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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指桑骂槐 县主救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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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学午膳时分,大家挤在一处窃窃私语。
江溪一进食堂便见那处长桌人满为患。
戚昭礼走在前头,心虚地咳嗽两声,回头招呼两人:“快跟过来。”
江溪按下心头的疑惑,带着崔晚玉落座。
很快,这疑惑便被解答。
“崔妹妹,你作诗这么厉害,是和谁学的?”一男子笑嘻嘻问道,状似不经意。
此话一出,立时有人附和:“是啊,比顾修远还厉害,他师从梁先生,崔妹妹你是师从于谁呢?”
江溪与崔晚玉不过小萝卜头,被围在众人中间,被迫接受着四面八方的视线。
崔晚玉只觉得这周围攒动的头,好似要长出尖牙利齿,将她吞吃入腹。
她吓得手心出汗,慌张看向身侧的江溪。
江溪忽视旁边的视线,故作恼怒蹙了眉头:“她师父不是掌院吗?你们这么好奇去英兰书院亲自问问就是了。”
见干表妹难得情绪这么外放,戚昭礼心道不妙,恐怕是真的生气了,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说得没错,你们怎么这么讨嫌呢,好好的吃饭时间,不用饭,在这嚼舌根子。”
大家听出来了小世子话语里的警告,便默不作声了。
只一人例外。
郭凇将崔晚玉脸上的慌张看得真切,他笑了笑道:“崔妹妹与县主关系很好呢。”
好到被问到这种问题,第一反应是求助于县主。
戚昭礼“嘶”了一声,夹了筷牛肉丢进他的碗里:“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江溪环顾四周,看清大家眼底蠢蠢欲动的八卦之火,又见嗣赵王迟迟没来,恐怕今日这局,是特地设的了。
目的就是探清崔晚玉的底细。
遥想最近的传言,江溪歪了歪头:“你们不信崔晚玉是神童?”
郭凇没曾想县主说话这般直接,回望了戚昭礼一眼,戚昭礼挤眉弄眼摇头。
郭凇冷哼一声:“太学传言那日学会是县主偷了题,这才使得崔妹妹早有准备。”
江溪撑着脸颊抬眼:“是吗?我偷题、让崔晚玉出风头,目的是什么?”
清晰的逻辑、以及冷漠的审视,郭凇后背一冷,不敢置信这小孩子的目光里居然有股压迫感。
他皱起了眉头:“外头谣言不止,为了崔妹妹的名声着想,不如再办一场比试辟谣?”
这下未等江溪驳回,崔晚玉先咽了口口水,颇为紧张,第一次鼓起勇气问:“比什么?”
居然不躲在县主身后了?
郭凇摸着下巴略感惊讶,他道:“比《大学》。”
“郭凇!”戚昭礼蹦到他身后,推了他一把:“过分了吧,这我们才刚学到呢,崔妹妹跟着听课不过一知半解,你考这个不是刻意为难吗?”
“她不是神童吗?”郭凇大大咧咧道:“我就是好奇罢了,不愿比就算了。”
崔晚玉紧张得手心冒汗,她细若蚊吟道:“怎么、怎么比?”
顿时,郭凇惊讶的视线投向她,眉目里倒是出了些佩服之意:“倒是挺有自信的?我也不欲为难你,就比背诵吧。”
“这还不算为难?”戚昭礼想起来自己背得捶胸顿足也没背完,惊得捶他的肩膀。
“好。”众目睽睽之下,崔晚玉点头应下。
江溪已然甩手在旁观望,前几日崔晚玉常来请教她书中内容,请教的便是先生上课所用的这本书。
恰好就是这篇《大学》。
她已经能背完全篇了……?
不可置信的念头在心头浮现,江溪思绪复杂。
这场比试定在公告栏前,是戚昭礼定的地点,他准备欣赏好兄弟的道歉。
也正是此场地,国子学学子聚集于此,实在惹人注目,不多时,便被围得个水泄不通。
话说这比试已设下,令人意外的是,国子学这些人里头,除却嗣赵王,无人再能背完整篇,甚至提出比试的郭凇也是。
郭凇抬手高价聘请专业的背书人才,提出:“能背完整篇《大学》的人出来,成功背完可拿白银一百两!”
大家只是来凑热闹的,可不是来引火烧身的,自然无人敢应。
“啧。”郭凇双手环胸,无奈道:“只好请顾修远了。”
名字一出,便有人挤到公告栏前。
来人一身学子服,整张脸颇有书生气质,眉目间夹杂自傲之气,他拱了拱手道:“顾贤弟没空,不若就我来代替吧。”
郭凇抬抬下颌:“那就开始吧,谁先来?”
来人双手垂下,挺直背脊,侧目看向公告栏前谁人与其比试。
不料站出来一个小孩童,他顿时脸色一变。
崔晚玉?
太学的流言蜚语人尽皆知,再者这孩童欺辱的是他的同窗,他再也气度也无法与这样的偷题之人站在一处比试。
他甩了甩袖子:“若是与这位孩童比试,那便算了吧,就当是我输了。”
戚昭礼还有点懵然,不知这人为何改变了主意。
郭凇已经冷冷将视线射过去:“你是输了,输在小肚鸡肠,这孩子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想了一出大戏,要为你的顾贤弟找补。”
那人脸颊憋红。
戚昭礼还没弄明白,直接扬声问:“犹豫不决做甚?是怕了?”
那人怒道:“怎么可能,比就比,我先背!”
