是他在说话。
令她不解的是,在场所有人面前皆蒙上了白雾,她看不清是在与谁争斗。
但细想之前的回忆,这次前来,怕是为了夺走麒麟血玉,去救宋星瑶。
她步步紧逼,为首那人执剑大喝,同时,余下的千百人也出剑袭来,化为数不清的利箭,如蚂蝗般从四面八方刺来。
连上空也被封死,江浸月知道自己前来的动机不善,下意识想先接下几招,不伤人的前提下寻了空隙谈判。
却没曾想,自己居然动了杀念,手中长剑染满鲜血,横空一指,强大的威压扑面而去,剑尾承载着无尽的法力,悬空画圈,须臾之间攻来的人皆被震飞。
江浸月忽而晃了神连忙望去,只见一些人直接被碾为碎片,有的人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不知生死。
只有一人撑着剑直起身子,还要再战。
她方才狠戾的一招出了手,便不再动作,只是傲慢地站在原地。
为首的男子喘着粗气,喷出一口鲜血,他抬手抹去,抬剑而指。
所说之话掷地有声:“人在玉在!”
自己也终于多给了他一点眼神,只是还未等江浸月细看那人穿着时,自己的红剑破空飞出,直击那人门面。
那人堪堪躲过,提剑飞来,招式滴水不漏剑剑冲着自己的命门,而她只是用手遮挡,他进她退,他攻,她抬手便卸去剑势。
你来我往几番,空气中逐渐是绝望的死寂,鸦雀无声,只有进退时狠踩地砖的脚步声、出手与接招时的破空声。
江浸月被自己的能力惊讶到,却也知如此下去,对方恐怕会被耗尽灵气,气竭而亡,她想出口,却被死死封在身体之中,只能目睹自己杀红了眼,如此的疯狂。
忽而,远去的红剑开始抖动剑身,这是被注灌了灵力的表现,只见那剑微微颤抖着,随即,如红蛇般朝正过招的两人射来。
“小心”二字,被江浸月压死在喉咙中。
过招的男人背后似乎长了眼,一个翻身躲过,但红剑步步紧逼,他狠吐了口气,决定拼死一搏。
巨大的灵力如泰山压来,他提着千斤重坠在地砖上的剑,划出刺眼的砖痕闪身而来。
一道满怀杀意,蓄尽全身灵力的剑气袭来。
江浸月却只觉莫名的熟悉。
她见自己反应极快,脚下点地,身体在空中翻了三圈,堪堪避开这道剑气。
落地一瞬,那人闪身而来,高举长剑,对着她的命门就是用尽全力的一劈。
她往后踉跄一步躲过,那剑却横斩。
她迫不得已又悬空翻身,只见天地之间皆横转,那人的脸离她不过半米,却还是看不清。
翻转之间,她腰间令牌随风而起,却正好飘在剑风之下,瞬间,刻着“剑心门”三字的令牌,被拦腰砍断。
江浸月视线一定,在她也没反应过来之时,红剑趁机护主刺来。
她落地站定的一瞬,红剑刺穿男人的胸膛,他狂喷一口鲜血,跪倒在地,只余他手中长剑支在地上,撑起他的上身,让他保留最后的体面。
男人身后是通往门派大殿的长路,一直高挂在柱上的牌匾被剑气波及,摇摇欲坠。
男人近乎自爆金丹全力的一击落败,被刺到命门奄奄一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恨道:“你和你的爱徒,必将不得好死!!!”
