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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求子药 敌人的敌人 ...

  •   与此同时,英兰书院里。

      午膳时分,四人小分队并不在食堂,而是在临近先生院子的亭子里,以三对一的局面,正在围着裴初婉“逼问”。

      书院枕流居里,住宿是两人一间,裴初婉与詹芙睡在同一间房里头,双方的小动作,自然皆看得清楚。

      这次是詹芙逼不得已了,裴初婉近日总捧个巴掌大的小药壶,睡觉时要拿出来摸摸,临起床时,也要找找确认在不在。

      裴初婉总要定时喝药、调养身体的,大家皆知晓,但这不明不白的小药丸,她每每一问,裴初婉总是一脸心虚,挥着手道:“我、我没有啊,我没有药丸。”

      詹芙自然忧心急了,担心她不知从哪摸来的药丸,也听娘亲说过有些药丸能要命呢,要命的意思就是再也见不着对方了。

      她便乱了分寸,实在忍不住了,便拉小分队的主心骨江溪来出主意。

      江溪自然知晓其严重性,这不,趁着午膳自由活动的时辰,把人哄到暂且无人的小亭子里头来“审问”来了。

      几个小人儿皆站着,只裴初婉坐在石凳上,捏着那小药瓶,脸都憋红了。

      詹芙打了小报告,也很不好意思,只干巴巴道:“初婉妹妹,药丸很吓人的,你可千万不能偷吃!”

      许如荑在旁连连点头。

      裴初婉气呼呼道:“我才没偷吃!我是在钻研呢!”

      江溪双手环胸,明明比几个小不点都矮半个头,但非常有老大的样子,眉眼里头盛着怒气,却不凶不恼。

      江溪道:“给我看看。”

      裴初婉梗着脖子,一对上江溪的视线便偃旗息鼓了,抠着药瓶的木塞,缓缓递了出去。

      江溪立时打开瓶塞,透过小口望去,可见只底部还有些药渣,这里头不是药丸,而是已经有些发干的药汤。

      她不善医术,并看不出这里头的药汤有何药效,想来只好求助玉芽了。

      江溪将木塞按了回去,问:“这是从哪弄来的?”

      裴初婉撇嘴,低头抠着指甲,有些不敢说。

      这可把詹芙急坏了,她赶忙拉住对方的手,眼睛红红的:“初婉妹妹,你快告诉我们,我不想以后看不见你!”

      孩子之间的情绪像是能传染,许如荑一听,也有些怕怕的,立时捏着衣袖嘴巴扁了。

      裴初婉一听也害怕了,豆大的泪珠掉下来,“哇”的一声哭了。

      “初婉、初婉没有偷东西!这不是初婉偷的!”

      江溪掏出手帕,赶忙给三个小不点擦眼泪,一边注意路边有没有人来,一边哄道:“别哭了,谁说你偷东西了?”

      她哄小孩实在没技巧,好在小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眼泪擦干净,裴初婉才抽噎着道:“这是我从小荷姐姐那里弄来的……”

      江溪忍着性子慢慢问,这才问明白了。

      这小荷,是裴夫人院里烧水的,平日里裴初婉以及夫人用的药,也是她煮。

      近日,这裴夫人感了风寒,不见好,裴初婉便觉得这个药不好,偷偷给弄了些,想着来书院问问先生。

      但她又害怕了,因为祖父教过她,不问自取乃为偷,她不想做坏孩子,又实在好奇,便沦为现在的境地,如烫手山芋般,扔也不是,问也不是了。

      詹芙听完总算放心了,她说:“这肯定是好药呀,可能你家夫人就是病好得慢些。”

      许如荑也是附和:“是呀是呀,我之前生病都咳嗽了好多天呢!”

      裴初婉犹豫:“是吗?可是阳春姑姑就是很坏呀,她要是给夫人坏药怎么办?”

      江溪蹙起眉头来了,问:“什么意思?”

      裴初婉呆呆的,不知道江溪是在问什么。

      江溪换了个问法:“阳春姑姑哪里坏呢?你是怎么发现她坏的?”

      裴初婉这才明白了,握着拳头愤愤道:“阳春姑姑就是坏,她总打我手心!经常吓唬我!不像白雪姑姑,总会给我好吃的!夫人虽然对我也不怎么笑,但是也会给我好玩的,所以就是阳春姑姑坏!”

      寻常人听了,也只觉得或许是小孩会错意了,但江溪却敏锐捕捉到不对劲来,细细追问。

      裴初婉便一一道来,这阳春姑姑是怎么跟自己说话的、怎么以夫人的话头来严苛要求自己,又怎么对待自己的,好好说了一通。

      直说得她脸颊发红,似要把委屈全说了才罢。

      连许如荑也听得傻眼了,她轻声道:“夫人身边的姑姑怎么会这样呢?”

      她满眸的不解,连詹芙也很纳闷:“这样不算是逾矩吗?”

