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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天色渐冷,千万保重 就算是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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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奉业想尽办法寻了门路,给女儿递话。
他身处羽林军,与宦官负责的内侍省不可交往过密,直接寻宦官帮忙传话行不通,只能寻了别的门路曲线救国。
好在皇城之中,禁军之间有同僚之谊,略一打听,这便得知手下的妻兄在监门卫当差,这几日正是在通往秀女所在掖庭局的通明门轮值。
又兜兜转转许多,这才真递了话进去。
待选的秀女们,上午学规矩读书、下午做些针线活,到了傍晚还不能松泛松泛。
偌大的皇城里,被高墙围住的掖庭局中,一处屋子里有细碎的谈话声传出门外。
三个女子身穿的衣裳皆是统一的规制,只是颜色、衣料不尽相同。
穿着鹅黄短襦的女子坐在床榻边上,不耐烦地望着渐暗的天色,打了个哈欠:
“管事嬷嬷到底来不来查看了?天没亮就起,太阳落山了还不能歇,我真是比看门的狗还累!”
在镜前整理仪容的女子吓得缩了缩脖子,月白的衣裳已洗得有些发旧了,衬得她脸色寡淡。
“袁姐姐,你莫要说这些话,我怕被旁人听去了。”
这位被唤袁姐姐的,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去望她,冷哼道:“你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话虽如此,倒也没继续说了。
袁毓瑛颇觉无聊,视线又转向这屋子里的另外一人。
“喂,你怎么不说话?”
穿得更为素净的另一人,身量高挑,只蹙着眉不说话,明明年岁是三人中最小的,浑身却有股难言的气势由内而外地散出,颇有震慑人的效果。
此人正是郭凝,她正想着事,猝不及防被打扰,脸色便差了些。
袁毓瑛“诶”了一声,起身叉腰:“怎的了,规矩太差被教习嬷嬷训了,就摆脸色给我们看?”
说到这位郭凝,可真让袁毓瑛大出意外,家世尚可,原以为是个强劲的竞争对手,谁曾想,规矩不行,读书也不中用,这女红更是让人无法直视。
这不,才入宫十日呢,几乎每位嬷嬷见了她都得摇头。
若不是看在她父亲是救驾有功的中郎将份上,恐怕会将她骂个狗血淋头。
至于另外一个,小门小户出生的,不足为惧。
矮子里头拔将军,倒显出她的好来。
袁毓瑛下巴要抬到天上去了,大发慈悲道:“我不与你计较,若你规矩上有不懂的,尽管问我,我家可不像你家,全是粗鲁的武将。”
郭凝一个眼刀便射过来了,直接挽着袖子起身:“你说我家什么?”
袁毓瑛被唬了一大跳,盯着她小臂上的线条,忽而想起来此人自小就练长枪的,打起人来肯定很疼。
“你、你敢在这打我?”袁毓瑛色厉内荏道。
“姐姐们,有嬷嬷来了!”
角落里的女子透过窗纸望到人影,赶紧起身说道,起得急,她头一沉,差点没站住。
袁毓瑛仿佛背后有人撑腰了似的,冷哼了一声。
郭凝望了望那姑娘一眼,道谢:“谢谢。”
随即便大手大脚抖着腿坐下了。
嬷嬷一开门便见郭凝这般没礼数的模样,忍了忍,将整个屋子扫视一眼、不怒自威。
“郭凝,随我出来。”
郭凝心中一喜,赶紧跟上。
来到院中,郭凝问:“嬷嬷,可是我行差踏错,不好待在宫里了?”
嬷嬷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左右无人,才道:“有人托我带个话。”
郭凝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蹙眉听着。
“天色渐冷,千万保重。”
八个字在郭凝口中反复咀嚼,她规矩行了个礼:“谢谢嬷嬷。”
嬷嬷欣慰地点头:“好了,早些休息罢。”
送走嬷嬷,夜晚,郭凝躺在床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这话定是家里人托嬷嬷捎来的,否则也无人肯大费周章只为告诉她几个字。
但明明已是开春时分,怎么会渐冷?
