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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全盘托出 他背后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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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抱着剑,在这处偏院守了很久,眼看云开见日,快到午时,她显然再待不住。
直到长公主携着江禾而来,她见着江禾的一瞬,满脸不耐的燥意才舒缓下来。
她直接来到江禾面前,点头道:“人已经抓过来了。”
守在偏院里,拦她拦不住,差点哭着求她的侍女,见她态度大转弯,颇有些惊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江禾。
江禾拍上江浸月的肩膀:“辛苦你了,回去我便给你做许多好吃的。”
江浸月微微颔首,表示可以。
长公主望过去,见她挺直着背脊,长发收束,浑身寒意,好似那武林中打遍无敌手的侠女,那把剑更是锐气逼人。
陡然心头就有了惜才的念头,含笑道:“江侠女,本宫许诺的黄金千两作数,下午便教人送去客栈。”
江浸月余光瞥去,拒绝道:“不必了,钱财乃身外之物。”
红绡在后头听得恼怒,居然敢拒绝殿下,这便要冒头:“你——”
身旁的朱殷赶紧拦下她,暗示她看向长公主,长公主显然丝毫不恼,神色中满是满意。
江禾却满是心痛,赶紧拉住江浸月,偏头对殿下道:“还是先进去看看人吧?”
如此,才走上正轨。
既然把覆面之人抓了,这便是明牌了,有心者一查便知是长公主下的令、江禾动的手。
这前去审问覆面之人,便不必遮遮掩掩。
偏院里头侍女皆退,只几人来到屋内。
此屋物件一应俱全,如江禾曾住下的小院布局相同,站在屋门处,偏头看去,遮挡视线的屏风撤去,一眼便能望到头。
那覆面之人的面具被卸下,露出张丝毫不惹眼的脸来,他此时正被锁链死死辖制住,困在脚踏前方的檀木椅上,粗布封口,无法说话。
听到动静他抬眼望过来,眼底波澜不惊,似乎只是在看几个死人。
因着江禾也过来了,江浸月便不需着急回去复命了,虹云剑出鞘,她行至男人身侧,防止他暴动。
她另一只手从腰带里侧掏出粒药丸,甩手便扔给了江禾,她掀起眼皮道:“这是他身上便携的毒药,趁他咽下前,我抢来的。”
江禾稳稳接住,闻言便觉这毒药有些烫手,那这是吞下后生生虎口夺食抢来的?
后头的朱殷掏出一方锦帕,将药丸包进去,随即对长公主道:“奴婢这就去验验。”
长公主点头,朱殷便退下了。
眼看得审问上一段时辰,红绡扶着长公主坐在斜侧方的茶桌边上,并拿来两张椅凳,又让侍女提来一壶热茶,为她们倒上。
江禾也坐下了,她抬眼看那男子,抿了口热茶问:“你究竟是谁的人?”
长公主并不言语,只一双眸子盯住那人,显然也在好奇他的说辞。
江浸月刚坐下,便又起身了,她前走两步,来到那人面前,扯下封口的粗布,强势地捏住他的双颊,顿时,他口中含住的棉絮便露在众人面前。
江浸月拍拍手道:“怕他咬舌放进去的,抓他前,他正徘徊在褚家附近。”
“褚家?”江禾喃喃,“难不成他真是褚家派来的?”
长公主捧起茶盏,递到唇边,不置可否。
江浸月听不懂,她是拿着那张京城地图确定的,褚家占地之大,这覆面人鬼鬼祟祟在四处巷子里绕着褚家隐匿行踪,这才使得她断定。
场面一静,那人双目呆滞,似乎发起呆来。
江浸月手腕一翻,冷冽泛着寒光的虹云剑便架到那人的脖颈上,她冷漠道:“问你话呢。”
那男人瞳孔一颤,眨了眨眼,“呜呜”两声。
这是暗示她将他嘴里的棉絮弄出来。
江浸月抬头望向江禾,这是问她的意见。
江禾转头看长公主,等待长公主说话。
长公主只是轻轻置下茶盏,蹙眉道:“他恐怕是想咬舌自尽。”
若是将棉絮弄出来了,咬舌不就功亏一篑了?