      阳春那些招数哄哄小孩便罢了,江溪心里门清。

      怪不得裴夫人与裴初婉总有隔阂,原来里头有堵人墙,阳春借着裴夫人的名义,对裴初婉无比严苛,动辄打骂。

      那自然裴初婉也连带怕起裴夫人来了,好在她人小,却不算太傻,她能感知到裴夫人对她的好,这才不至于完全离心。

      但眼看裴初婉越来越大,日后再这般,裴夫人自然不会真心将其当亲女儿来看,总会冷落的。

      想来这就是阳春的目的。

      阳春居然敢这般做事?江溪也颇为纳闷。

      她忽而想起上辈子,裴夫人总针对崔念念,风评十分不好,难不成,是阳春的手笔?

      江溪捏紧这药瓶,忽而有了如此大胆的猜测,她现下也有些疑心这药汤了。

      眼见裴初婉皆说了,心头郁气散去,总算拨云见日,江溪这便嘱咐詹芙将两人带去用饭。

      而她却匆匆到了后门处,书院后门专有一传话婆子,当书院里读书的丫头们想家了、或缺物件了,要给家里头递话,她便跑这一趟。

      一般来说,大家出身的,皆会学着家里头大人的模样,递点钱的,江溪连忙过来,从荷包里拿出一粒金豆,托婆子去府上叫人。

      婆子便乐呵呵跑了一趟。

      江府里头,江禾正在长公主府里呢,尚且不在,江管事怕小主子是出了什么事,连忙带着阿思赶来。

      江溪见两人坐着马车来的,拉着阿思到一边,将药瓶交给她,嘱咐她去问问客栈里头的玉芽姐姐,这药是否是治疗风寒的。

      阿思连连应下:“小姐,那奴婢得了答案,便来此等候。”

      江溪小大人似的拍拍她,点点头,只是脑中有猜想,遏制不住,忽而,她想起一事来。

      阿思刚要走,江溪赶忙拉住她,凑近她的耳边:“客栈正屋里头有一书架,书架最底下靠右的书册里头夹着一封信,你且把那封信也带给我。”

      那是裴夫人给王福写的信,她已隐约怀疑,这信压根就是阳春自己瞒着裴夫人写的,这便想拿来对个字迹。

      这么一说,江溪又反应过来一事,连忙道:“那里头的信全带给我。”

      阿思点头应下了,这便与江管事一齐去了客栈。

      下学后,江溪迫不及待走至后门,阿思早早已在那等候,江管事自然也在,小主子做事他向来不过问的,因此只立在一侧,确认小主子没有要吩咐他的,便不再听两人说话了。

      阿思掏出信封来,将药瓶还给江溪,悄声道:“玉芽姐姐说,该说的都写给你了。”

      这信封里头,有一封,是玉芽写下的。

      江溪立时抖开来看,只一眼便惊住。

      这纸张上写下了这药汤里头用的药材,尾页附上功效,这是求子药。

      裴夫人在备孕了?这显然不是江溪需要去确认的事,只是惊讶一会,她便交代阿思等她。

      江溪转头去食堂找到裴初婉,与她确认了信封里头的字迹,随即又急步回了后门。

      她擦去额上薄汗,径直来了江管事面前。

      江管事是江家人,她自然很信得过。她把信封皆折好,递给他:“这里头的东西务必交到娘亲手上,记得再告诉她,第一封信,是阳春的手笔。”

      江管事满脸严肃收下,转眼便马不停蹄去了长公主府,禀报过后,亲手将信件送去了江禾手中。

      彼时,雨过天晴,彻夜不断的雨终于停歇,待到傍晚时分,晚霞终于露面。

      长公主府里头,江禾正心事重重,几人已审问完那覆面之人,已然坐在了会客的花厅之中。

      这思绪又止步不前了。

      那覆面人说了这么些,想来是有人要他说的,但他又确实为褚大人做事。

      这些话里头真真假假,实在难以分辨。

      长公主劝慰她:“这搅局之人,身在暗处,好在他对你我并无敌意。”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江禾蹙眉:“他又插手了哪些事呢?”

      连连喝了好几盏茶,也想不通。

      正在这事,有侍女前来禀报,江府管事求见。

      江禾对上长公主的双眸,显然很是意外:“难道是江府出事了?”

      江禾按下急迫,迈步去见了江管事。

      过来片刻,再回来时,江禾宛若换了幅模样,她茅塞顿开,但眉间忧虑仍在。

      她将信封摊开,什么也没瞒:“这三封信,是之前在王宅里搜到的,我也终于想起来,我究竟遗忘了何事。”

      这般说着,红绡上前接过信封,展开至长公主眼前。

      江禾点着第二封道:“这封信,是王福还没来得及递给‘陈大人’的,信中说他派人跟踪了陆伯,是在寻人,但却毫无踪迹。”

      长公主也蹙眉望去,不住心惊道:“所以刚刚那人撒谎了?早在王福没出事之前,褚大人便着人跟踪了陆忠彦?”

      江禾道:“但陆伯功夫极好,耳目清明,曾辨出前后只两批人跟踪过他,难道……”

      江禾微微顿足,说出猜测:“难道是那跟踪之人功夫更好,轻功极佳,才没让陆伯发觉?”

