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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谋反2 褚家败了 ...

  •   不筝自记事起,就跟在小姐身后了。

      她是家生子,忠心不必多说,所以大人与夫人都很看重她,而她的职责,从出生起,就是保护好小姐。

      小姐打她、骂她,她从来没哭过。

      只要小姐好,她就好,她好,她家里头的妹妹就好。

      妹妹比自己小三岁,因胎中没养好,是个痴傻的,家里头嫌她丢人,把她关在房里,有时连吃喝也不给。

      妹妹最依赖自己,是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而自己,也是唯一能保护她的人。

      因为陪伴很少,不筝每月拿了月俸,一分不留给了家里,只要求妹妹能衣食无忧。

      妹妹是家生子,却无法做活,主子开恩,只说待她及笄后嫁人就是,不必伺候了。

      不筝很替妹妹开心,于是月俸她开始扣下一半,想为妹妹攒下嫁妆。

      只是没过多久,她发现妹妹身上有了伤口,是爹娘打的。

      不筝不可置信,可也没办法,她知道皆是因为自己给的钱少了,爹娘才迁怒于妹妹。

      她只好暂时放弃了为妹妹攒嫁妆的念头,只求妹妹平安。

      她在小姐手下受了很多苦,小姐动辄打骂,冰天雪地里要她跪在台阶上,也是常事。

      也许是她从不反抗,逐渐的,小姐开始看重她。

      一直到小姐及笄,要与不受宠的嫡出二皇子成亲,做侧妃。

      不明朗的未来使得小姐身后伺候的许多人,避之如蛇蝎。

      也这般,便越显得出她来。

      不筝,也终于熬成了小姐的心腹。

      不筝做了很多事,染了很多人的鲜血,她已经麻木了。

      唯一能为之动容的,是钱,小姐给的钱越来越多,这样她反哺回家的也越多,妹妹就能过得更好,甚至还攒下了一大笔嫁妆,必定能让妹妹日后衣食无忧。

      后来二皇子登位,小姐成了贵妃,还诞下了二皇子。

      皇帝总捧着那小皇子,好似在透过小小的婴儿,看着曾经的自己。

      贵妃越发受宠,不筝也水涨船高,受人恭维。

      她是贵妃心腹,这辈子再出不了宫了,她向往的自由的人生,只有妹妹能替她完成了。

      这样的日子里,妹妹也及笄出嫁。

      是主子指的婚,城外庄头的小儿子,那家里不穷,妹妹去了也能享福。

      不筝于是很高兴,把这些年攒的钱全作为了妹妹的陪嫁,她想妹妹能有银钱傍身,过得幸福。

      后来,不筝很少有机会回家,即使回家也只能从爹娘口中得知妹妹的近况。

      他们说,妹妹过得很好。

      于是她以为,妹妹真的过得很好。

      这么些年,也见过两面,妹妹看起来变得怯懦了些,但依旧亲近自己。

      于是不筝就真的信了。

      直到前几天,褚大人召她回府,她借着回家探亲的说法出了宫。

      听完褚大人的嘱咐,她也真的回家了。

      这次回家太急,打得爹娘猝不及防。

      爹娘在房内说话:“这能瞒到什么时候?”

      瞒什么?不筝驻足在屋外半响,仿佛丢了魂般。

      原来瞒的是妹妹早在三年前惨死的真相,那家人对她很不好,呆呆的妹妹不知受了怎样的折磨,居然是上吊死的。

      不筝再忍不住发了好大一通火,她砸了整个家,才发现,原来当年给妹妹的陪嫁,皆在娘亲箱底下压着。

      妹妹出嫁,是空手去的夫家。

      不筝没流过眼泪,但她面对护着弟弟声泪俱下的娘亲。

      听着娘亲那一句句:“这都是为你弟弟好,以后你弟弟娶媳妇,也要钱,你只关心你的傻妹妹,却从不关心你这个弟弟!”

      不筝流下了泪水,但是眼泪是没用的,更何况是妹妹去世后,才流下的眼泪。

      她自责,绝望,但时辰到了,她还得回宫伺候娘娘。

      她满心疮疤。

      所以在翠环找到自己,告诉自己真相时,她选择了破釜沉舟。

      原来那个庄头的小儿子,早年间就打死过人,名声很差,无人敢嫁女儿去那家。

      但庄头是褚夫人娘家人,求到褚夫人面前,褚夫人想了许久,是在娘娘的建议下指了这门婚事,好让庄头家能传宗接代。

      为的是能更好拿捏住自己。

      可被吞入虎口的,是她的妹妹。

      不筝没能保护好妹妹,她觉得对不起;这么多年守护着的主子,意料之外的,原来也是推妹妹进火里的凶手。

      不筝的身家性命皆被捏在了主子手上。

      但她不怕了。

      褚家小姐流产,被推为替罪羊、活活打死的婆子,正是翠环亲娘。

      翠环满眼恨意,问她要不要合作,不筝听见自己麻木地说一声:“好。”

      .