与现实完全相悖,又叫她保重。
这几日说来也是奇怪,无论她怎么胡闹,也没在待选名单上除去名字,明明对秀女的要求十分严苛,却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脑海,郭凝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旁边床榻传来翻动声,那女子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
“怎么了?”郭凝压低声音问。
“我、我有些冷。”她也没想到郭凝还未睡。
盖的都是过冬用的厚被子,怎么会冷呢?郭凝尚在疑惑,另一头被吵醒的袁毓瑛气愤地转过身:“你们还睡不睡了?”
顿时屋内没了声,谁也不想惹是生非。
次日,郭凝还在消化家里带的话。
天气渐冷,想来就是说这局势很不明朗了,事关她,还需她保重,话里话外是何意,她再蠢也明白了。
晨间的阳光暖人,郭凝站在秀女中,不禁耷拉了肩膀,垂头丧气。
忽而,人群另一侧传来一阵喧哗,望过去,居然是同住一起的那位小姑娘栽倒在地了。
嬷嬷皱紧了眉头质问:“庄善蕙?”
她赶紧站起来,身子还有些摇晃:“嬷嬷……我头有些晕。”
嬷嬷眯着眼道:“那你可要去休息?”
她立时摇头,不知嬷嬷在册子上写了什么,让她胆战心惊,赶紧端正姿态咽下委屈。
郭凝在宫内急,郭家在外头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郭奉业并不打算站队,女儿当了太子妃亦或是侧妃,都不是好事。
可若是圣意已决,再如何斡旋,也拗不过。
郭夫人也没有办法,焦急地来回踱步,后悔道:“要早知如此,我便早早为凝姐儿定下亲事!”
郭奉业叹气:“真重来一回,你我也不舍得。”
“不舍得又有何用?只要能让凝姐儿回来,做什么我也心甘情愿!”
里头气压低得无人敢进入。
今日郭凇与徐世子小聚了一会儿,一进家门他便去叮嘱妹妹,明日的考试必得好好发挥。
听闻爹娘都在主院,他忙不迭又赶了过来,正好听着了这句话。
他人小鬼大,外头的妈妈没能拦住。
“少爷!”
里头两人不说话了,强打起精神不让孩子担忧。
郭凇跑进来,一眼便识别出爹娘的假笑。
“大姐姐真的回不来了吗?”郭凇捏着拳头,不可置信地问。
两人不知怎么回答,郭夫人更是红了眼眶,偏过头不看他。
郭奉业背手而立,自家小子尚小,却已很有少年风范了。
想了想,他便直说了:“落选的可能,怕是几近于无。”
郭凇反驳:“不可能,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郭夫人急道:“还有什么办法?要怪就怪我!早早定了亲事就没事了!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你要让你大姐横着出来吗?”
说完此话,郭夫人脱力跌坐在脚踏上,掩面哭泣。
郭奉业也不忍,上前扶起夫人。
郭凇被斥了,目光却炯炯有神。
“现在就定亲!只要大姐不进宫里,只要还在京城,哪家儿郎都行!”
郭夫人刚一起身,便气急:“你说得倒轻巧!”
郭奉业也皱眉看向他:“莫要胡言乱语。”
郭凇梗着脖子,“我有办法,我去求徐王世子、求嗣赵王,就算是太子也不会抢兄弟的婚事吧!”
大逆不道的话一出,郭奉业顿时要家法伺候。
郭夫人好似被这话激到了,浑身一颤,赶紧拦住。
“是啊、是啊,世子年岁还太小,但嗣赵王殿下今年也满十五了,他要是能赶在凝姐儿入选前去求陛下赐婚,肯定能有转机的。”
嗣赵王在宫外有府邸,届时想见凝姐儿,可不就是几步路的事了吗?
总比进宫了好啊。
郭夫人容光焕发,期冀地看向夫君。
郭奉业挥了挥袖子:“你们说得倒是轻巧,人家金尊玉贵的,如何就愿意为了咱们家女儿,求到官家面前?”
