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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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禾心心念念的皮蛋，昨日刚做成，做皮蛋最重要的便是石灰、草木灰，前者她令人去石灰窑里买来了些，后者用稻草枯叶烧制、再过滤而成。
草木灰、泡好的生石灰，加了香料烧滚的浓茶水，三者与食盐混合搅拌，再将完好无缝的鸭蛋在这稠稠的泥浆里头滚一圈，封入瓦罐，黄泥封口。
这皮蛋需得等上二十五天左右，年夜饭是赶不上了。
凉菜需得做些别的。
江禾不知大昭这年夜饭的宴席有何讲究，只说她家，年夜饭是要凑个吉利数字的，譬如要整整十八道菜，因此凉菜占得较多，她也已习惯年夜饭上摆上好几盘凉菜。
想着之前做过的菜，江禾决定复刻夫妻肺片，只是暂不好泄露配方，只将各种肉类炖好后直接摆盘，再摆上醋碟。
这便是卤菜，既炖了牛肉，怎么能忘记炖猪蹄？
卤味拼盘、软烂脱骨的卤猪蹄，再加上金陵素什锦，这道素什锦用芹菜、豆苗、胡萝卜、木耳菠菜等炒熟后再拌，素菜炒出来的清香配麻油，不仅味道好，连色彩也多样，鲜艳又有寓意。
再配一道冷吃的口水鸡，鸡肉紧实、酱汁浓郁。
江禾光是这几道菜就忙得脚不沾地，今日她特放了客栈的假，申时后便不迎客，让那些大厨、小二们回家过年，只零落几个京中无亲朋好友的，留下来帮忙打下手。
熬煮上卤汤，她还没忘之前承诺的腊八粥，将早早泡好的米豆等另起锅熬煮。
卫娘子自然是留在客栈的，她看不下去，非要来帮忙，如此，江禾让她看着发挥，做上几道凉菜热菜便是。
春兰、张妈妈、陆伯也不想干站着，纷纷来打下手，一边唠嗑一边干活，庖厨里笑声不断。
张妈妈道：“我擅长一手四喜丸子，不若我今日来露一手罢？”
刚说完，陆伯也有心减少江禾负担，忙道：“我会炒青菜，配上猪油渣香得醉人。”
春兰为难地抠抠脑袋，双眼一亮道：“奴婢会带孩子！”
这么说着，她跑去正屋叫上了两个小的，江溪正带着囡囡教她识字，被打扰也没恼，一齐来了庖厨。
春兰不知从哪弄来地瓜，让两个小的待灶台边，将地瓜推到灶炉里，火星子在里头跳跃着舔舐锅底，包裹住地瓜。
闪闪的火焰映照出来两个稚童天真灿烂的脸，江溪也难得露出笑来，寻了线绳与囡囡翻花绳。
庖厨内各种香味飘出，温暖着整间不大的屋子。
笑声中，宋娘子姗姗来迟，她将做好的甜点提来，径直来了庖厨，掀开食盒，展示她做的茶点。
桂花糯米藕，算得上是一盘菜了，另有孩童爱吃的桂花糖糕、酸甜生津的糖脆梅、口感细腻的酥酪。
宋娘子见大家热火朝天忙着，也撸起袖子十分熟稔地择起菜来。
陆伯忽而想起曾经参军的日子来，惆怅道：“这么热闹的场景，已经好久没见了。”
还没等细问，江浸月这时也走了进来，道：“对联皆贴好了。”
她才醒不久，见所有人都在忙过意不去，揽了贴对子的活，与几个留在客栈的小二忙了半天。
宋娘子随口问道：“来客栈吃年夜饭的都到齐了？”
江禾已经开始炒热菜，热火冲天中寻了空子故弄玄虚：“可没有，还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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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满红色对子的大门虚掩着，漆黑的街道，红灯笼下，缝隙中透出跳跃着的烛光。
不断的笑意与交谈声泄出，随着饭菜的飘香，湮没在冬天的寒冷中。
眼看快到戌时，这顿饭才做好。
江禾又做了清蒸鲈鱼、整鸡与鹌鹑炖出的百鸟朝凤，类似于春卷的油炸卷时蔬，名五福迎春卷，和甜咸酥软的樱桃肉。
卫娘子炒了几个素菜，又露了手八珍葫芦鸭。其余人也争着炒了一两道菜。
这么凑凑，加上桂花糯米藕，刚好十八道菜。
为了图热闹，大堂中摆放了炭盆，几张桌子拼在了一齐，这才放下这些菜。
江禾特意拿出来好酒，宋娘子如梦初醒般又回了趟云水茶苑，不多时捧来一罐牛乳茶，匀给几个小的。
客栈内忙碌着，摆桌上菜，每个人紧接着入座。
富有节奏的马蹄声踩着孩童玩闹的摔炮声，停在客栈之前。
桌上之人还未动筷，只有两个幼童面前摆着烧好的甜地瓜，忍不住饿拿了勺匙挖着。
听着动静几人齐齐朝大门望去。江禾眉眼弯弯道:“人来了！”
话毕，迫不及待离座，来到门前打开了大门。
黑夜中，灯笼照亮刚下马车的两人，正是许氏与许畔生。
许氏笑意盈盈的，扶上江禾搭上来的手，随之进入温暖的大堂。
春兰略微惊讶，忙起身行礼道:“夫人。”
许氏抬抬手:“围坐着的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紧随在其后的许畔生抿着唇，朝在场的长辈拱手行礼，随之又颇为不自在地坐在了许氏身侧。
江禾帮忙解释道:“许家年夜饭下午便吃了，我寻思这时候刚好，特意邀请了娘亲和弟弟过来。”
毕竟也是个夫人，浑身金贵不容小觑，在场几人除了陆伯，多少不自在起来。
江禾活跃气氛起身敬了几杯酒，酒水下肚，顾虑的便少了，又纷纷热闹着互相谈论。