      这场动荡持续了很久。

      郭将军在前厮杀,抵挡叛军,身受重伤也无后退,活生生撑到了援军到达。

      卫国公势不可挡,摇摇欲坠的行宫,在其支援下,终于以倾轧之势,守了下来。

      但许多朝中重臣已被把控在了褚大人手下。

      褚大人勒令暗卫将人绑来,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疯了一般双目赤红,对着躲在援军背后的皇帝问:“陛下身边佞臣当道,臣只好清君侧、重振朝纲!”

      “陛下您不看看吗?这些人是否是您身边的佞臣?”

      大军轰轰烈烈围着行宫,行宫之内,是郭将军在抵死护卫着,而卫国公带兵,生生贯穿了一道生路。

      此时,褚大人与叛党被围在了禁军与大兵之中,进退两难。

      他这么说,不过是知气数已尽,求条生路罢了。

      若皇帝一心要他死,那么这些忠臣,便会陪葬。

      这般如此,以后,谁还敢全然忠心于皇帝?这是要活活架着他。

      皇帝被护在援军之中,闻言更是冷笑:“果然,你们褚家惯会这一套。”

      昭衍畏罪自裁,不就是想让自己看在他的面子上,轻判褚家吗?

      而褚家也完全可以把罪过全推在这个死去的皇子身上,但褚家太傻,又或者说太聪明,连这场叛乱,也拿“清君侧”的名号,架住自己。

      但自己是大昭的国君,怎可能被如此拿捏?

      皇帝气极反笑:“褚宏畴,朕待你们褚家可不薄。”

      褚大人一副文人样貌,不知是为了膈应人还是什么,穿着朝服,此时正背手站在叛军正中,左右皆是被刀架住的老臣们。

      夜风瑟瑟,吹动他朱红色的衣摆,他扯出一抹虚假的笑容:“陛下,正是陛下待臣不薄,臣才要斩除佞臣啊!”

      那些老臣皆被堵住嘴巴,不住挣扎着,听到此话,皆是跪下来,以表决心。

      他们宁愿自己死,也不要陛下放过真正的小人。

      他们的样貌,皇帝是如此熟悉,他也烦过他们、怨过他们,但他也知晓,他们对家国的忠心。

      梁国公、中书令袁大人、御史大夫裴大人……被挟持住的,是朝廷的命脉。

      皇帝前走一步,轻轻抬手,一人便被压到阵前。

      是心如死灰的贵妃,她满脸的脏污,见到这样的父亲很是惊诧,她急急喊道:“爹——”

      没了孩子的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自己的亲爹。

      但褚大人目光毫不停留,不为之所动:“陛下,贵妃娘娘竟暗害皇嗣,老臣的脸也无处可放,请求陛下处决贵妃,以保全褚家颜面啊!”

      皇帝显然也意想不到,即便是亲女儿在对方面前求救,对方也能做到视而不见,稳如泰山。

      虎毒不食子,这样的人,必须得斩除。

      贵妃显然也没想到爹爹会这样,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爹!我没有!我根本没做错什么!昭衍肯定也是被人害死的!爹!你救女儿!你快救救女儿啊!”

      “闭嘴!”褚大人动怒,冷眼望去:“我没有你这么愚蠢的女儿!”

      “你竟要放弃我了?难道在你心里,我只是个棋子吗?”贵妃狠狠瞪大了眼睛,想要向前。

      身后压制她的人很快辖制住她的胳膊,而她爹爹身后的叛军,显然也担心她出手,纷纷举起长剑。

      在两军正中,她沦落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她明明为褚家做了这么多事,听从爹爹的命令沾染那么多鲜血。

      但爹爹现在,却弃她如敝履,要将那些糟粕事,全推在她和她相依为命的衍儿身上。

      衍儿根本不可能自裁,不筝吞金自杀,肯定是不筝动的手!而不筝,听从于爹爹命令!

      贵妃眼里带着恨意,萧瑟的深夜里,远方天际逐渐有了些许微光,但冷意更盛。

      扎根在她的心里,全身血液冰凉,她恨,恨透了爹爹、恨透了这个身份。

      她声嘶力竭:“是你杀了衍儿?!”

      此话一出,连褚大人眉头也为她而松动,褚大人显然意想不到,女儿会没眼色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会蠢笨如此。

      而他心里也涌出了不好的念头,他厉声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贵妃死死咬唇,渗出血迹也不放松:“杀个皇子,于你而言不是易如反掌?”