江禾便侧头往那男人的方向瞥去,男人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想来能为身后的大人做密事的,也都是死侍,一定会抓住一切机会自尽的。
杯盏中的峨眉白芽茶热气萦绕,江禾轻轻一吹,溢出些许雾气来,使得她的眉眼看不真切。
她说话声极轻,只是在复述一个事实:“咬舌死不了的,最多是堵塞咽喉引发窒息,与失血过多无二,都得有个时辰,这么多人守着他,他一有动作府医就来了,此法不可能成功的。”
淡淡的,却扼杀了他的打算。
他死不了的,轻易就撒手去了,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男人果然眼皮一颤,瞳孔微缩。
就在长公主也还在思考此话的时候,朱殷冒着雨点奔来,脚步极快,匆匆道:“这药丸,与之前去客栈刺杀的黑衣人所吞咽的药丸无二。”
话落,朱殷看向江禾:“与上次刺杀江娘子的,也一般无二。”
上次来刺杀江禾的,已经从褚玉珺嘴里知晓,是褚家的人。
而去刺杀陆舟陆伯的,也是褚家的人。
这次的,也是褚家的人?
会有这么巧合吗?
江禾有一瞬的愣神,随即对上长公主的视线:“褚家为何要刺杀陆伯呢?”
她在问,她在赌,这事也许是长公主曾瞒着她的事,她在赌长公主知情。
长公主睫毛抖动着,敛着眼道:“因为有些事,褚宏畴不想让其他人知晓,比如刺杀江州盐铁转运使之事。”
褚宏畴是褚大人的姓名。
江禾还有很多疑问,她张了张嘴,长公主只略扫了她一眼,旋即露出了笑容。
长公主道:“他会告诉你答案的。”
在场之人的目光,随着长公主投去方向,聚焦于那男人脸上。
他好似真被江禾的话唬住了,朱殷奉命上前,用银筷夹出棉絮,他也没有咬舌。
他只眼神不错地望着窗台,窗门大开,雨水被阻隔在外,可寒意仍在。
长公主指尖点着椅凳扶手,支着下巴侧首道:“想必你有软肋捏在他手上吧?若你不说,本宫便好好查查,你猜他能不能护得住?”
男人收回目光,眼底陡然生出愕然,随即便闭上了眼,忍了忍,才道:“我说。”
他声音嘶哑,不刺耳,却让江禾惊讶。
“人是褚大人派的,也是他灭口的。”
江禾追问:“什么人?你说的是那位总镖头?”
男人点头,虚空望着地砖:“那人去年秋来京投奔了褚大人,因为任务失败,那个盐铁转运使大人在江州悬赏他,他只好来京躲避,但褚大人下毒暗害了他,并让我将其运到王福那去,亲眼看着王福毁尸灭迹。”
江禾蹙眉:“为何偏偏是王福?”
男人轻抬了眼,又垂下去:“褚家被许多人盯着,只有西市王宅能暂且藏尸再好好善后。”
江禾疑惑:“是么?”
男人道:“是,不信你可以派人去查那地牢,你们要找的霍半仙在那、他师兄也在,哦,还有之前与王福接头的那个天成金号对面的半仙,都在呢,只不是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话落,众人皆一惊,男人哼笑道:“每三日我就得回褚府复命,昨日便是最后一日,我没去,褚家肯定已经察觉异样动手了。”
江禾捶胸顿足,这就是灯下黑吗?怎么之前就没想过王宅的地牢呢?好不容易想到了,也只是派人打听谁买下的宅院,没去一探究竟。
长公主见江禾这幅模样,也是叹了声气,不怒自威抬着下巴问道:“还有呢?褚宏畴还做了什么事?他的目的究竟为何?”
男人闻言没说话,只是颇为好笑地偏头望向长公主,那眼里满是戏谑,仿佛这话问得很愚蠢。
红绡在一旁恨不得挖了他的眼,掏出随身带的匕首便指向他:“大胆!”
江浸月守在他身边,方才收回去的虹云剑,这下又被她拇指一提,剑出鞘、握住剑柄挽了个剑花,转眼剑身便横在男人喉咙处,一气呵成。
男人咽了咽口水,终于正色道:“目的当然是为了扳倒那个死太监。”
无人应他的话,他只好继续道:“褚大人秘密着人刺杀那盐铁转运使,这事得瞒得死死的,必不能让那太监知晓是他动的手,但知情的镖头死了,可他手下几个,却都没死,大人自然忌惮他们知情,想动手除了。”
“陆舟反水通风报信,背后恐怕有人指使,你们来京,大人自然要逼得陆舟走头无路去寻背后这人,但谁曾想,你这个掌柜坏了事、把人弄走了?”