不就是背书吗?他冷哼一声直接开口: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
这篇文章不算长,国子监特地印成一本书,才显得唬人了些,实则此书极薄。
戚昭礼已经听得傻眼,从旁边人手里拿过此书,一句句对着听。
饶是不长,也听得围观之人昏昏欲睡,这比试实在太无聊了些。
国子学学子更甚,当场打起哈欠来,甚至交头接耳讨论晚上吃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这位学子才背罢,喉咙干燥地咳嗽了好几声,高高抬起下巴,好似已经赢了。
先背完的就是赢,这小孩再背得如何流畅,也是他在前先行成功了。
江溪并不插手,她并不知崔晚玉背到如何程度了,只让她撒手去玩,即便没背好,也不是大事,她届时再收尾。
崔晚玉被这么些人注视着,有些腿肚子打颤,拉着江溪一齐站在众人的视线中央。
那学子不动声色嗤笑一声,心头暗想:胆小鬼。
谁料这胆小鬼怯怯抬眼问:“整本背完有些长,能不能直接抽问?”
学子脸色一变:“那我方才算什么?”
崔晚玉被吓到,往后退了一步,挨着江溪才感觉安稳。
“那、那就给我一句话、随机问我这话的前后文……”
也许是大家不吭声,让她有些心慌,她赶紧道:“前后多少句都可的,要是这样也不行的话,我全部背一遍也可,就是嗓子应该会痛痛的……”
郭凇已经正了神色,惊讶的目光落于这小萝卜头的头顶上。
当然是抽背更有难度,必须对文章前后文记得滚瓜烂熟。
学子强撑道:“好,那我来抽问你。”
崔晚玉欣然点头。
学子有意为难她:“《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的后八句是什么?”
在场之人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有这种问法?
戚昭礼也惊愕了瞬,赶紧捧着书,想着往后数看看是哪句。
结果还未等他翻到问题所说的句子,便听崔晚玉已经回答了。
大家皆不知回答得对不对,那学子也是,他咬牙从围观之人那拿到了此书,找到那句往后数。
他一一数着,崔晚玉耐心等他,搂着江溪的胳膊,无辜眨眼,似乎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要确认这么长时间。
学子找寻的目光停顿住,浑身僵硬,立时又问:“好人之所恶,这几个字的前十句是什么?”
这种问法更是邪门。
崔晚玉也懵了,不过她反应极快,先愧疚道:“对不起我数数。”
众目睽睽之下,她伸出手指,开始倒着往前背。
即便是倒着背,她也行云流水,好似本就是那么写的。
数到第十根手指,她粲然一笑说出回答。
学子已脸色发青,大家更是面面相觑,从未听闻过这种背法。
戚昭礼也被吓了一跳,喜笑颜开捧着书问:“那这个呢,从这句往前背试试?”
他指着一段给崔晚玉看,至于为什么要指,是因为其中有个字的读音不确定,他怕说出来惹人笑话。
崔晚玉以为还在比试,认真倒着往前背。
国子学的学子们自认为这位神童使得国子学脸上有光了,纷纷挺直了腰杆。
论读书,这太学的学子总压他们一头,甚至有人指桑骂槐,说他们是耽于酒色的纨绔子弟。
这下好了,这位崔妹妹三番两次打压住了太学的气焰,可不就是给他们脸上添光吗?
围观之人有蠢蠢欲动的,也出声考考崔晚玉。
到后面就是有人故意为难了,好在崔晚玉一点不慌,是真的将整篇文章倒背如流。
眼看要问别的文章了,郭凇额头青筋一跳,走出来道:“看来这场比试是崔妹妹赢了。”
未等那学子蹙眉跳脚。
郭凇先行躬身请罪。
“对不起,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质疑崔妹妹你的能力,这才设下此等考验,请崔妹妹原谅,你想要什么,我都愿为你买来请罪。”
这话一出,围观之人皆安静了。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这质疑刚开始就是从太学流出来的。
这话会不会也是在指桑骂槐?骂他们太学的心眼小?
崔晚玉憋红了脸支支吾吾:“是、是我学术不精,你不用道歉。”
要跳脚的学子:……
众人:……
这算学术不精吗?能作诗、能泰然被刁难,到底是哪里不精了?
江溪眼看她要说露馅,按住她的手:“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崔晚玉转头看她,终是摇摇头。
江溪于是道:“那我替她做决定,这谣言太盛,我怕日后还有人找麻烦,惹人厌烦,若是再有这等情况发生,就请你帮忙解决吧。”
郭凇摸摸鼻子:“行,县主放心,以后谁敢刁难您和崔妹妹,我必定挺身而出!”
崔晚玉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一出,击溃了谣言,虽还有人不服,但终究没能再如往常般,闹到正主面前了。
临到放学。
马车内,崔晚玉还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模样。
江溪问:“那本书你怎么背得这么快?”
崔晚玉回答:“因为先生上课说到此书了,我想着也许全部背完能更好理解,就日夜不歇背完了。”
“你很厉害。”江溪真心实意道:“先生前两天才开始讲这篇文章,两天,你倒背如流,你真的很厉害。”
崔晚玉不好意思垂下头,随即扬起了大大的微笑,蹭过来抱住她:“谢谢县主!你真好!”
炽热的温度与陌生的心跳,环抱住了自己。江溪浑身变得僵硬,说不出话来。
崔晚玉觉得幸福。
县主与她一样高,国子监陌生的环境里,只有县主在与她平视,包容她、鼓励她、称赞她。
崔晚玉想拉住县主的手,一直一直走下去,她人生短短的几年过得很糟糕,但有了县主,她对于未来,有了不一样的期冀。
县主救了她,也给了她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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