许久未见，许氏也耳闻过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令她无比意外的是这小孙女居然拜了康远公为师，她道:“小溪日后必定造化不小啊。”
江禾替她谢过:“借娘亲吉言了，这不之前您在拜师日时送给小溪的文房四宝，每日皆派上了用场呢。”
许氏却也泛起心疼:“这每日练字读书、练琴不辍，小小年纪的，不知要受多少的苦。”
江禾劝慰了一番，当事人江溪却在认真夹菜吃饭，许畔生正坐在她身边，因着已吃过了晚饭，现下不饿。
江溪见他未动筷子，帮忙夹了筷樱桃肉，凑过去小声道:“我娘亲烧的菜可好吃了。”
许畔生对着这位亲侄女不甚熟悉，不自在地道了谢，将樱桃肉夹入口中。
这块肉被油炸过，一口下去先是混着糖醋汁的酥脆，再是内里软烂入味的瘦肉。
酸甜适宜，酥软油润，许畔生这是第一次尝姐姐的手艺，惊艳地睁大眼睛，随即开了胃似的，又夹了几口其他的菜。
见他吃得香，江溪略含了笑意，比起赵耀，她确实更喜欢这个舅舅，虽然呆板了些，但为人却不差。
也从不曾轻视了她们。
大桌上饭菜下了一半，皆在热聊着，不知许氏如何触景生情了，捧着江禾的手轻拍着:“来年的桃花宴为娘定托嫂子为你相看个好的。”
桃花宴只有官员及正妻可带适龄之人参加，说是宴会实则是提前相看，日后好谈婚论嫁。
遇到催婚，江禾一顿，哭笑不得道:“女儿只是想拜见一下长公主，婚配之事，并不着急。”
许氏叹了口气:“你也不小了，小溪也得有个爹爹，不然日后入学，被人欺负了可怎好？”
千篇一律的催婚话术，江禾不动声色挡了过去。
桌上张妈妈与春兰、卫娘子坐的近，皆在好奇陆伯参军时的事迹。
陆伯说了几句，便借酒消愁起来，如此也不好再问。
再说江浸月，为了寻得即将破土而出的记忆，桌上十八道菜，道道她皆吃了两口，直到撑得受不住，这才停筷。
到了亥时，江禾一齐人开始洗碗收筷，许氏与许畔生各自给了小辈红包，并踩在宵禁之前告别，坐马车回了许府。
春兰带着两个小的，在大门前放炮竹，这炮竹是赫连云依一早托人送来的，各种各样的，点了火一扔，发了光震天响。
楼下响声不断，江浸月在这间接而有节奏的爆炸声中，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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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眼前再亮起时，江浸月身处在水牢之上，居高临下看着水牢中受尽折磨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白衣，求死不能，垂着头看不清脸，似乎已经化为了死尸。
江浸月听自己声音沉重:“解药在哪？”
女子沉默良久，就在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晕厥过去时，忽而哼笑道:“玉在人在，玉失人亡。麒麟血玉我已毁掉，你觉得你的好徒儿还能活吗？”
好熟悉的声音，江浸月整个人如遭雷劈，这声音过于熟悉，但她竟一时回想不起。
身后乍起一道刺耳的男声:“好歹毒的妇人！阿瑶对你掏心掏肺，你却不仅背叛门派，对仙门大战的对手贩卖情报，甚至将阿瑶吊命的血玉剥离！生剥你的金丹也尤为不足！”
这是宋星瑶的那位师兄，江浸月还没处理清楚眼前状况，只见自己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我只问一句，血玉究竟在哪？”
“我说了，我已经毁掉了。”
水牢之中的女子咬着后槽牙说出此话，随即她疯了似的大笑：“哈哈哈还有一个方法能救她，便是仙尊你魂飞魄散炼化成丹，此丹方可续命。你舍得吗？”
女子笑声更盛，她缓缓仰起了头。
江浸月看见她脸的一刹那，浑身僵硬，冰冷的血液灌入四肢。
只见自己抬手召剑，闪身飞入地牢，无甚表情地狠狠将剑刺穿女子的身体，仿佛只是杀了条鱼。
血液喷射而出，水牢很快被染红，女子却依旧抬着头，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容，眼神锐利。
她一字一句道：“你和你的好徒儿，都不得好死！”
长剑被狠狠抽离，一瞬，血液喷到在了江浸月的身上，模糊了视线。
江浸月死死盯着那个女人，脑袋剧烈疼痛起来。
她、她杀了她自己？
倒在水牢中的女人，赫然正是江浸月！
那自己是谁？江浸月不可置信，染满鲜血的水牢波动着，她借着寒意刺骨的水，豁然看清了自己的脸。
是个男人。
记忆回笼，曾经看不清的，她一下拨开乌云见天日，被屠门派的那些人的脸，也转为清晰。
云雾散去，她亲手刺死的，是她的师父。
她杀了师父。
她杀了她自己。
她，压根不是她。
水牢边的樱桃树随风摇曳，吸食人肉滋养而成的樱桃，比血更红。
“啪嗒”一声，滚在了地上。
比宋星瑶的红珍珠钗，还要醒目。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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