“而王福无缘无故死了,这不,褚大人怀疑到你们头上,我只好去跟踪陆忠彦,想看看他是否是在替陆舟接头、也在替背后之人动手,谁知他毫无破绽,只跟那个旧友絮叨,褚大人自然急了,只告诉我,若有接头的嫌疑,便动手灭口。”
陆忠彦,指的是陆伯。
江禾听得有些头疼,但她没叫停,只认真继续听着。
“褚大人派了三个暗卫,辅助我做成此事,陆舟回京,跟着一鬼祟之人潜入暗巷接头,只好斩草除根了。”
这鬼祟之人,江禾已然知晓,是长公主派去的人,江禾看向长公主,满目的疑惑。
长公主笑了笑道:“这人是为搅局,你看,这不引出来刺客了?他说的没错,那些刺客确实都是褚家派来的暗卫。”
江禾却思绪混杂,问那人:“所以你们是在王福出事之后,寸步不离跟踪着陆伯的?”
男人抬眼望她:“我说得难道还不够清楚?”
此话刚说出口,喉咙边的刀剑便更近一寸,直逼得他迫不得已直起身子,抬头往后避,不敢再放厥词。
江禾想着陆伯曾说的话,这跟踪之人换过,正是王福出事前后,那刚入京便跟踪陆伯的,是谁派来的呢?
她蹙眉思考着,将疑惑抛出,问长公主。
长公主并不惊讶她的问题,抿了口红绡刚添的热茶,润润嗓道:“是刁禄的人,盐铁转运使是他的人,来刺杀的镖头、两个姓陆的与之又有瓜葛,他自然想顺着两人行踪,去试试寻那镖头,谁知王福案一出,他知晓这镖头已经死了,自然就收手不跟了。”
话毕,长公主又轻笑道:“不过再怎么说陆舟也算是救了盐铁转运使一命,这恩情在着,那刁禄如此重情重义之人,自然不会出手加害,但再拨人护着,也难免被人顺藤摸瓜,便作罢了。”
江禾这便理顺了。
原本刚开始跟踪陆伯的是刁禄的人,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找到总镖头。
而刻意针对陆舟,让其找不着活计的是褚大人的人,因为褚大人怀疑陆舟背叛总镖头提前通风报信、是因其背后有人指使,便想以此逼迫陆舟投奔那人,谁知江禾插手,把人搞出京城跟商队离开了,如此暂且作罢。
这节骨眼上,王福又出事了,当然会怀疑是那背后之人又动手了,但陆舟不在,嫌疑便落到陆伯头上,怀疑其实是他与那背后之人有瓜葛,也怕他因与总镖头的旧情、知晓总镖头在替褚大人做事。
一旦证实,格杀勿论。
这不,一旦有了风吹草动,便草木皆兵,陆舟一回来与生人走入死巷,就以为是要接头了,一了百了全刺杀了,想着将此事扼杀在摇篮里。
但显然,被两人躲过一劫,再要发难,两人已到伸不去手的边关,暂且到此为止了。
所以刚来京,陆舟便被针对,而他彼时背后也有人跟踪,只是没发现。
而陆伯这边,被跟踪,来人并无杀意,他便没当回事。而王福出事后,背后的人便有些步步紧逼了,他这才开始恼神了。
但她总觉得遗漏了什么细节?好似有什么忘记的东西,正呼之欲出。
江禾暂时不想,也算是整明白了,到底是谁要对陆伯陆舟赶尽杀绝,也终于理顺了这些缘由,当即喝罢一整盏茶,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那王福就真的是褚大人的人咯?所以王福和王掌事都是褚大人为了封口杀的?”
那男人却眯起眼睛,讽刺道:“你不是在查了?不过可惜,那位下手的衙役死了,家里拿了千两银子,早就举家搬迁了,要你查,也查不出任何情报来。”
江禾心头也有数,若她去查,什么都查得出来,反而会让她不安。
她没说话,那男人自讨没趣,道:“王掌事是褚大人弄死的,但王福却不是,他可是王夫人亲自下的毒,最毒妇人心,不过也算是好事,省的大人忧心了,王掌事作为最后一个知情之人,自然也得死。”
王福着实不算个好丈夫,王夫人忍无可忍要动手,江禾也算是能理解。
她道:“所以为了先稳住王掌事,便佯装答应助其脱身,但在他出城后,又下了死手,就是为了把这些事埋起来,永不面世?”
男人没说话,他说得这么详细,答案显而易见了。
但江禾却没放过,手边的茶又添了一盏,传来些许温度,她置在一边不理,起了身。
她冷冷道:“那你呢?这埋藏起来的这么些事,为何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此话一出,男人心头一震。
长公主也放下了茶盏,她丝毫不意外,偏头道:“自然是因为,他背后的主子,才是真正的搅局之人。”
只是可惜了,使了浑身解数,连查这么多日,也没查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