“嗣赵王不掺和进政事,独善其身,是倒是个好归宿,只是做梦也得有个限度吧?想高攀的人家怕是整个京城也放不下。”
“砰”的一声,膝盖跪地,郭凇目光锐利如箭,坚定道:“爹,不去求,不是更无可能吗?我这就去求了嗣赵王殿下,只要能让姐姐不入深宫,我为殿下当牛做马也愿意!”
郭奉业终于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吐着浊气,无言片刻,这才欣慰地点头:
“你说的也在理,好、好,为了凝姐儿,让我跪下求嗣赵王,我也愿意!”
郭夫人背过身,拭去眼泪。
天色已晚,郭家打算次日便去拜访嗣赵王。
但这个夜并不安宁,不过傍晚,宫中便有消息传来,说是工部侍郎之女得陛下所眷,获选入侍。
消息如同爆竹炸开般,郭家上下惊得难以入眠。
怎么是陛下选妃?
郭奉业一拍大腿,是啊,诏令只说是选秀,旁的并未多说了。
这下郭家更是急了,只要陛下有意,今日开了这个头,恐怕明后日便是自家女儿了。
……
这边的兵荒马乱,另一边的郭枣什么也不知道。
天一亮,她揉着眼睛起了床,抱着昨晚温习的书本又让乳母读了几遍。
这才洗漱好,去用早膳。
奇怪的是,今早是她一人用膳,问乳母爹娘哥哥去了哪儿,乳母却也说不知。
郭枣也不纠结于此事,今日可有很重要的考试,紧张的心情占据了她的心头,再无法顾及其他。
也就乘上马车,去往国子监时,母亲来送了一送。
郭枣在马车上用指尖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并未察觉母亲的异样。
待到入了国子监,告别了母亲和乳母,被女先生领去待考的场所、书本被收走,她这才慌得想落泪。
全身上下皆被搜查过,好在腰间的小荷包里,爹爹削的小木剑没被收走。
她隔着荷包捏着小木剑,心情才逐渐平复了些许。
没过多久,便见着了熟人。
许如荑来了,凑到她身边说话,她才露出了笑容。
又等了会儿,英兰书院别的同窗也来了,与她俩一起玩的,也就那几个。
郭枣都记住了名字,初婉妹妹、詹芙妹妹一来,几人拉着手说话,就更不紧张了。
几人凑在一处,还有闲工夫看看这厅内其余学子。
大半是英兰书院的同窗,都打过照面的,有些便不识得了。
几人东张西望,互相说话聊天,忽见女先生领了位小妹妹进来。
那妹妹看着话都说不利索,拉着女先生的手,才堪堪跟上。
裴初婉指了指那处,惊讶道:“能写字吗?”
“考试不一定要写字。”许如荑猜测。
“那考什么?”裴初婉挠挠头。
女先生走后,那小女孩便落在了原地。
“我们要不要去陪陪她?”郭枣提议。
几人刚应下,还未抬脚过去,便见已有人围去了那儿。
因那女孩年龄小,其余学子便好奇了些,有人捏了捏她的脸颊,谁料,被那小女孩一手拍开。
她们只当是玩闹,叽叽喳喳的笑她。
小女孩不耐烦地一把推开面前的人:“你们都走开!”
声音稚嫩,毫无威慑力。
“这小孩气性怎么这么大?”
“哼,你们再烦我,我就告诉县主姐姐!”
学子们这才停了手,让出一条道来,面面相觑。
有胆大的跟上她,问:“你认识县主?你是哪家的?”
“我爹是吏部尚书!”
这话极其自然从她口中蹦出,就好似说过了无数次。
她抬着头,虽然很不想说,但此时也骄傲得如同孔雀,“我姐姐是崔晚玉!”
旁边围在一处的几人也听了个明白。
崔念念的话还没引起什么波动,女先生便进来道:“排队了,是时候去隔壁考试了。”
这事告一段落。
崔念念没得到艳羡的目光,心里有气,挤开前面比她高不了多少的人,排到了队伍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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