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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虎毒不食子 我名为戚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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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与她说了一个故事。
好多年前、其实也没有很多年吧。那时先皇还在,身体康健、立下嫡长子为太子。
这太子也着实出息,具有治国之才,连向来爱吹毛求疵的老臣也极其欣赏,爱戴有加。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太子更露锋芒,东宫也诞下一子后,变故突生,本就体弱的太子,不知为何身体渐虚,似是命数到了,全大昭医术最好的医者、全境最珍贵的草药,流水般涌入东宫,可惜还是无力回天。
太子撒手人寰。
好在先皇底下有才学的皇子多,譬如分外得太傅夸赞、能当大任的三皇子;从小便如神童,龙驹凤雏的五皇子。
这便显得同样是嫡出的二皇子,拿不出台面来。
先皇本就是庶子,分外看重能力,并不在意嫡庶,二皇子便更显卑微。
连太子还在时,赏婚于二皇子的王妃、侧妃,家世也不显著,似有提防之意。
哪有老子怀疑儿子的。
但先皇就是,太子去后,他便想在三皇子与五皇子中挑一个。
可三皇子也身子渐弱,最后居然染上痨病,无药可治、不治而亡。
而五皇子,却在其寝殿内翻出谋反的罪证,人证物证俱在、牵连甚众,先皇不得不治罪。
最后宫中竟只剩二皇子与朽木难雕的四皇子。
此时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得先皇也时日无多,这太子得立了,立的便是二皇子。
也就是当今官家。
长公主说:“这怎么看怎么奇怪吧?”
江禾点头。
长公主便笑了:“父皇查过皇兄,最后却是冤枉他了。”
无他,因为这皆是她动的手。
先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借着她的手,送去了一碟又一碟掺着慢性毒药的糕点,这药表面无毒,却沉疴积弊,带走一个又一个皇子。
原先她不知道的,她是宫中唯一的公主,年岁最小,无人防她,她总爱找皇兄们玩闹,而这糕点就是借着她的手入了皇兄的嘴。
太子,就是这么没的。
等到最疼爱自己的长兄去世,她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来,她也逐渐有些体弱,那时,是还未成国师的忘俗救了她。
她明白了真相,去质问母后,但已经无法再收手了。
这药,是皇兄利用母后,又借了她的手下的。
皇后深知虎毒不食子,她又怎么会害亲儿子,可现在长子已折损,这皇位必定不能落入庶子手中。
于是皇后崩溃,求她继续动手,皇后说,这次害不死人的,只是让她的三皇兄体弱罢了。
她害怕、她自欺欺人、她信了,也做了。
三皇兄确实不是因那糕点直接导致的死亡,是母后不知从哪得来的引,将有肺痨之人安排在三皇兄身边,让本就体质渐差的皇兄感染肺痨,最后不治而亡。
她这下真的害怕了,她觉得是自己害了皇兄,真相也是如此,是她害的他们,是她助纣为虐,可覆水难收。
她不要再动手了。
但五皇兄,本就有野心,母后与二皇兄最终将计就计,斩草除根了。
这皇位,是二皇兄的了。
而她,成为二皇兄最疼爱的公主,两人深知,这事必得咽在肚子里,若东窗事发,推出来的替罪羊,就是她、也只会是她。
于是官家出于愧疚、也出于安抚、也许有些对妹妹的爱护吧,才如此偏爱她,封她为长公主,无所不依的。
光鲜亮丽的长公主、万民爱戴的长公主。
“底子里却是手刃亲兄长的侩子手。”长公主如此说道。
怪不得……江禾忽而想通一事,怪不得第一次见长公主时,她对自己是如此有敌意。
长公主厌恶她自己,厌恶对血亲下手的白眼狼,而刚入京的江禾,正也算得是送自己父亲、兄弟入狱的狼心狗肺之人。
所以长公主那时,很讨厌她,却因好奇她,不得不召见她、探她的底细。
江禾沉默着,没说话。
长公主眼底的哀愁无处消散,她似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江禾的手:“你会怪我吗?我还隐瞒了你许多事。”
她透着江禾,宛若在望向别人,望向兄长们、望向不知真相而终的父皇。
江禾回过神来,感受她冰凉的手心,随即覆了上去:“我不怪你,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意之事,发生过的,我无法改变,我也不会怨怪,过去未来,虚无缥缈,只要当下能把握住,就足够了。”
这话是在劝慰长公主,可江禾也知道,她在劝慰自己,父母皆亡,她无力回天,她也想过了结,可眼看当下,她唯一可控的,只有当下。
要连这唯一可替自己做主的机会,也白白浪费吗?