      “但王福手上怎么会有这种武功高强之人呢?”

      联想王福派来刺杀自己的草台班子,江禾实在疑惑。

      “会不会是障眼法?”朱殷在旁,不住猜测道。

      江禾没懂:“你是说哪件事?王福派人刺杀我的事,还是这封信?”

      朱殷咬着后齿,也在思考。

      花厅里头顿时静了下来,长公主不住扫着这几封信,也说不出话来。

      只余红绡添茶时的流水声,转了一圈,添完茶盏,也许是太受不了这等静谧,她忍不住道:“障眼法,也是搅局之人做的吗?”

      江禾顿时眼睛一亮:“你说的没错,障眼法肯定是搅局之人做的,说不得那派去跟踪陆伯的,就是他来找的人,不过借王福的手搅局罢了。”

      “但他做如此繁琐之事,又是为何?”长公主撑着额头,实在无解。

      江禾再坐不住,来回踱步。

      她总觉得还有一个点说不通,也是与王福有关。

      “众所周知”,王福压根不靠谱啊,为啥这些事,皆都让他来做?

      江禾想着,便说了出来:“王宅地牢能藏人不错,但应该还有别的地方能藏人,怎的非得就是王福来办呢?他们不怕他搞砸了吗?”

      也就是这句话,让朱殷心头一跳:“倘若,就是为了搞砸呢?”

      长公主也顿时直起了身子,视线被引了过去:“你是说,那人是故意的?故意留下这么多线索,让我们怀疑?”

      红绡已听得咋舌:“如果真是这样,那此人也太有城府了罢?”

      一想到连大家在这团团转,都可能是那人设计的,顿时便觉细思极恐。

      江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喝完手边还有些烫舌的茶,肚腹都暖和下来,她才摇摇头道:“我觉得,他的目的,应当是为了让褚大人,更好‘定罪’。”

      “想必当时王宅,我们所看到的‘罪证’,都是他销毁过的,这封信不过是褚大人私下派人跟踪百姓的证据。”

      “他确实想让我们查到,他想让有心人查出来,借此扳倒褚大人。”

      江禾越说,心跳越平缓下来,她轻轻道:“殿下,您说过的,他对我们没有敌意,那么他的敌人,想来就是褚大人了。”

      长公主心口滚烫着,正烧着脑中的一团乱麻,她微微犹豫,问:“褚大人表面的敌人,是刁禄,难不成是他?”

      “不是他,因为有一件事已经足以确定了。”江禾道:“就是设下这些计策的,一定是褚大人的身边人。”

      这话极易理解。

      覆面之人确实是在为褚大人做事,但他如今反水供认不讳,似乎很急切地想把怀疑皆引到褚大人身上,这背后定然是搅局之人的手笔。

      而搅局之人为何知道褚大人这么多事,甚至可能是借着褚大人的手办了这么多事,那必定是因为,褚大人极其信任他,也许信任到了这些任务,实则皆是交给他办的地步。

      褚大人能如此信任一个人,必定手上有对方的把柄。

      也是如此,他才不好冒头直接扳倒褚大人,而是蓄势待发,借着他人的手。

      这他人,就是江禾、就是长公主。

      若没猜错,那半仙、赵耀钱达的事也是他安排的,让江禾自乱阵脚、引出她背后的靠山,就是为了借这位靠山的手,借力打力。

      如此这般,恐怕此人将刁禄和方玉文也算计了进去,城府实在深不可测。

      事情似乎已豁然开朗,这覆面之人,也是他送来的,就是给褚大人定罪的人证。

      似乎除掉褚大人已很简单,但江禾丝毫不敢放松,只因这水越来越浑。

      沉默许久,长公主盖棺定论,她扶着发髻上的钗环,沉声道:“无论如何,他与我们有共同的对手,至少现下,他是盟友。”

      江禾明白长公主的意思,点了点头:“想来覆面之人说的,大抵没骗我们,只不过中间还有他人的手笔罢了。”

      朱殷与红绡对视一眼,发出疑问:“那现在,褚大人那边——”

      长公主抿了口清茶,这才缓缓道:“你知道盐铁转运使被刺杀,刁禄为何那么急吗?”

      江禾眨眼:“他似乎很想挖出总镖头是谁派来的。”

      长公主点点头:“因为有一封密件,也随着那场刺杀,消失了,谁也不知那信件里是什么内容,但是想来,是会动摇刁禄根基的东西。”

      江禾有点疑惑:“殿下的意思是?”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褚宏畴自然要除。”长公主一想起梦里外戚野心滋长、江山覆灭的场景,便忍不住死死攥紧了双手。

      她深深呼了口气:“褚宏畴,必须要除,但本宫也不想合了那搅局之人的意,做出头鸟,这事,涉及的人越多越好。”

      江禾这便明白了:“是要拉刁禄下水?”

      长公主轻轻笑了:“想除掉褚家、想除掉二皇子的,不只你我,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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