      褚大人怒极,往前急走两步,却被对面的羽林军而拦截。

      在这样的绝望之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一字一句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来。

      “戚昭绥、戚昭苒,不都是你弄死的?不是你找了毒药要我动手的吗?不是你说这药很好用,连皇上都用过吗?”

      贵妃已经口无择言,她的恨意充斥脑中,推倒了所有理智。她的儿子死了,她也不想再活。

      父亲放弃了她,还动手杀了亲外孙,她只想替儿子报仇,也是在替自己报仇。

      曾几何时,她明明已爱上他人,却被父亲强硬地塞入二皇子的榻上,她隐忍这么多年,以为父亲是为了自己好。

      原来,全是为了一己私欲!

      瞧瞧,这不就反了吗?可这个好父亲又真的能如愿以偿吗?

      她要摧毁掉这一切!

      她说的话越来越不像样,不等褚大人阻拦,皇帝已震骇欲绝,下令封口。

      皇帝还是动摇了。

      没想到早逝的两个孩子,是褚宏畴动的手,也没想到,褚宏畴居然知晓那种事。

      那事若是被戳穿了……

      皇帝彻底被动摇,他不能逼褚宏畴太狠,那种事不能被世人所知。

      他推开禁军,前走到台阶边上,居高临下看着褚宏畴,咬牙切齿:“你还不快束手就擒,放了他们?!”

      褚家的狼子野心,已经暴露人前。

      褚宏畴没法再装,这“清君侧”的名头,本来就是个笑话。

      这像是给褚宏畴提了醒,他苍老的面庞上仿佛回光返照了:“陛下,是您不肯放了老臣啊。”

      皇帝闭了闭眼,犹豫不决。

      他在等,等到那被挟持的臣子里头有人咬舌自尽,等到他看似逼不得已做出决定的时候,他再出面。

      而正在此时,身后行宫大门踏出来一个人影。

      “皇兄,那些事,都是我做的,你不必为我背负罪名。”

      是长公主,她立足于皇帝身侧,如此道。

      不知是什么思绪闪过,皇帝哀叹一声,拉住她的手:“那些事不面世,是为了你好。”

      兄妹俩的哑迷,弥散于禁军的包围之中。

      也许有人会多想,但这话一出,皆是为人兄长的用心良苦罢了。

      长公主定定道:“都是皇妹的错。”

      她想让皇帝不顾后顾之忧,好好抉择,不管如何,褚宏畴都得死。

      必须得死。

      皇帝也终于有了些变化,他背手而立,朝着台阶之下冷目而视。

      就在褚宏畴心里的不安越放越大之时,只听一兵将有了动作,惊呼道:“大人,他咬舌自尽了。”

      侧目望去,是梁国公,他表态了,满口的鲜血溢出,他苍老的身躯也跪不住了。

      褚大人立时抬头对望上皇帝的双眸。

      跨过黑夜、穿过人群,仰视着,在这种无声中,褚宏畴看懂了皇帝的震颤。

      皇帝终究还是顺了原本的心意,抬抬手:“让他走吧。”

      “皇上!”身后有人在劝,但他发令了,自然不可违背。

      很快,褚大人背后围住的禁军缓缓让出一条道路来。

      褚大人冷笑着,让手下押住那些老臣,退步后退,他的眸光只在被困住不断挣扎的女儿身上看了一眼,随即离去。

      他又抬头最后看了眼皇帝,成王败寇,他认了,但只要活着,他就会卷土重来!

      褚宏畴满目的野心,待到身后围住的禁军向两旁散去,一道宽阔的大道在人群中出现时。

      褚宏畴才侧身转头。

      他看那宽广的道路,满心的热血澎湃着,即便暂且败了又如何?他要从陛下手中全身而退了。

      只要去到浔州,他就能——

      “咻”的一声。

      长箭破空,直击褚宏畴的命门,速度之快,让人意料不到。

      下一瞬,长箭贯穿褚宏畴的头颅,他还没庆幸几时,便被带着往后退后两步,随即一头栽倒。

      皇帝蹙眉望去,上一秒刚背过身的褚宏畴,这一刻,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禁军也忽而慌乱,尽数拦在了皇帝面前,抽刀注视着长箭袭来的方向。

      那是为守卫行宫,搭建的高塔,距离之远,寻常弓箭根本触及不到这处。

      连在军营浸染多年的卫国公也愕然瞪圆了眼,要么这弓箭非同寻常,要么这射箭之人的臂力,无法比拟。

      百步穿杨,准头居然丝毫没歪。

      这是,旷世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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