江禾不想。
她觉得,长公主也不想。
长公主果然定住了,眼泪不知何时从她眼角溢出,她分外潇洒地挥袖擦去泪水,不住点头道: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我已不是那只会躲在角落哭泣的小孩了,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我没时间缅怀,我得好好布局,大昭的命运我一定要改变。”
她喃喃着重复此话,发丝垂下未戴一饰,轻柔的寝衣随她的动作翻飞着,空气中是一股令人安心的檀香。
那三炷香不知何时燃烧殆尽,徒留淡香,落入尘埃。
长公主踱步半响,沾染一身佛香,终于冷静下来,她又拉住江禾的手,眼神明亮,把人拉到妆台前坐下。
西洋镜里,映照着江禾如玉温婉的脸庞,她只洗漱却未打扮,长公主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替她梳发。
江禾想起身,却被摁下,她透过镜子,静静望向长公主认真的脸。
长公主似乎把她当做了布娃娃,一心为她打扮。
寝殿内安静无声,只有轻微的木梳与发丝的摩擦声。
好半晌过去了,江禾因昨夜过于折腾,已然有些昏昏欲睡,此时耳边忽而响起分外温柔的女声。
长公主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姓名吧?我名为戚宝祯。”
宝祯、珍宝,看来先皇也是极疼爱她的。
江禾略微清醒过来。
长公主放下木梳,替她拢发,只是分外生疏,好半天发丝还是乱的。
长公主却罕见的不恼,没了魂魄似的重复拢发的动作:“是我对不住你,昨日试探你太过分了,还拿江溪恐吓了你,你想要什么,我都愿给你。”
江禾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有时候,心里有些委屈,只要道歉、被理解就足够了,再说她实则没受伤,日后不再发生此事,便足矣了。
长公主轻轻笑了一声,道:“你不是商人吗?怎么还做赔本的买卖?”
江禾知晓长公主告诉自己其闺名的意思,她敛眉垂眼,笑道:“商人不坑朋友。”
长公主拢发的动作一滞。
微弱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过后,长公主慢慢道:“上次我骗了你,陆舟跟踪的那个人,是我派去的,我的目的是为搅局,这背后之人,实则我也皆知,只是有一人总显山不露水,我想逼他出手。”
江禾一怔,抬眼问:“那跟踪陆伯的究竟是谁?”
长公主抚着她的发丝:“等会你便知晓了,答案,覆面之人会告诉你的,只是,这答案,也许都不是我们要的答案。”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背后还有一个隐藏之人?连长公主也没能找出来吗?
还有覆面之人会告诉她们答案,又是何意?
而这边似是岁月静好,守在寝殿外头廊下躲雨的两个,便不是了。
朱殷也觉得红绡昨夜逼问得太过了,不住虚指着她的额头。
红绡吐舌:“好姐姐,你知道我性子急的,虽说总算沉稳了些,但昨夜我也是关心则乱嘛!”
朱殷无奈:“只看江娘子能不能原谅我们了。”
红绡闻言也正色:“希望江娘子别记仇,殿下现在可算能放心用她了,以后可不得飞黄腾达嘛!算起来也是因‘祸’得福!”
朱殷失笑:“那她还得感谢我们?岂有此理?”
红绡撇撇嘴,也是笑了。连绵的雨教人心烦意乱,可不知为何,两人心口重石皆落了地。
朱殷抬头望着屋檐坠下的雨珠:“依我看,以后江娘子,就是自己人了,她真的在与殿下并肩而行了。”
一滴雨水不知为何偏了轨迹,溅射进来,红绡额发遭殃,她“哎呀”一声,拽着朱殷往后退了两步。
“那也是殿下相信她了嘛。”
朱殷却只含笑摇头。
院外油纸伞堆叠而动,一侍女提着裙摆,立在院门檐下,不敢前进,匆匆来报:“朱殷姐姐、红绡姐姐,那位姑娘说,人已经醒了,她要回去了。”
红绡与朱殷对视上,这便要转身进寝殿去禀报公主。
回首的一瞬,梳着歪扭发髻的江禾,被长公主拉着映入视线里,两人已换上披风,穿戴周正。
红绡一愣,长公主笑道:“走吧,会会那覆面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