话毕,“轰”的一声,有一人高的牌匾跌落,“青虹派”三字沦为碎片。
江浸月忍不住想向前,她也确实在上前了,只是同时红剑回到手中,她停在了那男人面前。
她蹲了下来,冷笑一声,抬剑,刺穿男人肚腹。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江浸月却怎么也看不清,白雾不散,也似乎堵在了她的胸口。
他死了,这个青虹派所有人都死了。她为了救宋星瑶,拿到麒麟血玉,血洗了这整个门派。
江浸月已有些失神,记忆加速。
她不知怎么,回到了剑心门,踱步来到了宋星瑶的房门中。
压不住灵力的匣子,被交到了守在一边配药的老翁手中。他眸子颤了颤,最终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叹息。
江浸月低头,看见自己墨色长衫已被浸湿,却看不清是何液体。是血,一整个门派之人的血。
就为了匣中的麒麟血玉,为了床榻上生死不明的宋星瑶。
“能救吗?”她听见自己问。
老翁回答道:“能。”
门派园里秋千旁的大树上开了红花,花开花落,日月轮回。
江浸月伫立于此,肩上落了雨雪又被初晴晒干。
“师尊。”这一日,有道陌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江浸月似乎才缓过神来,不知这是过了多少个年岁。
陌生的男子拱手道:“师尊,门派内出了个内奸。”
“不可能!你们都误会了!”清脆而熟悉的女声传来,抬眼望去,是苏醒了许多年的宋星瑶。
她跑了过来,停在开花的树下,红花花瓣落于她的肩头,她蹙着眉头我见犹怜,拉住了江浸月的胳膊。
江浸月有些不适,距离太近了她有些抗拒,但她只是任由着她的行为,注视到这一切的男子也见怪不怪垂着头。
宋星瑶说话间,头上的红珍珠落上花瓣,忽而,便脱离了发丝,砸在了地面上。
她说:“不可能的!师尊你相信阿瑶,那个人不可能是内奸!”
梦止。
江浸月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大夫开了帖安神药,江禾守在她床榻边不眠不休,终于在腊月三十一早,人醒了过来。
江浸月不言语,江禾也只能叹气不多问。
两相默契各做各事,江禾给她多添了炭,让小二熬药送上来,这便去庖厨着手准备年夜饭。
.
“想来无籍之事,不过是王福编撰的。”
裴府正院内,富丽堂皇的正屋里,正断断续续传出来刺耳的古筝声。
美人榻上,裴夫人撑额无奈,不甚在意说出这句话。
“夫人!定是那人太过狡诈,夫人您可别轻信!”阳春着急道,站在一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白雪守在一边,眼中懵然:“可奴婢看,那位江娘子确实没甚坏心思呀?之前所言的也查过了,皆属实呀?”
阳春恨铁不成钢:“谎言说一半最像真的,骗得就是你这种单纯的人!”
“阳春!”裴夫人被闹得烦神,蹙了眉头,质疑道:“你好像很厌恶她?”
阳春懂眼色,闻言立刻垂下头压制住心头的恼火:“奴婢不敢。”
耳边又传来刺耳嘈杂的筝鸣,裴夫人自然也不是真的怪罪于阳春,只是已知晓了江禾的身世,查出来皆属实,她再步步紧逼实在是小人肚量,最后也还是苦了那孩子。
裴夫人托着下巴,抿了口近些日子来京中很火热的牛乳茶:“只要她不再惹我,我也便懒得对付她。”
“夫人。”阳春还想再说话。
“你去看看小姐罢,怎的学了这么久,还是丝毫不通琴艺。”裴夫人摆摆手,打发了她。
阳春敢怒不敢言,心中却惦念着另一事。她不信,那事发生后,江掌柜的选择能让裴夫人满意。届时再煽风点火,必教夫人看透其为人!
她走到正房东侧的书房,难听的琴筝声惹得她更烦,见她进来,服侍在裴小姐身后的两个丫鬟福了福身,随即出了门去。
裴初婉这才发现阳春姑姑进来了,她吓得绷紧上身,松手不敢再弹。
阳春踱步上前,将裴初婉娇嫩的手指狠压在琴弦上:“小姐,练琴非一日之功,每日须得弹上两个时辰才行,您得继续弹啊。”
裴初婉吃痛,闪出泪花来,怯怯问她:“是夫人叫姑姑来的吗?”
“当然。”阳春皮笑肉不笑,直接甩开了压着她的手:“夫人叫奴婢来监督呢,小姐可要好好弹,别辜负夫人的期待。”
裴初婉闻言,又垂下了头,生涩地拨弄起琴弦。
阳春视线在屋内环绕一圈,很快锁定到书案上放置的空碗,碗底只剩一丝水渍,这是小姐每日固定要喝的药。
她出生虚弱,这么些年来虽已滋养好,但裴太爷与老爷还是忧心,滋补的药日日不敢停。
阳春走上前,端起那碗,怒气冲冲夺步出门,对着两个守门的丫鬟便是斥责:“用完的碗不收拾,等着小姐收拾吗?!”
两个丫鬟吓得立马跪地请罪:“阳春姐姐……”
琴声颤动,复又恢复起断断续续的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